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项应用满分是10分，经过我的描述，有所打折只有9分，产品经理理解了8分，转达给技术开发人员又要打折，最后交到我手里的可能只是个6分的产品。”郭荣强说。

与全国大部分教育工作者相比，在教育数字化领域，郭荣强已经具备很多优势。他有着复合背景，大学数学专业，毕业后在学校教信息技术课，长期做办公室文字工作，后来担任校长，在教育局机关有多年行政管理经历，如今又回到校长岗位。这也许是他比别人更能理解并把握教育数字化是怎么一回事的原因。

“我懂一些程序设计，也了解教育，至少我能把需求精准描述出来。”郭荣强说，

短短5个月时间，杭州胜利小学基于钉钉工作台，与钉钉团队合作开发了20多个新应用，涉及行政管理、教务管理、后勤、教学等多个方面。这些应用具备通用性，同类学校可以直接借鉴使用。

郭荣强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他亲自抓数字化这件事，由易到难、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微小的变化，组织大家从场景出发思考需求。

“软件平台一定要大道至简。”郭荣强总结出“三步原则”是推数字化的关键之一——拿出手机（或PAD）、打开APP、点击功能，“多一步都不行，不然老师和家长都会嫌烦”。

随着数字化改革进入深水区，郭荣强遇到了很多新的难题。他发现，光靠他一个人不能发掘所有需求，他不能代替使用者描述。“数字化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每位教师都要有开发者思维。”他说，越是向课堂应用深入，应用场景与细节不由一个人掌控，要靠合力才能持续。

“我现在正在努力培养学校CTO，不仅能和我一起琢磨，还能牵头执行。”郭荣强对记者说，现在我身兼数职，既是设计者，又是阐述者，同时也是执行者，这不是长久之计。

由易到难推进数字化

记者：从去年到现在，杭州胜利小学加速推进数字化，您觉得和企业相比，学校的数字化有什么不一样吗？

郭荣强：可能难度更大、阻力也更大。很多人难以想象一个小学老师有多忙。我们学校一位老师曾经告诉我，她有时从进学校开始，到下课放学离开学校，没有喝过一滴水、上过一次厕所。如果是班主任，那更是忙得跟陀螺似的。

在这个时候，学校突然要搞数字化。造成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老师原本线下要做的工作，还要在线上多做一遍——既不解决任何问题，还加重负担。

这就是学校推数字化难的原因。老师任务重，无暇配合学校试验，不实用的数字化难以推行，最后一定会失败。

记者：如何做才会避免失败？

郭荣强：大部分学校没有遵循最朴素的哲学原理：由易到难。一上来就做教学和课堂数字化，大概率是要失败的。学校数字化还有很多重要的基础，它们相对简单，没有谁做事先挑最难的下手。校长治校背景下，校长自己能掌控的、能把握的、能推动的，这些就是容易的，要先入手。

我举个例子，现在你到全国很多学校去问老师，说上月发过一个某某通知，你找出来看看。10分钟过去了，电脑、手机找了一大圈，都不一定能拿给你看。而我掏出手机，钉钉里面3秒钟就能找到。这就是全国大部分学校连基础数字化都没解决。

再比如，我临时想找一位老师谈话，可能会很麻烦，因为他有没有在上课，我并不知道，课堂是阵地，老师不能接听电话。就这么简单的问题，全国99%的中小学解决不了，校长必须得先打电话到教导处问，查询了全校课表才能确认，这个老师有没有在上课。

如果不从这些基础的地方入手，推进数字化的人会感到习惯性无助。尝试了很多次都受挫，就不愿意再投入了。相反，一开始尝到了甜头，不断有正向反馈，后面容易激发更大动力解决困难。

数字化是“一把手工程”

记者：是不是很多学校看不上这些基础的东西？

郭荣强：数字化分几个层面，最基础、最容易的是管理平台的数字化。如果学校可以通过数字化提高管理效率，后面很多工作都会容易开展。

我建议，在此基础上再逐步向教师层面扩展，让老师们习惯数字化，自发觉得数字化效率高，学会主动思考如何数字化。如果只是校长想推行数字化，老师们没有积极主动性，花12分精力也没用。

