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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写】寻子15年:一个家庭的破碎与疗伤

15年的寻子之路,邓自和夫妇一次次在希望和失望中挣扎,他们也曾试图努力回归正常的生活,但大儿子云峰没找到是他们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痕。在夫妇俩的计划中,等身边的儿女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们将再次踏上寻子的征程。

邓云峰(左)的照片。摄影:梁宙

记者 | 梁宙

编辑 | 吴涛

15年前,未满2岁的邓云峰被人贩子张维平“偷走”,后经“梅姨”贩卖到广东紫金县。孩子的父母邓自和夫妇在经历了多年寻子无果后,曾试图努力回归正常的生活,最终还是抵不过对云峰的想念。

“反正我们这一辈子都得去找小云峰,找不到也算尽力了,老了也不会觉得遗憾”。

按照夫妇俩的计划,等小儿子高考后,儿女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们将再次踏上寻子之路。

1

2004年10月6日,是邓叔环这一生都无法淡忘的一天。这一天,她的大儿子邓云峰被邻居“偷走”了。

事发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上午10点,小儿子还在床上熟睡,邓叔环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为在红海货场做搬运工的丈夫邓自和做午饭。按照习惯,十一点全家吃过午饭后,邓叔环会带着小云峰休息一会,如果小云峰不想午睡,家里的一堆玩具也足以让他消磨掉整个中午时间。

妈妈做饭,小云峰不吵也不闹,身穿着一件花T恤,套了一件小马褂,静静地坐在家门口啃着甘蔗。

差一个月就满2岁的他已经会说一些简单的话语,基本都能够听懂大人的话。邓叔环做饭的时候会时不时和他说上一两句话,以证明他的安全。

“儿子吃饭了”。

“等爸爸回来”。

小云峰的回应让邓叔环心里感到很踏实。

国庆节期间加班,邓自和赚得比平常多一些,都是辛苦钱。在货场工作,上班的时间没有严格的规定,随时有货随时工作,也有几天没活干的时候。多的话一个月可以拿到一千五六百元,少则拿到八九百元钱。

邓叔环进入卫生间洗菜的时候,小云峰站了起来。她们家在广州市增城市三江镇上围村一路租住了两年。房子在一楼,前面有一个大空地,平时小云峰喜欢在空地上和其他孩子玩耍。

危险发生时,邓叔环毫无察觉。她把青菜炒好了,端上桌子,喊了句“小云峰”,但没有听到回答。邓叔环觉得奇怪,以前只要一叫儿子的名字,他马上就会回应。她继续喊了几句,周围依旧安静。

紧张感随之而来,房子四周全是仓房和农田,邓叔环找了一圈没找到。

慌乱之中,邓叔环打电话给丈夫,声音有点颤抖,“儿子不见了”。邓自和马上骑自行车往家里赶,从货场回来大概需要三分钟。

快回到家的时候,邓自和在路上捡到了一只拖鞋,正是前些日子他从附近夜市给小云峰买的,当天小云峰穿着这双拖鞋。

邓自和这才意识到,小云峰很可能是被人“偷”走了,他立刻打电话报了警。

妻子邓叔环在房子附近发了疯似的寻找见过儿子的人,最终在房子对面的一家木工厂食堂门卫那里得知,小云峰消失前在楼梯口玩耍,有个男人站在楼梯上,和小云峰在说话,那个男人是住在邓叔环楼上的邻居。

邓云峰小时候照片。摄影:梁宙

邓叔环对这个邻居的印象有些模糊:他一个月前才搬进来,住在2楼,经常在附近的网吧上网、打麻将,总是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有点驼背,整个人看起来很懒散,不像上班的人。

邓叔环想起来,她曾和这位邻居闹过不快。半个月前,小云峰在空地上玩,那个男人买了一根雪糕给小云峰吃。邓叔环发现后,过去和他说“以后不要再给我儿子买东西,我不喜欢陌生人给儿子买东西吃”。邻居赶紧解释他住在楼上,说他今天赢了钱心情好所以才买雪糕给孩子吃。

从那天以后,楼上邻居再没有买过东西给小云峰吃,不过邓叔环察觉出那个男人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接近小云峰,见到小云峰会过来开玩笑、摸摸头。平时丈夫去上班的时候,只有邓叔环一人在家带着两个孩子,“他应该观察了我很久,把我的生活习惯都摸清了。”她事后认为。

