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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工通知“乌龙”后万达开放加盟,苦撑的影院还能熬多久?

上万家影院停摆四个多月,领跑者开始洗牌了。

图片来源:Pexels

文|数娱梦工厂 王莹

编辑|友子

全国上万家影院没有等来复工通知,等来了假新闻。

上周6月5日,《证券时报》发布消息称,国家电影局通知全国电影院开业必须执行统一的时间安排,并表示国家相关部门正在积极组织片源,制定影片和密钥,并适时安排上映档期。

影视股短暂飘红后,《证券时报》删除了该新闻,并有多家业内媒体称其为假消息,目的是帮影视股庄家出货。对于这一传言中的乌龙,电影局至今未做出回应。

截至6月8日,全国影院已经关闭141天,整整四个多月。“6月将可恢复营业”的传言从5月下旬就开始在电影行业内流传,但到了6月1号这天,从业者等来的却是上海美亚影城宣布停业的消息——又一家死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再这么下去,影院都要死光了。”上海某影城经理对数娱君感叹道。

6月5日东京电影院复工,6月22日法国电影院复工……疫情依然严重的全球电影院逐渐复苏,可是在大部分地区已经是低风险等级的中国,夜店、酒吧都已经开了,电影院复工却依旧遥遥无期。

在各类影院新闻的评论区里,全是从业者的呐喊:

“六月底再不复工,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坚持了这么久,要憋住最后一口气。”

“万事俱备,只欠密钥了。”

“我们看好中国电影的前景,但还是希望尽快复工。”

天眼查数据显示,截止4月14日,全国已有3038家影院类企业注销或吊销。龙头院线万达更是在上述复工传言的同一天正式宣布了开放特许经营加盟权。

有人早已不堪重负选择退局,也有人继续等待。然而电影院的重启却并远非地方发个通知那么简单。

何时复工、影院如何合理防疫、各地方防疫部门和电影局政策如何、复工后有什么电影可放、观众心理状态如何、多长时间能恢复到疫情前的经营状况、下半年档期如何安排……这些问题不仅决定了一家家影院的生存,也将影响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国电影行业的发展。

免除电影业全年增值税、免征电影专项资金、贴息贷款、去年专资返还…接连出台的财政扶持政策尽管可以稍缓影院的燃眉之急,可所有从业者最盼望的还是两个字:复工。

影院干等复工:停业只能放广告,员工都走光了

“激动期待的同时,每天也很焦虑。”

在谈到5月8月国务院通知可以限流开放影剧院时,红星电影世界上海城市高级经理叶华告诉数娱君。

3月26日,上海首批205家影院宣布将于28日复工,上海也是全国首个复工的城市。但随着境外输入病例的增加,这一政策很快在27日晚上就被紧急叫停了。

“很难过,目前还是会有点担忧。”叶华说。作为首批复工影院的成员,红星影院早就请了消杀机构做了全面防疫工作,也准备了自动售票、隔排隔座、上下场分流等措施的预案。

停业期间,红星影业的放映员每隔两天要打开一次放映设备,运转三个小时,保证设备能正常运作。

可直到现在,这些准备依然没有派上用场。

但停业时期持续的支出没有收益,复工后的情况也尚未可知,在租金和人员成本都相对昂贵的上海,尽管背靠家居行业巨头红星美凯龙,红星电影也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先好好活下去,再谈发展。”叶华说。

上海某影院工作人员向数娱君透露,除国企外,目前上海很多影院都只能按照最低工资标准来发放薪酬,持续不开业,给影院和员工带来的压力都非常大。

如果说上海作为全国影城实力最强的城市之一还在坚挺着,那么很多二三线城市或者是县城的影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员工差不多都走光了,为了开业需要重新招。现在人招好了,但是没有拷贝,就算通知了也没办法开业。”在博主“电影票房”的5月下旬的一次直播中,一位湖北某二三线城市的影城经理感叹。

影城工作人员的工资都偏低,疫情停业期间,这家影城和全国大部分同行一样,在只有支出的基础上,给工作人员发最低的生活保障,“也就1000块的样子”。

相比三月底就做好了复工准备的上海,还处于二级响应状态的湖北,在影片和防疫措施上都似乎稍微慢了一步。

电影院能否开门涉及到多方政府机构,既需要各地方层面防疫部门的松绑,也要电影局等国家层面机构的通知。

此前,5月20日重庆市政府网发布了有条件开放影剧院的指导意见;5月27日,湖北十堰宣布经文化和旅游部门评估验收的,符合复工条件的网吧、电影院等娱乐场所可有序恢复对外开放;同日,贵州观山湖区宣传部印发了关于通过现场验收的影院可有序开放的通知。

