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想一下，如果一个同印度规模相当的国家没有电力供应是一幅怎样的场景。没有电灯、手机；没有吱吱作响的收音机播报板球节目；也没有隆隆作响的电视机播放宝莱坞的精选电影。这里的裁缝没有电动缝纫机；金属加工工人没有机动车床；农民没有水泵。每个人都想要赶在日落前完成工作。夜晚唯有明月、灶火、蜡烛和煤油灯相伴，为浓重的黑夜里嵌入一丝微弱的光。

这不是反映中世纪时代的纪录片，而是目前全球11亿人口的真实生存现状，这一数量几乎与世界第二人口大国——印度持平。这些人口大多分布在南亚农村地区和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见下图）。据联合国（UN）统计，2010年到2012年间有2.2亿人口获得了电力供应。但获得电力的大多数都位于城市地区，在印度尤为明显。

整个非洲撒哈拉以南地区（不包括南非）的用电量还不及纽约州，电气化几乎跟不上人口增长的速度。目前该地区约有6亿人口用不上电，据人口统计学计算，这一数字到2030年还将更高。将这些人带进现代世界我们需要付出哪些努力？

就像移动电话把贫民从固定电话和传统银行服务中解救出来一样，少数精通科技的企业家正试图通过移动电话来广泛普及清洁且经济的能源，采用手机在线支付平台系统，与本地系统连接，进行计量和支付，客户可根据自身需求在线支付电费。他们旨在建立一种离网型光伏系统，可自主配置储能设备，并能把产生的额外电量储存起来供夜间使用。

这一方案对农村地区的个人用户来说最合适不过了，其能源需求很低，而接入电网的代价又太过昂贵。这种不断完善的商业模式、创新的营销和支付方法，为也寻求商业和城市用电市场的电网公司带来了经验教训。

贫穷国家的政府和公用事业公司通常因囊中羞涩而无法扩建电网——这一问题要部分归咎于用户对支付电费的普遍抵触。不支付手机费用的客户，可以远程解除其手机的通讯连接，但电力却很难做到远程切断，因此偷电也相对容易。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公共事业公司因偷电而亏损，一亏损就只能削减用于修缮和扩建电网的资金，这就进一步打击了用户的支付意愿。“阻碍能源普及的真正威胁是，使用能源是行使权力观念的根深蒂固，而不认为能源是一种私有产品。”芝加哥大学的能源专家Michael Greenstone说，“把能源视为一种权利的问题就是，理所应当地认为该是免费的。”

全世界都在试图努力扭转这一错误观念，力图使用高科技来调整社会规范。在印度德里的部分地区，一家公用事业公司鼓励女性去说服邻居为获得更好的服务而支付账单。Greenstone先生参与了一个鼓励印度比哈尔地区居民名支付电费的项目，由国际发展中心（一个全球性的研究网络，总部位于伦敦）提供资金支持，比哈尔当地有6400万人没有电力供应，比例高达64%，这在印度所有州中是最高的。

然而，比哈尔地区的发电能力非常高，Greenstone先生说，收到的电费却只对得上一半的发电量，那些未被支付的电力或是偷来的，或是未计量和未开票的。印度国家电力公司已承诺，为“饲养”区（不支付电费光用电的地区）2000-3000户家庭供电，至少为他们支付了60%的账单。在一些随机选择的地区中，其承诺提高与支付账单成比例的电力供应。这些措施旨在让人们意识到电力供应的价值，并进一步鼓励他们支付。

Greenstone先生认为，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公布的实验结果将凸显家庭对预付费电表的需求。这种电表类似于发达国家的低收入家庭配备的投币式电表，但前者是通过手机完成在线支付的，而不是现金。

非洲国家乌干达只有15%的人口接入了电网，该国很早就采用了这种支付方法。乌干达的Umeme是一家能源分销公司，也是该国唯一的电网运营商，该公司头目Selestino Babungi表示，在他们80万的用户中，有半数是使用预付费电表的。在2005年以前，该公司拿下一份销售合同后，发现偷电行为无处不在。约有38%的电力都神秘“丢失”了，主要原因是非法勾结和账单未支付。一些大型企业甚至通过印度工程师来随意篡改他们的电表。后期公司将在线支付手续简化，也安装了监测篡改的自动化系统，该公司成功地将“丢失”电力的占比降至18.5%。