警察很快来到了楼上邻居的房间前,房东把门打开,房间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张席子、一个桶,一些烟蒂,甚至连被子和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警察从房间搜出的几张身份证也是别人的。

无人知道这位邻居是谁,来自哪里,做什么工作。

2

儿子消失了,邓自和夫妇的天仿佛塌了下来,开始发了疯般地寻找。

上围村一路附近只有一条省道出入,邓自和发动亲戚朋友守在这条路的出入口,有车辆出入检查一遍才放行。听到有人说偷走小云峰的人是贵州人或四川人,邓自和便守在广州火车站的候车室,盯着带孩子的旅客,到了晚上,他乞求工作人员将他锁在候车室里面,省掉了住宿的费用,还能方便找孩子。

一周下来,无论是公路还是火车站,都没发现小云峰的踪迹。那个年代,网络还不是很普及。邓自和通过在电视台和报纸发布寻人启事,效果也不大。

钱花光了,邓自和不得不边工作边找孩子。因为春运临近,货车数量被压缩,货场的活也锐减,邓自和有更多时间用来找孩子,十公里、二十公里……他逐渐扩大寻找范围,依然像大海捞针。

自从小云峰丢了之后,邓叔环的情绪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整个人迷迷糊糊,家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开火”。老乡看到她这样,吃饭的时候也会端上一碗放到她家里,但碗里经常没怎么动过,有时老乡也会主动过来帮忙照顾邓叔环的小儿子。

春节临近,看到妻子的状态不好,邓自和把她和小儿子送回了老家,自己马上又回到广州,那年春节也是在找孩子中度过。

2006年,小云峰未找到,欠下了不少债,邓自和离开了广州,回到老家的煤矿做矿工,他想着矿工虽然辛苦,但工资高,可以还债。那时,邓自和心里对小云峰的牵挂仍无法割舍,还是想回到广东寻子。

2007年冬天,邓自和再次回到广东,在珠海找了份打桩的工作,这工作一做就是5年。五年中,他一年工作时间只有四个多月,其余时间都在找孩子。

那几年,不时会有陌生的或认识的人打电话过来,说在哪里看到过有像邓自和儿子的孩子。每次接到这些电话,邓自和都仿佛看到了希望。

邓自和曾从报纸上看到佛山警方通报有小孩没人认领,他毫不犹豫地去了佛山。当地警方告诉他,如果已采血入库,只需回家等待消息,没消息就是DNA血样比对不成功。

有一年9月份,邓自和接到福建省三明市打来的电话,对方说看到邓自和发的寻人启事后,发现一个孩子像是小云峰,邓自和马上往三明市赶,去了之后却找不到人,查看电话才发现对方用的是公用电话。

还有一次,邓自和听到拐卖小云峰的人贩子可能在武汉,于是让哥哥开车载着他前往武汉,去了发现武汉很大,无从寻找......

邓自和也会根据自己的亲戚朋友在哪个城市工作,然后过去找上几天,向本地的老人打听有没有小孩是买回来或者捡回来的,再去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每次都怀着希望出发,带着失望回来。

邓自和的哥哥邓江平有一辆小汽车,只要弟弟叫他,他就陪着邓自和到各地寻找小云峰,每次看到弟弟的样子他也感到心疼。

“每次一有消息,我弟弟就很高兴,感觉很有希望,最后都发现不是想要的结果,眼睛总是红红的,一言不发。”谈到弟弟一家的遭遇,邓江平叹了一口气。

3

小云峰丢失后的前几年,邓自和将重心放在寻子上,生活的天平发生了倾斜。那几年中,邓自和赚的钱大部分都花在寻找小云峰上,寄到家里的生活费并不多,家里经济尤为困难。

小云峰失踪时,邓自和的大女儿已5岁,小儿子才4个月。2006年,邓自和的小女儿也出生了。

邓自和的小女儿出生的时候是早产儿,不会吃,不会哭,眼睛也睁不开,出生后要在保温箱里保养,一天花费一千多元。一位医生看到邓自和拿不出费用,还曾建议他们把女儿送给别人养,后来邓自和的家人凑钱才让小女儿在医院继续治疗。

“那时,我家的小孩确实挺可怜,别人的孩子都能够吃上水果,我家的孩子吃不上,别人的小孩每天早上能喝牛奶,我们家的孩子能喝上一瓶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邓叔环还记得,小儿子每次看到卖水果的人推着车子过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等爸爸寄钱回来就买”。