可在细节规定上,哪怕是同一地方的防疫部门和电影局之间也有不同。电影局说可以卖,防疫部门说不能吃,复工后影院到底可不可以卖小食,是贵州某县城影院经理遇到的一个新难题。

“现在全省的影院都有条件开业。但如果前期放映的是免费或者低票价的复映片,那么所有的利润来源就是小食了,不让卖小食,就是亏本买卖。”

(贵州当地影院复工政策,要求不得食用零食)

不让饮食是为了防止飞沫。早前在5月8日香港发布的影院复工通知中,也规定了“戴口罩,不可饮食”。但此外,国内其他省市的文件中并没有提到关于饮食的问题。

限流30%并不影响客流?问题在于没有新片

即便是复工后,影院也必然会面临客流问题:各地政策都要求影院复工初期必须要限制上座率,30%是普遍的上限。

不过数娱君采访的多位人士共同表示,限流30%基本不会影响日常的客流量,因为影院平均上座率没那么多。

国家电影智库专家支菲娜此前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表示,近几年影院的平均上座率不到10%,实际情况则可能更严峻。根据灯塔报告的统计,2019年被《哪吒》拯救的暑期档,上座率也只有12.5%。

叶华对数娱君介绍,影院日常的上座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几,只有在有大片或者周五周末等黄金时段,上座率才可能达到70%以上。

上海某影城的工作人员对数娱君估计,而若按照隔排隔座售票,整个影厅里能坐的位置差不多就三分之一,如果放的是复映片,这些位子远远足够的。

3月18日中影曾宣布拿出《狼图腾》《战狼2》《何以为家》《流浪地球》《中国合伙人》等二十部复映影片以公益发行的方式上映,即所有的放映收入全部归属影院,同时也建议影院能考虑以公益放映或低票价的方式放映,更多让利观众。

但数娱君采访多位影院行业人士后了解到,在业内人士看来,老片复映对影院的帮助其实是很小的。看过的人多、网络资源随处可见、观众对疫情的警惕心理、票价低廉利润不高等等,都是复映片不被影院看好的原因。

“有当然比没有好,但还是希望能尽快上好的新片,这样才能刺激眼球。”上海某影院工作人员在接受数娱君采访时表示。

疫情打乱了所有的档期,直接让今年中国电影票房折半。接下来的唯二指望,便是即将到来的暑期档和国庆档。往年数据显示,暑期档的电影票房约占全年票房的20%左右,2019年全国票房642.66亿,暑期档占176.53亿。

自4月份开始,全国各省市都陆续公布了今年的暑假时间,随后也有好几部动画片给出档期:如由《白蛇:缘起》原班人马追光动画打造的《新封神:哪吒重生》宣布定档暑假,光线传媒出品的《姜子牙》也宣布将在今年内上映。

尽管未必能复制去年《哪吒之魔童降世》的成功,但暑期档的大片依然被影院经理们赋予厚望。“《新封神:哪吒重生》《拆弹专家》《赤狐书生》等影片如果能在暑期上,我个人还是很期待的。”叶华说。

影院经理们都期待着暑期档能有几部大片刺激观众眼球、复苏市场,从而带动随后的国庆档继续发力。但他们更加清楚的是,除去排片的不确定,孩子们不能自己来看电影,家长对安全的担忧决定着电影票是几张还是零。

尽管下半年电影市场的环境依然严峻,但各地影院依然在为开业后的那场“硬战”做着积极的准备。

从五月中旬开始,山东的万达影院就开始了开业前的宣传工作,随后上海电影集团旗下影院也开启了直播卖货的模式,清除上半年卖品库存的同时,也希望通过这些“热身”活动,持续引起观众对电影院的关注。

最近,越来越多的影院也加入了一个名为“影院复工,我们准备好了”的微博话题,纷纷晒出了自家影院准备复工的情况。

除了外部宣传,很多影院也进行了内部调整。

叶华介绍,在五月份国务院下通知前红星影院就开始在线上对员工进行培训,主要是进行复工前的准备及公司SOP标准的强化,在宣传硬件设备的同时也希望开业后用更好的服务来吸引观众,此外也在进行优惠套票的策划。

一些地方也宣布了支持大众进影院的政策,不少地方拿出了专项优惠。

今年4月底,湖南省总工会、省电影局组织了“湘观影”全省职工观影活动,推动基层工会购发电影票券,以优惠票价引导全省600万工会会员走进影院观影,强力拉动电影消费。

而早在三月筹备复工时,为鼓励观众观影,上海就预备推出为期一个月的“疫去春来,观影立减10元——上海市电影观影惠民月”活动。

据叶华介绍,在4月底上海电影放映发行协会的会议上,联动工会和企业发放观影优惠券的意见又被提上了议程。

“湖南发了十亿,上海肯定不会低于这个数目。希望通过政府单位和企业的联动,让大家走进影院。”

