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他们徜徉在北京的街头，四处查看非法游商、火灾险情和垃圾。他们介入调停街坊邻居的吵架斗嘴，要求遛狗的人们清理宠物留下的粪便，还努力疏解交通堵塞。有时候，他们甚至协助抓捕罪犯。

对于永善劝导队（the Yongshan Persuaders）这支巡逻在北京西南丰台区各社区的老年志愿者们来说，公共秩序无小事。

最近的一个早晨，劝导队巡逻组的成员们正在检查一个简陋的住宅区阳台存在的火灾隐患。谁会同意清理阳台，谁不会开门，他们心里都一清二楚。

当地一位党员干部陪着这些志愿者们一起检查，他指了指一个堆满了纸箱的阳台，那是一个潜在的安全隐患。“那家伙在养鸽子，”这位名叫赵淑玲（音）的干部说，“这是允许的。”

他们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回报社会，但其他人却有可能认为他们只是帮爱管闲事的人。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中国迅速壮大的退休人群中的一员。到2050年，中国人口预计将达到15亿人，其中多达1/3的人都将是60岁及以上的老人。许多人觉得待在家里太无聊，于是想办法保持活跃的生活。

一方面，中国有着尊老的文化传统；另一方面，中国迫切地希望维持社会治安。因为有这两大因素加持，于是，永善劝导队的队员们戴上红袖章、穿着颜色协调统一、印着“城市治安志愿者”（City Security Volunteer）字样的T恤衫开始了巡逻。他们只是全北京几千名志愿者队伍中的一部分，这个队伍中就包括“朝阳群众”（the Chaoyang Masses）以及“西城大妈”（the Xicheng Aunties）这样的神秘组织。

劝导队员刘玉珍（Liu Yuzhen，音）今年79岁，已经是当奶奶的人了。她说：“只要我戴上红袖章，我就是在工作。”

“但就算我没戴着红袖章，我还是在工作。”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劝导队的总部，永善党委会也在同一栋小楼里。

“它对我们来说就像娱乐活动，”刘玉珍说，“这活干起来很有意思。而且，我们干好了也有成就感。”

最近一次早间巡逻的时候，劝导队劝导了两名违法经营的小贩，其中包括一名在一张可折叠的桌子上提供血压监测服务的男子。巡逻队觉得他堵塞了人行道，于是要求他收起来。

“好，”那名男子说，“但你们搞清楚了，我也是在为人民服务啊。”

已经80岁的劝导员杨超男（Yang Chaonan，音）说，说话和气很重要：“毕竟，我们只能劝导，不能罚款。”

她还说：“我们刚开始的时候碰到了许多麻烦。人们朝我们大声嚷嚷，让我们别管闲事。但现在没问题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文体路清真寺边上一名卖清真食品、自称姓杨的小贩说，他很怀疑这些志愿者们的作用。

“真的，他们只是一帮没事干的老年人，”他说，“他们能在这里还是一件好事。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附近一家香烟店只愿意透露自己姓李的店员说：“他们确实帮助维持了街道的清洁。他们还赶走了小贩。”

永善劝导队成立于2007年，那时候只有80名成员，当时是为了协助在2008奥运会之前美化北京的形象。如今，这支队伍已经壮大到了200人左右，但具体人数会因为成员生病、去世出现起伏。队伍中最年轻的已经50多岁，年纪最大的已经90多岁了。

他们结束轮班后，还要写报告，交给党委会。

当地一位自称姓顾（音）的党员干部说：“他们的报告通常都很详细。”顾女士只愿意透露自己的姓氏，因为她没有得到可以接受记者采访的批准。但劝导队队员们的报告可能过于详细了。“比如，他们会写，‘今天，雨下得非常大。’有些人真的非常爱写。” 

这些志愿者队伍支持北京市公安局和城管们的工作。

北京市公安局告诉当地报纸《新京报》，自从2007年以来，永善劝导队已经记录了12340起“不文明”行为，协助抓获了223名犯罪嫌疑人，还提供了60条“反恐”线索（北京警方没有回应就这些数据发表评论的请求）。

虽然他们的工作大部分都很平凡，但其中却有治安的一面。志愿者们每逢节假日和重大政治会议都格外警惕：顾女士说，9月3日，北京纪念中国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的时候，所有人员都去上岗执勤了。

她说：“他们接到了特别指示，留意各种飞行物，包括孩子们的玩具、鸽子等等，还要留意火情。”杨超男说，这个星期，中共十八届五中全会期间，警戒再次上升。

利用市民组织帮助维持秩序在中国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澳大利亚布里斯班格里芬斯大学（Griffith University）人类学家沙学汉（David Schak）说，它可以追溯到公元前300年战国时期的“保甲”体系。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出人去督查地方上的风化。

在这些劝导队员们的青年时代，中国经历了急剧的社会变化。今天的老人们都是困难时期长大的人。那时候，吃的穿的都很紧缺，一些非常贫困的家庭甚至会把自己的一些孩子送人。

这一点或许会让他们比其他人更能对原本被当成刺头的人产生同情心理。现年72岁的杨少川（Yang Shaochuan，音）是一名退休的中学老师。在他看来，街上非法经营的小商小贩们只不过是在苦苦谋生。他总是想办法在正规市场给他们找到摊位，而不只是把他们赶走了事。

杨少川说，为人父母还是有作用的。

“如果是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劝你，我们就跟爹妈一样，”杨少川说，“我们问，‘你碰到了什么麻烦？为什么要到这来？’”

不管是被当成热心市民，还是爱打听的人，劝导队成员们都斗志昂扬。

他们甚至有自己的队歌。

视线回到劝导队的总部，杨超男正在用浑厚的女中音歌唱，而她的队友们，也就是62岁的薛月华（Xue Yuehua，音）、59岁的胡春梅（Hu Chunmei，音）、和68岁的方凯生（Fang Kaisheng）则站在一边，赞许地看着。

她唱道：“我们是永善劝导队，常年劝导抓创新，献爱心。破坏环境我们管，文明劝导不嫌烦，我们团结一心让安康和谐永驻社区……”

（译者：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