邓自和夫妇店铺所在的村子。摄影:梁宙

2008年前后,是这个家庭经济最困难的时期,一家5口人吃一餐粉要花6元钱,而2.5元的面可以吃上两餐,于是吃面成了这个家庭的“标配”。眼看儿女都上中学了,生活支出会越来越大,邓叔环也在思考如何改变目前的生活。

2012年时,邓叔环和丈夫商量,当地早上都吃米饭,他们不煮米粉或者面条吃,是因为这里平时没有得卖,夫妻俩可以做切粉生意。邓叔环的老家在湖南省郴州市永兴县悦来镇的一个村子,远离城镇,四周都是山,当地的习俗是每隔5天才有一个赶集日,平时市场空空荡荡。

邓叔环开始琢磨自己开家米粉店。她从一位开米粉店的广西人那里学到了如何做切粉,向亲戚朋友借了几千元买机器,赊了一批大米等材料,在同一个镇上的另一个村子租了一个铺面,开起了米粉店。

开米粉店也是个苦累活,每天凌晨3点就要起床,将前一天做好的米粉切成丝状。切好后,邓自和便开车出去一家一户送货,邓叔环留在家里磨米粉,下午夫妇俩要将米粉蒸成粉皮,风干到次日凌晨3点再切成丝,赶集日当天则要凌晨2点开始切粉。日复一日,一年之中只在春节休息2天。

长期的过度劳作与睡眠不足体现在现年41岁的邓叔环脸上,她的手也有着同龄人没有的粗糙。开店虽然辛苦,生活却比以前有了很大的起色,邓自和的大女儿考上了株洲的一所大学,小儿子也在永兴县最好的中学读书。

米粉店一天能赚两三百元,足以支持这个家庭的日常开支,以及几个孩子的读书费用,还能还上一些旧债。2015年,邓自和夫妇将这些年欠下的旧债全部还清了。

生活看似逐渐回归到正轨,但在邓自和夫妇内心中,未找到小云峰依然是一道伤痕,无法愈合。

4

在经历多次失望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拐卖小云峰的人贩子张维平落网。

2016年,张维平在贵州落网,邓自和夫妇收到这个消息已是2017年3月。那天旁晚时分,一个来自广州增城警方的电话找到了邓叔环,通知邓叔环和丈夫一起去增城一趟,但未说明具体的原因。

时隔多年第一次接到广州警方的电话,还是让邓叔环感到兴奋。她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没有马上告诉邓自和,丈夫正在外面开车,怕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太激动开车不安全,想等他回家后当面告诉他。

丈夫邓自和一回到家门外,车还没开进去,就对着邓叔环大声喊“儿子找到了!”“儿子找到!”原来警察也联系了邓叔环的堂哥,邓叔环的堂哥直接打电话通知了邓自和。

第二天一早,邓自和夫妇将前一天做好的米粉全倒掉了。早上6:30,大巴车将从村子出发开往50多公里外的郴州,5点多他们就坐在停车场等候。到郴州后,邓自和的哥哥开车载着邓自和夫妇、侄儿以及嫂子,一行5个人赶往广州。

一路上车开得很快,只要不查车的地方都在加速,11点左右就到了广州。邓自和一进派出所的门就急忙问自己的孩子在哪里。增城警方告诉他小云峰还没找到,邓自和夫妇这一趟过去只是辨认拐卖小云峰的人贩子张维平。

邓自和夫妇又一次感到失落。直到此时,他俩才知道偷走自己儿子的人叫张维平。

警方给出5个人的照片,邓叔环一眼就认出了张维平。相比13年前的样子,张维平发胖了,脸型与以前也有些变化。“自从我儿子丢了,我一直在努力记起张维平的样子,时隔13年,我能一眼把他认出来,那是因为我恨他。”邓叔环说。

2017年7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对张维平、周容平等人提起公诉,这是张维平第三次因涉嫌拐卖儿童罪被诉。2017年11月2日,张维平等人拐卖儿童案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

邓自和出席了庭审,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前面坐了七八个法警。他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气得发抖的手不自觉的把旁听席前的警戒线撕断,法警发现后把警戒线重新拉上。过了一会,他又撕断了警戒线,全部法警都盯着他。