更高的收入将把现有的销售网扩建到原来的三倍，更大的销售范围能够吸收掉乌干达即将生成的额外电力。扩建目标主要分布在工业和农业领域，Babungi先生说，这能创造许多就业机会，提高当地人民收入水平，为支付电费提供保障，也刺激消费需求，鼓励居民购买家用电器来消耗更多电力，这些地区的客户可能成为很具潜力的消费者。

虽然乌干达政府承诺最终每家每户都将用上电，但是先从可能会创造很多就业机会的地区入手是最好的选择。越南在红河、湄公河三角洲的水稻种植区启动了战后电气化项目，因此成为了亚洲最大的大米出口国之一。在这之后，再向那些不能立即获益的地区转移。1980年代，越南的电力普及率还低于50%，如今几乎是处于普遍使用的水平了。泰国和哥斯达黎加的农村地区的电气化速度也非常快，也都是优先考虑商业发展潜力大的地区的原因。

如此快速的电气化程度，通常离不开使用化石燃料。这看起来像是普及电力最经济的方法，取代了燃烧木材的原始做法，相对减轻了大气污染，但其对环境的整体损害却极其严重，城市雾霾和气候变暖加剧就是最好的例证。世界银行的Anita Marangoly George表示，如今就连最贫穷的国家对环境污染的风险的警惕也越来越高。

因此捐款者们更喜欢资助那些既绿色又能盈利的电力项目。也有一些人表示这些昂贵且不稳定的能源会增加贫穷国家的负担。举例来说，东非国家卢旺达一个斥资2400万美元太阳能发电项目，每千瓦时的发电成本为24美分。业内高管表示，若换成天然气发电，成本还不及前者的一半。

其他人则担忧太阳能对发展电力经济来说还不够稳定和可靠。2016年2月22日，致力于慈善事业的比尔·盖茨与妻子梅琳达发表了一封公开信，为世界各地缺乏能源的穷人们和时间被完全剥夺的贫穷妇女们（部分原因是缺乏动力机械装置）发声。

盖茨表示，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光凭太阳能及其电池技术还远不能满足非洲的能源需求。好消息则是非洲又获得了其他几种相对清洁、可靠的能源：东非的地热能、埃塞俄比亚和非洲中部的水能、其他几个国家的天然气（包括莫桑比克和坦桑尼亚）。与风能和太阳能不同，这些能源能够提供可靠的基底负载电力，具有稳定性。“如果你想吸引制造业前来创造就业机会，间歇性的能源是不足以做到这点的。”盖茨说，“如果你想要低于每千瓦时10美分的发电成本，这也不是间歇性能源可以提供的。”

区域传输网是解决方案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Marangoly George女士说，因为他们允许国家间和地区间可以分享电力，这就使得绿色能源更加可靠。同时她也指出，最近在南非的批发电力竞拍中，风能和太阳能与其他能源一样便宜。

目前看来，给11亿人口送去光明最具潜力的方法是，把任务在传统的公用事业公司和更多的小型创业公司之间分摊开来，前者主攻城市和企业用电市场，后者则为农村地区的贫困家庭提供离网型供电（单独的或是通过社区的迷你电网）。

总部位于肯尼亚的M-KOPA公司和总部位于坦桑尼亚的Off-Grid Electric公司，推出了多种电力装置套餐，比如几个LED灯，一个手机充电器和一个收音机，所有的装置都由太阳能板和电池供电，且均采用手机在线支付平台系统，150到500美元的预付费使得大部分顾客望而却步。因此公司采用分期付款，分摊到每月的支付费用低于购买煤油灯的成本，违约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停止支付费用，公司通过控制连接到装置上的禁用面板，就能远程切断电力供应。一旦贷款还清，在投资另一套拥有更多装置的更大的发电系统之前（比如平板电视），没有进一步的支付费用。

对这一销售技巧，高管们表示是为了说服客户购买的是设备而不是电力，这些小配置看起来既美观又高效，能在屋顶太阳能面板产生的低电压下工作。公司们的下一步动作是，要面向经营小餐馆和商店的消费者推出低能耗的冰箱。同时他们也正试图说服传统电力供应商，他们并不是来抢占市场的。Off-Grid Electric公司的总裁Xavier Helgesen称，“他们对公用事业公司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我们目标客户是你们的非盈利客户群体。”

若要真的改变全球11亿人口无电用这一现状，这些公司每年需增加数百万的新用户才能撼动局面，而这一点目前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够做到。但他们的努力表明，如果支付费用被分割的足够小，并可通过手机完成在线支付，再分配大量销售人员为潜在消费者灌输正确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观念，贫穷地区的人们是会为少量的、却能改变生活的能量付费的。

（编译：江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