记者：除了遵循从易到难，还有没有其他要注意的问题？

郭荣强：数字化始终是“一把手工程”，尤其是校长要做到事必躬亲、身先垂范，来牵头布局。

我们学校在推进过程中，我自己就带头“冲锋陷阵”。我专门组建了两个群——“胜利小学数字化协同组”和“胜利小学核心执行团队”。协同组里有我、行政人员、年级组长、部分班主任、信息技术组还有钉钉服务团队，我们提出的需求，技术团队哪怕在晚上12点，也能马上响应。

学校的数字化不可能一蹴而就，是一点一滴实现的，只有校长兼具先锋的作用，不断重视，在前线推进，他们才愿意跟着你走。深度参与进去，里面的不易，要校长自己去体会。

简化才是数字化王道

记者：接触钉钉之前，杭州胜利小学用过其他软件吗？

郭荣强：也使用过，但是后来因为系统架构的问题，我的需求解决不了。记得当时希望开发一个应用，实现排课、请假、换课、统计一体化的功能，但是最后也没有把这几个功能串到一起，我觉得比较遗憾。

记者：切换到钉钉上，教师们什么反应？

郭荣强：切换中最难的是改变使用习惯，我向老师承诺，只需下载钉钉之后，使用感受和原来一致，甚至界面看上去都没什么差别。然后我们开始暗下苦功，“闭关”打造一系列功能，一定要让老师们使用过程中觉得无“违和感”。随着钉钉新功能上线，老师们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记者：您对软件本身有什么要求？

郭荣强：软件一定要大道至简。我总结了“三步原则”是推数字化的关键之一——掏出手机、打开APP、点击功能。多一步都不行，不然老师和家长都会嫌烦。

简单易用、超级便捷才能推好数字化。简化才是数字化的王道，要做到好用、易用、随时用。

“场景化思维”很重要

记者：您在多个场合提到，教育数字化需要“场景化思维”，这个怎么理解？

郭荣强：很多公司很多地方的数字化看上去更容易，那是因为这些场景可以被流程化。比如你走进一个医院，挂号—就诊—化验—开药—取药，整个过程都可以通过数字信息串联。

为什么学校不行？因为学校的应用场景比医院丰富百倍、千倍。老师从站在教室门口，到走进来上课，你要给他带来什么价值？通过什么数字化手段？每个老师的教学方式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强推的功能，根本不是他那个场景下急需的，最后推到一半是推不下去的，一定会废掉。

记者：能否举例说明，什么样的功能，老师们愿意接受？

郭荣强：比如去年疫情爆发，我们紧急上线了疫情填报数据功能，每个老师都用得很好。系统建成后，家长直接收到通知，班主任还可以看到所有家长填报数据的进展，哪位家长没有反馈，系统也可以提醒。像这样的工具，给老师解决了大负担，这种场景他怎么会不用呢？

记者：您能否总结一下，老师们最需要什么样的数字化工具？

郭荣强：有两方面最重要。第一，能提高他们的工作效率。不是程序员认为能提高效率，而是老师在实际操作中真的能省事。比如原来5个环节，现在直接减少到2个环节。第二，拓展老师的能力，对他产生实际效用和正反馈，把一些他平时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实现了。

未来校园不再需要纸

记者：教育数字化进入深水区后，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郭荣强：缺钱，缺人！缺钱就不说了，缺人也是现实问题。学校的数字化需要一个大的团队，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或少数几个人来琢磨，需要全体总动员，而且再好的想法也需要骨干队伍落地执行。

在许多学校，数字化缺少一个“教你游泳的人”。没有这个人，一下子把你扔到水里，可能你使劲扑腾，也学会了；也有的人差点淹死，发誓再也不尝试了；还有人溺水，搞得一团糟。

记者：您理想中未来校园是什么样子？

郭荣强：你想象一下，当一名小学生刷脸走进校园，走在路上可以有机器人和他聊聊天，可能机器人还能察觉到学生的情绪，帮学生做心理辅导。这个我把它总结为环境氛围数字化。

更基础的是管理平台数字化，整个校园不需要一张纸、不用开一次会，只需要一部手机，所有事都能高效运转。

再高阶一点的是课堂教与学的数字化。我们可以给教师提供无边界的学习资源，最大程度拓展老师的能力。教学呈现方式也是全数字化的，帮助老师精准把握每个学生的学习过程。在基于“五育并举”理念下，对学生的过程性评价也实现信息化自动采集。

同时，家庭也可以无缝参与进来。这样形成一个立体多维的数字化生态，就是我理想中的未来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