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至2005年期间,被告人张维平通过刻意搭讪结识被拐卖儿童的家人,趁其不备抱走小孩,并贩卖牟利,累计作案八宗。

休庭的时候,有警察问邓自和对这个案子的态度,邓自和说,现在不能判张维平死刑,要先让他供出被拐卖的孩子在哪里。“我怕他被执行了死刑,还没找到孩子,这案子就结了,我们的线索就断了。”他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当年12月2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拐卖儿童罪判处张维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4名同案犯中,被告人周容平也被一审判处死刑,另两名被告人被判无期徒刑,还有一名从犯被判刑十年。

让邓自和夫妇重新看到希望的是,张维平在法庭上供述出被拐卖的9个孩子中,有8个孩子被卖到了广东省紫金县,小云峰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是张维平和“梅姨”一起过去卖小云峰,由于是晚上交易,买家的具体位置张维平已记不清楚,只记得在紫金县外的两三公里处。

这是13年来邓自和夫妇第一次知道小云峰的方位,终于不用全国各地去找,范围缩小到一个县,心中的希望从来没有这么大过。

5

庭审结束第二天,被拐卖到紫金县的孩子家长都很激动,自发去了紫金县寻找孩子。第一次去没有准备充分,很快就回来了。此后,邓自和已记不清去了多少次。

人数最多的一次,七八十位被拐孩子家长自发到紫金县寻子。他们做了长长的寻人启事布条,上面印着被拐孩子的照片、出生年月、身体特征等信息,家长们拖着寻人启事布条在紫金县的街上行走。

邓自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右手举着布条,左手提着音箱,播放悲伤的歌曲。寻人启事上印有小云峰的特征信息:“两个头旋”、“左手断掌”、“笑起来脸上有2个小酒窝”。

这一次,被拐孩子家长们在紫金县待了半个月,他们到每个学校去发寻人启事。家长们还组建了一个个微信群,邓叔环在家里每天都会一一点开群里面的视频。在一段视频中,一位推着自行车从学校走出来的男孩引起了邓叔环的注意。邓叔环觉得第一眼看到他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于是打电话告诉了丈夫。

经妻子一说,邓自和也觉得男孩长得像自己,与小云峰的弟弟也有几分相像。邓自和再去校门口蹲守,看到男孩就追上去问情况。男孩开始还有点害羞,后来他和邓自和说,“听家里长辈说自己是捡来的”,愿意和邓自和采血对比,不过不能让他的家人知道。

这男孩十五六岁的模样,和小云峰相似的年纪,有些同学还和他开玩笑说,“你是捡来的,你的父亲又来找你了”。邓自和听着这些玩笑话,觉得希望更大了。

本来邓自和与那男孩承诺好,元宵节过后过来采血比对,结果元宵节前后老家米粉店的生意太忙走不开。后来,通过当地警方去那男孩家里,和他父母说了这个事情,了解情况后,警方告诉邓自和那男孩是他父母亲生的。

邓自和不死心,那年农历二月初,又过去了一次紫金县。这一次,邓自和去学校寻找那个男孩,男孩知道后躲在学校里不愿出来。邓自和过去和男孩谈,他也不愿意说话。邓自和还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地址和联系号码,那男孩不接。

2019年,邓自和又去了几次紫金县,其中有一次也是过去寻找这位男孩,男孩依然不理邓自和,看到邓自和拔腿就跑。回到湖南老家后,邓自和开始变得沉默,一段时间里什么话都不说,容易发脾气,妻子问他也不回应。

大女儿也发现邓自和每次从广东回来的情绪变化。“我打电话给爸爸,听出他心情不太好,我现在更在乎爸爸的心情,如果我们还是找不到弟弟,我以后挣钱继续找。”大女儿悄悄向邓叔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凌晨四点,邓自和夫妇在切米粉。摄影:梁宙

自从2012年做米粉店以来,邓叔环很少出远门,每天忙于生意。在几年时间里,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麻木了,不会像以前那么去想小云峰,忙起来的时候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只是偶尔遇到跟小云峰同龄的孩子,她还是会想念。逛街的时候,不管到哪里,当邓叔环看到有孩子乞讨她都会给钱,走近去看看那人的相貌。她以前听别人说过,一些被偷了的小孩可能会被打残,用来乞讨,她害怕小云峰也会有这样的遭遇。

