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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兰有“气”,迪士尼无“心”

是谁在唱歌,温暖了寂寞?原来是天后克里斯蒂娜·阿奎莱拉。以配乐见长的迪士尼,突然失去了用BGM催发观众情绪的魔力。

文 | 谢明宏

编辑 | 李春晖

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更不知木兰会“气功”。

木兰,除了师从王林,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还没在国内院线上映就遭遇口碑滑铁卢,豆瓣4.7分的《花木兰》让人大跌眼镜:耗资两亿美元的制作,成片质量和“花钱如流水”的关系只剩“水”。

迪士尼没有料到,经典IP在完美制作模式面前,本就是一场难以完成的大考。真人版《花木兰》试图打破“西方式的自我觉醒”和“东方式的集体荣誉”的隔阂,但最终只端上一锅“文化乱炖”。

观众也失算了,刘亦菲的演技到了好莱坞工厂依旧是“美木不可雕”。双眼放空射箭的经典场面,活像是被经纪公司绑架上了一档体育综艺!跟在屁股后面的木须龙换成了火凤凰,还以为电影叫《凤凰传奇》。

是谁在唱歌,温暖了寂寞?原来是天后克里斯蒂娜·阿奎莱拉。以配乐见长的迪士尼,突然失去了用BGM催发观众情绪的魔力。主题曲《Reflection》出来太晚,其他需要配乐的情节则默不作声。是面前的付款码没人扫,还是鸡公碗里没硬币,你倒是把Music整起来啊!

纵然天仙貌美,大咖云集,化妆师舍得给粉,本土观众亦难与《花木兰》举案齐眉。迪士尼没有为中华传统文化做正面宣传的义务,但从声势浩大的官宣到丑媳妇见公婆的上映,又很难说它没有努力过。

从傅满洲到花木兰,这百年间文艺形象背后存在的二元文化对立,是没有根本消除的。它只是从带有浓烈恶意的丑化,转为更具隐蔽性的文化转码。花木兰最终胜利了,但傅满洲的幽灵还在。

傅满洲的创造者罗默曾说:“虚构比现实更为长久。”的确如此,傅满洲将一直或隐或现地挑战华人的神经,这是很长时间内东方主义的宿命。无论是披着花木兰的爱,还是传着上气的恨。

凤凰于飞,巩俐反水

把1998动画版《花木兰》的阿巴拉契亚山脉,换成了2020真人版《花木兰》中的福建土楼,迪士尼似乎离“古代中国”更近了一点,但远没有到达正确的位置。

设定相当漫威,木兰从小就有着比别人更多的“气”。这股气无处发泄嘛,自然是爹爹不打上房揭瓦。花老爹生气之余,内心却很为野丫头骄傲,觉得谁娶了我家木兰也不亏。

光阴似箭,木兰疯长,转瞬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木兰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换上一身美丽唐装,等会见媒婆一定比想象美。郑佩佩饰演的媒婆,妆容照搬《加勒比海盗3》的郑一嫂,强烈怀疑她是来选身强力健的女孩去干海盗营生的。

安德烈·勒菲弗尔说:“东方世界是西方人的乌托邦,当他们对中国不了解的时候就建构。”在《花木兰》中,充满了这样似是而非的想象性建构。南北朝的历史背景,刘亦菲的唐朝仕女装以及齐肩披发,都可熔于一炉。

服装色系选择过于饱满浓烈,花木兰和几个同龄女子去学习礼仪的时候,宛如一群扑棱蛾子。迪士尼改编的花木兰,是典型的美国式主角——热烈而充满活力,做着夸张的动作和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他们难以想象一个在闺房“对镜贴花黄”的娴静女子,可以变成拯救国家于危难的民族英雄。但花木兰作为传统故事原型,其性格魅力本就在“温柔—坚毅”的转换中。失掉了这一层理解,也就没有“安能辨我是雄雌”的根基了,人设错位先落下乘。

故事走向,基本是对动画版的抄作业。在笑料取舍上,动画版木兰大闹媒婆显得俏皮可人,真人版手足并用接茶杯像是街头杂技。动画版掩盖性别的桥段令人喷饭,到了真人版跟搞谍战似的。尤其男主脱衣“我陪你洗啊”之后,画面突然来到第二天,木兰怎么躲过男主窥伺全无交代。

巩俐饰演的仙娘,类似西方童话中的仙女教母。她因强大能力和女性身份而遭族人驱逐,为了复仇,她和柔然首领勾结,策划了一场明面是边境进攻,暗面是突袭皇帝的阴谋。

仙娘不仅可以变鹰高飞,甚至能幻化成丞相样貌欺骗皇帝。如此高深的法术,到了最后居然因为“反水”帮花木兰,而被柔然首领一箭毙命。结束的方式相当喜庆,远超前面的任何包袱。

硬糖君揣测迪士尼的本意,是想把仙娘当成花木兰觉醒的“反面倒影”。仙娘也一直在提醒花木兰,如果不能做自己就无法释放全部的“气”。但从呈现效果来看,人物行为逻辑的混乱,导致该角色的叙事作用彻底失语。

忠勇真孝,全靠口号

和前几部真人或“真狮”片一样,《花木兰》没能解决剧情过渡的老问题。柔然首领和李连杰饰演的皇帝的矛盾过于浅白,既然是为了杀父之仇,那把皇帝绑起来还在那儿磨刀炼钢,是觉得李连杰的脖子有铁布衫吗?

