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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利维亚“白色黄金”之困:总统下台全因锂而起?

按照前总统莫拉莱斯的说法,锂矿是外国势力迫使他下台的主要原因。

乌尤尼盐沼的盐丘是玻利维亚人民的主要收入来源。是该国最大的锂储备基地。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 | 田思奇

素有“天空之境”美誉的乌尤尼盐沼是南美最负盛名的旅游目的地之一,它坐落在海拔3600余米的高原上。

除了坐拥美丽的风光,这里堪称玻利维亚的“聚宝盆”——这片白色盐滩之下蕴藏的大量锂矿资源是该国经济发展的关键。同时,按照刚离任的总统莫拉莱斯的说法,锂矿也是外国势力迫使他下台的主要原因。

乌尤尼盐沼 来源:视觉中国

半个月前,刚刚赢得连任大选的莫拉莱斯宣布结束近14年的统治。这主要是反对派指控莫拉莱斯阵营选举舞弊,各地出现民众抗议示威,同时军方也要求其辞职的结果。随后,莫拉莱斯匆忙前往墨西哥避难。

但网络上有未经证实的阴谋论声称,莫拉莱斯是在美国支持的政变下失去了总统职位。而美国想要的正是控制该国巨大的锂矿。

“今日俄罗斯”(RT)11月21日(周四)发表的采访中,莫拉莱斯在墨西哥似乎也对这种说法表示支持。他对RT表示,总部位于华盛顿的“美洲国家组织”一手策划了他的下台,且这和玻利维亚政府不愿向外国投资者开放锂矿有关。

莫拉莱斯称,美洲国家组织发布报告称玻利维亚10月举行的选举存在“违规行为”,这和其他专家组的报告相互矛盾。他曾试图联系该组织说,如果不审阅选举报告就相当于“点燃玻利维亚,并且会导致死亡”。并且莫拉莱斯认为该组织的报告并非有技术基础,而是政治决定。

此外,莫拉莱斯在采访中表示,针对他的政变旨在扶持右翼领导人开放玻利维亚的锂矿供工业开采。

11月12日,莫拉莱斯抵达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来源:视觉中国

锂常被称作“白色石油”或“白色黄金”,是最轻的固体元素。经过数十年的发展,重量轻、可充电的锂电池现在广泛应用于手机、笔记本电脑和电动汽车等领域,在全球各地为人们通信、工作、学习、听歌和搜索时能用到的设备供电。

今年10月,来自英国、美国和日本的三位科学家因为在锂电池发展不同阶段的研究成果摘得本年度的诺贝尔化学奖。

在应对气候危机刻不容缓的背景下,可以储存大量太阳能和风能的锂显然还将发挥更大的作用。有美国媒体2018年12月的报道指出,到2025年,全球对这种元素的需求将增加一倍以上。

据美国有关部门统计,世界锂资源探明储量约为4000万吨,而玻利维亚储量最为丰富,约为900万吨。美国矿业咨询公司SRK今年提供的最新调查发现,玻利维亚锂资源储量或高达2100万吨。也就是说,这个极不发达的南美洲内陆国家掌握着通往无化石燃料社会的钥匙。

玻利维亚政府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中国商务部2018年中发布的对外投资指南显示,玻利维亚政府将锂资源开发作为国家发展战略要点,分三阶段: 第一阶段,每月生产40吨碳酸锂;第二阶段,年产3万吨碳酸锂;第三阶段,进行锂电池生产。

其中,前两阶段玻方均由玻利维亚国家矿业公司进行主权自主开发,只允许外国企业提供技术支持。第三阶段可允许外国资本进入,进行合作开发。 

然而拥有锂储藏和开发生产锂资源之间还有漫长的一段路。而玻利维亚在这条商业化的致富路上面临的阻碍还很多。

乌尤尼盐沼的位置

锂的开采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从坚硬的岩石中开采,世界上最大的锂生产国之一澳大利亚的做法便是如此,位于西澳大利亚的格林布什矿山是全球最大的硬岩石锂矿山。

另一种方法是通过蒸发盐湖卤水提取锂,是南美洲“锂三角”地带——玻利维亚、阿根廷和智利的主要做法。经过数月的蒸发,浓缩后的液体被带到工厂进行加工,转化为碳酸锂或氢氧化锂。

不过,玻利维亚境内面积达9000平方公里的乌尤尼盐沼虽然拥有锂储藏,但斯特拉斯克莱德大学研究人员马修·艾斯勒(Matthew Eisler)撰文指出,乌尤尼更潮湿,而且海拔较高,因此蒸发效率较低。

艾斯勒主要研究环境和能源政策与科学技术之间的关系。他的文章还指出,玻利维亚的含有更多杂质,使得提取过程复杂化。

《外交政策》杂志也分析称,玻利维亚的锂中含有大量镁——大约是阿根廷的20倍,是智利的3倍。目前的技术要求矿工使用石灰去除镁盐,大大增加了提取成本。

与其邻国相比,玻利维亚糟糕的基础设施也使得运营成本更高。短期来看,这些问题都并不容易解决。

在今年11月之前,技术困境原本曾闪现突破的曙光。德国公司ACISA曾表示愿意用新技术解决这些问题,并和玻利维亚政府达成协议成立合资企业,初期投资为2.5亿美元。

该合资企业将在乌尤尼盐沼所在的波托西省建设电动汽车电池厂和氢氧化锂工厂,旨在从2021年启动运行,2022年开始每年生产4万吨氢氧化锂。为了完成这一“壮举”,据美国媒体介绍,ACISA将依赖另一家德国公司K-UTEC AG Salt Technologies未经测试的新技术,直接从盐水中生产氢氧化锂来降低成本。

德国之声还指出,莫拉莱斯一直希望避免锂仅作为原材料出口,因此德国在该国建设本地生产设施的计划才帮助它击败了来自加拿大、俄罗斯等国家7家竞争对手。玻利维亚政府还认为,锂项目将为贫困地区带来就业机会。

然而11月4日,即莫拉莱斯宣布辞职前6天,玻利维亚政府取消了和ACISA的合资项目。自10月初以来,波托西的居民一直在抗议该项目。环保人士认为这会改变乌尤尼盐沼的地貌。而主流抗议者相信,当地社区并不足以从中受益,并要求当局将约定的3%特许权使用费提高到11%。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德国ACI集团旗下的子公司,ACISA只有大约20名员工,公司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玻利维亚建造一座锂矿。玻利维亚教授兼锂分析师胡安·卡洛斯·祖莱塔(Juan Carlos Zuleta)指出,ACISA似乎没有技术和财政能力来应对这种规模的挑战。

独立金属分析师克里斯·贝里(Chris Berry)对《外交政策》杂志表示,“从锂投资者的角度来看,玻利维亚长期以来一直是禁区。”他指出澳大利亚的硬岩石锂矿已经带来良好的回报,投资者或许不需要再入玻利维亚。“难点在于大规模生产电池级的锂——这更是一项科学和化学的挑战,而非仅仅找到这种材料并提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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