自从小云峰丢了以后,邓叔环感觉到自己在家族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自己是一些人眼中“连孩子都带不好的母亲”。她开始对其他孩子更加紧张,每次看到别人转发的关于骗子的文章,她都会马上转发给孩子们。小儿子小时候的学校离村子只有2里路左右,中午别的孩子都回来了,如果看不到小儿子回来,她心里就会很着急,马上跑到校门口看看。

闲下来的时候,邓叔环又会觉得其实有时候自己只是在回避问题,不是不想小云峰,而是不敢去想。有时候在梦里,邓叔环会梦到小云峰和自己相聚的画面,梦中的小云峰过得并不好,穿得破破烂烂,很黑很瘦。

6

自从2017年接到警方电话以后,邓叔环的心又被重新打乱了。

张维平已被判刑,拐卖小云峰的中间人“梅姨”仍未落网。关于“梅姨”的消息时常在朋友圈刷屏。这两年,邓叔环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关于“梅姨”的最新信息,以及其他被拐孩子家长是否有案件的最新进展。

今年以来,多地传闻出现“梅姨”的身影,随后都一一被警方辟谣。11月17日,朋友圈、微信群不少人在传播“梅姨”被郴州北湖区涌泉派出所抓获的消息。那天早上六点多,邓叔环就看到了这条消息,激动了许久。

邓自和马上让在郴州的哥哥去当地公安部门核实,后来确认被抓的不是“梅姨”,这一家人的心情再一次跌到了低谷。

一天后,公安部儿童失踪信息紧急发布平台官方微博和公安部刑侦局官方微博发布消息称,网络上流传的广东增城被拐9名儿童案件嫌疑人“梅姨”的第二张画像非官方公布信息,梅姨是否存在,长像如何,暂无其他证据印证。

各方求证和辟谣的消息通过互联网传到了这个偏僻的山村,邓叔环感到困惑,张维平和“梅姨”前男友为什么对同一个人的描述会不一样?哪个“梅姨”才是真的“梅姨”?

“你说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蒸发了?”邓叔环想不通,她很肯定“梅姨”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

在寻子群里,关于“梅姨”的消息经常刷屏。摄影:梁宙

小云峰虽然还未找到,最近还是传来了一个好的消息——2名十余年前被张维平、“梅姨”拐卖的儿童被警方找回了。11月初,这两名被拐儿童与亲生父母相认。据媒体报道,两名被拐孩子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养父母家。

邓叔环看了这些报道觉得心烦,“为什么亲生母亲和孩子拍个合照都不被允许,需要偷偷摸摸?”

报道中有位养母和孩子亲生母亲说的“你还年轻,以后还可以生个儿子”。邓叔环感到气愤,“这句话不是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没有市场就没有买卖,我们是受害者却要这么卑微。”话没说完,邓叔环红了眼睛。

邓叔环也设想过无数遍,将来自己与小云峰相见会是怎么的一个场面,如何面对彼此。“小云峰见到我的时候,我会据理力争,就算他不跟我回来,我也和他说明这个事实,不是我们故意把他丢掉的,这么多年来,经历过肝肠寸断与绝望,我们对他的爱才是无私的。”她希望等他长大之后能够理解。

邓自和则不愿想儿子愿不愿意回来的问题,他觉得如果将来孩子不愿意回来,自己也不会强求他,因为孩子也会考虑哪个家庭更好。

这两年,邓自和在老家盖起了新房子,目前已经盖好了第一层,他想着如果儿子愿意回来,还会再加盖一层楼。“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也不会很差。就算他将来选择回到养父母家,我也希望他能回来认祖归宗。”邓自和说。

这一切,终究只是预设。邓自和夫妇现在主要的目标是找到小云峰,想知道他的死活,想知道他的生活过得好不好,以后想他的时候能够过去看看他。

去年,邓自和夫妇有了一个新的计划,如今他们的小儿子读高一,等小儿子高考后,大女儿也已经出来工作,自己租的店铺一到期,夫妇俩就去紫金县打工或者开个小小的店铺,收入能够维持生活费就行了,这样有足够的时间出去寻找小云峰。

“那时,我们的几个孩子都会有他们的生活,我们在紫金县过什么生活都已无所谓,反正这一辈子总得去找小云峰,找不到我们也算尽力了。”邓叔环停顿了一会儿说,“如果不去找的话,老了以后那将是一种遗憾,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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