扶持政策作用有限,万达率先拉开影院洗牌

即便是新片到位、地方拿出消费政策刺激,电影院要恢复到往日繁荣,也需要时间。

据4月中国电影放映协会对全国影院生存现状的调查显示,九成影院并不看好疫情后短期内恢复活力,要达到疫情前的观影状态,至少需要3-6个月,还有37%的影院认为需要半年以上。

“如果6月份开业的话,恢复到疫情前的状况,可能要10月才能看到成效。”叶华认为。

但也有上海的影院经理对此表示了异议。同样是位于上海,该影院经理对复工后的恢复是相对乐观的。据他介绍,早在三月宣布复工时,他们影院的预售是很不错的,甚至超过了预期。而比起三月份,现在疫情的状况已经好太多了。

疫情发生后,很多房东对影院房租进行了减免,中央层面也下发了扶持政策。

在5月8日国务院发布可限流开放娱乐场所的文件后,国家电影专项资金5月12日出台了针对3000家中小影院进行贴息贷款的政策,之后财政部又于5月13日发布了关于减免2020年电影放映服务取得收入的增值税,同时宣布免征全国范围国家电影事业发展专项资金到8月31日,湖北地区到12月31日。

电影专资原是每年的下半年返还,在今年影院都难以为继的情况下,业内人士普遍认为这笔钱下放的速度会比往年都快。

以2019年全国电影600亿的票房计算,5%的专项资金,总数为30亿左右,而2020年上半年截止到第一季度票房不足40亿,其5%来计算,今年目前专资为止最多8亿,而具体返还的数额还得依据影院行业的情况而定。

国家层面之外,各地方政府也相继出台了各种政策扶持影院。5月19日,上海电影发行放映行业协会发布了《关于申报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上海市影院停业补贴的通知》,凡是因疫情停业且无不良记录的上海市影院都可以申请补贴。

上海某国营影院的工作人员向数娱君介绍,该补贴返还的便是2019年的上缴的专项资金。对于只有五六个厅、且不用交房租的该国营影院来说,返还的部分也就最多减轻一个月的开支负担。

而对于像红星、万达这样的大型影院来说,所缴纳的专项资金和日常的开销也是成正比的。

这些补贴的申请是相对简单的,而且基本面向全市的影院。“审批的速度也比日常快很多,毕竟是关键时刻。”上述影院工作人员说。

早在2月份,湖南省就率先发布了《湖南省电影局应对新冠肺炎影响促进电影业平稳健康发展的措施》的文件,明确:对省内影院按照银幕数量,结合2019年同期上缴电影事业专项资金额度、观影人数和国产影片的放映场次等因素给予补贴,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延缓征缴和减免电影事业专项资金。

按照前不久人民网的报道,湖南省省委宣传部表示,截止5月14日,除个别县市区影院外,湖南省大部分影院已经收到了补助资金,解决了燃眉之急。

在湖南之后,3月20日广东出台了财政政策,按照去年电影票房收入的比例拿出4879万元对全省1325家影院进行扶持,最多可获31万元,最低可获1万元。江苏也推出了“苏影保”,由政府和银行共同开白名单,政府背书,评估交给行业协会,以此来给受影响的影院贷款。

扶持政策出台,并不能完全抵消停业带来的损失。截止4月中旬,全国有3038家影院类企业注销或者吊销,对于全国1.2万家影院的体量来讲,这个数目不容小觑。

在哀叹大量影院倒闭的同时,留下的人看到的却是行业重新洗牌的机会。

龙头院线万达在5月份宣布关闭十几家影院后,又于6月5日正式宣布开放特许经营加盟权,加速扩张影院规模,在原用每年新建约80家影院的基础上,计划在吸收至少百家“特许经营加盟”的影院。

根据此前一段时间的业内传言,前100名签约的影院,无论是从其他院线转来还是新开影院,都可以拿到优惠政策。

对此万达电影总裁曾茂军在媒体说明会上给出了更进一步的介绍:加盟的影院收费分为两类,按照票房一定比例收加盟费,或是根据万达投入管理的程度收取经营管理服务费,其中首批100家加盟的管理服务费会象征性地征收,目的不在于赚钱。

行业停顿、票房折半,行业要回暖最关键的因素还是看产品的供给。

多名受访的影院工作人员对数娱君表示,各国电影业的停摆,使得更多人将期待放在了2021年,他们也预计今年很多好莱坞电影都会放到明年上映。

“2021年将会是国内影院的一个转折点,很多今年上不了的影片将会在明年上,很多好的进口片,那时候疫情过去大家的顾虑也少了,也就会产生‘报复性的观影。’”叶华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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