动画版中的教头角色,一拆为二变成了新兵洪辉和教头甄子丹。洪辉负责和花木兰的感情线,甄子丹负责引导花木兰成为真正的战士。这种人物拆解本该更细腻,但分开之后是恋爱没感觉,事业也没激情,显得剧情枝蔓杂乱。

而最核心的割裂,在于花木兰的自我认知与家国荣誉的联动。首先,木兰替父从军这一段,就没有展现足够多的心理斗争。花木兰究竟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家族荣誉,抑或二者兼而有之呢?

动画版的花木兰采取了模糊化处理:“也许我不是为了我爹,也许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祠堂唱歌的情节,显示了木兰内心的犹豫:“何时我的倒影才能显现出真正的自我?”

真人版赶鸭子上架,花木兰直接偷了盔甲和武器出征了。主题围绕“忠勇真”,但呈现的方式却只是空洞地喊口号。尤其是怎么在“真”的背面,体现出“孝”,栽种在悬浮的古代中国背景中,造成了通篇离题万里结尾强制点题的观感。

内核的脆弱,就像那只提线木偶般的凤凰。也许它并非实际的存在,只是木兰内心状态的幻化。最后大战柔然首领,凤凰的翅膀和刘亦菲的躯体形成了视觉错位,正是隐喻花木兰“涅槃腾飞”。

只不过在平庸甚至伧俗的故事里,最后的价值拔高仅限于容祖儿《挥着翅膀的女孩》的境界。如果抛开花木兰的设定,只是一个漫威女侠,从小隐藏能力长大爆发并救下特朗普,恐怕都未必如此招黑。

《花木兰》套着中国的壳子,传递美式的价值,在动画版的吹拉弹唱掩盖下并不突兀。但真人版处处强调个人主义和追寻自我,真让人怀疑木兰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呢,还是《独立宣言》?

东方文化并不强调个人主义,尤其是《木兰辞》里,花木兰真正的动力是老迈的父亲和家国的危机。在电影的后半段,寻找到足够的自我后,迪士尼终于想起还有李连杰。木兰队友挡住大批柔然军队后,又为她一个人去拯救皇帝创造了机会。

电影彻头彻尾地割裂为“自我成长”和“家族荣誉”两个部分。《花木兰》将其拼贴在一起平铺直叙,观众感到文化晕车不足为奇。类似“四盎司拨动一千磅”(Four ounces can move 1000 pounds)的拙劣,又怎么和“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的真中华媲美?

文化编码,“他者”再临

符号表征中的一次编码,是将重新解读后的文化信息进行普遍传递;二次编码,则是将其转述为受到本国与他国同时认同的形式,是文化对接更深层次的阶段

《花木兰》是典型的一次编码,只是将想象中的东方进行复现,迎合好莱坞的审美,却没有考虑到作为故事来源地的中国对自己被他者塑造的文化的接受性。李连杰的皇帝造型和傅满洲如出一辙,透露出电影傲慢的创作态度。

对于被编码的国家来说,这种傲慢实际上是一种扭曲。通过迪士尼电影来了解中国文化的国家,将形成对中国文化的刻板印象,认为经过美国之口讲述的中国便是真实的现实。

外网流行的“木兰妆”,便是这种文化误读的恶果。你不生气不拨乱反正,所有人都觉得那就是东方美。尤其是为这种“完全不晕染过渡”而大加赞誉和考证的同胞,更是不自觉地在迎合他者认知中的亚洲审美。就算你色块对了,但你的用量也超标了啊!

因此,被表达的文化在“自我东方化”中失去对文化主体性的确认,也丧失了自我表述的能力和话语权。《花木兰》中国市场口碑的暴跌,是迪士尼粗暴编码的咎由自取,也是本土观众对这种左宗棠鸡式的“洋中餐”的集体嫌弃。

花木兰这个角色,通过在政治与东方主义之间建立联系来满足西方的理想,从而将东方传统价值呈现降到了最低。电影在一定程度上宣传了中国的文化表征,但深层次下却是对中国传统内涵的削弱。

这在迪士尼的“少数族裔角色”生产中屡见不鲜,强势的世界文化工厂对他国文化吸取重塑,诞生了一个看似客观实则霸权的评判标准。比如《风中奇缘》中突破种族障碍的爱情就饱受诟病,冲突的轻易和解经不起推敲。根据真实历史,殖民者到达新大陆时印第安公主只有十岁,并没有和史密斯发展出感情且下场凄惨。

让电影具有少数族裔或东方特色的外壳,即便内核与其本土文化没有紧密关联,却能够刺激少数族裔与东方观众的消费。但本土观众这次对《花木兰》的拒绝,宣告了迪士尼的套路失灵。

作为一种想象性产物,《花木兰》呈现为“去时间化”与“去历史化”的表述。福建土楼里的老太太说着英语门口却挂中文对联,凡此种种皆是间断性的杂烩感与悖谬感的原因所在。

硬糖君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花木兰》已露败相,那漫威首部华裔英雄《上气》还拍不拍?

不管是《花木兰》还是《上气》,都显然是迪士尼“讨好”中国市场的安排,结果却全方位无死角的被中国观众指出其“傲慢”“偏见”之处。是迪士尼不懂行,还是国人太敏感?想赚钱还把活儿干成这样,硬糖君真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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