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上一段音乐。

英国女王登基60周年钻禧庆典时，著名的英国古乐协会乐团在音乐总监理查德·埃加（Richard Egarr）的率领下，在泰晤士河上乘船演出了亨德尔的《水上音乐》，这是真正的水上音乐，真正的古法酿制。非常有趣的视频，推荐给大家。

这是《必须把古乐和你聊清楚》系列的第三篇，也是最后一篇。

第三篇，就来聊一聊，古乐在今天的难处，和独到之美。

作者：江禹杉

现居苏黎世，古乐研究者

本系列仅代表作者观点。

今日在欧洲的音乐学院中，人们越来越重视古乐的基础教育，除了音乐史与理论学科等方面有早期音乐专题课程，有些学校中，所有器乐演奏者都必须选修其他乐器，通常默认为本专业的古代形式。虽然，几个学期的选修只能让学生们对古代音乐有个笼统的粗浅认识，但至少这些专业的古乐演奏家们，能向学生传达一些古乐演奏的基本概念。

在音乐会市场中，相较于现代演绎，听众对待本真的时代演奏也并未体现出过多的不同。器乐独奏以及小型合奏，通常都不选取剧院及能容纳千人以上的大音乐厅，而多在博物馆，名人故居，城堡，教堂等地举办。这些场所也更适合室内乐演出形式。这样的演出形式，注定了人数不多的小型合奏及独奏很难形成商业行为，对演奏家来说，报酬也远不如现代音乐家们在剧院、音乐厅中演奏丰厚，这也是音乐学院中，古乐系人丁不旺的原因，出于对毕业后工作的考虑，也较少有人愿意专攻古代音乐。

而现代音乐家们虽接受过良好的音乐教育，但在大型音乐厅举办独奏音乐会时，依然很少在自己的节目单中安排巴洛克音乐，谈到这一点时，他们都坦言，巴洛克音乐太难，问题很多，并非音乐会曲目的优选。

对于钢琴家与弦乐家来说，相比管乐就要容易得多，因为乐器的外形没有太大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只要适应了古代乐器键盘不同于钢琴的宽度，适应了弦乐长度宽度不同的指板，拿起巴洛克琴弓，知道了巴洛克长笛的不同指法就可以直接演奏了。

我们必须认识到，现代乐器与古代乐器是不同的乐器。一个天王级的摇滚吉他大师，也绝对不可能不通过训练就直接演奏古典吉他。

我国的古乐事业与外国相比，还略有差距。除专业的演奏人才的不足之外，各种硬件也极为匮乏。

时至今日，全中国恐怕也没有几件品质优秀的古代乐器，而且古代乐器大多是木质乐器，有乐器演奏经验的人都知道，木质的东西非常容易出现各种问题，因为乐器很容易受环境影响，在演奏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各种问题。而国内至今没有专业的相关维修人才，能胜任乐器的日常维护保养。

所以即使哪所音乐学院或剧院购买了顶级的乐器，因为没有专业的人定期演奏、维护，也会迅速地严重偏离正常状态。不过可喜的是，国内有越来越多的音乐爱好者们对古代音乐产生了兴趣，但这些演奏的特殊之处在于：使用时代乐器并不是引人眼球的噱头，古乐的重点也并不在于乐器，而是演奏方式与理念的区别。

一个普通的现代交响乐团全部换上古代乐器也并不能成为一个巴洛克乐团。古乐运动想要有长远的发展，必须从源头入手，即首先专业的从业者要了解其本质，再慢慢带动听众进入这一全新的世界。

在演奏古代乐器上，匡兹（Quantz），C.P.E.巴赫等人的著作对于现代乐器演奏者们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反而会将人引入歧途。以常见断句法问题来说，古代乐器上优美流畅的演奏法，如果照搬到现代乐器上，要么干涩突兀，尖锐刺耳，要么含混不清，拖泥带水。

一位成功的演奏家，无论演奏何种乐器，他的每一个乐句，乃至每一个音符甚至每一个休止都有其原因，必定是经过千锤百炼，深思熟虑的。所以如果不理解古代乐器及其演奏法的原理，一味地模仿，难免听起来不伦不类。以现代乐器演奏早期作品时，唯一的出路便是使用晚期风格。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中国人也许对于欧美人喝茶加糖加奶的做法不屑一顾，但依然有数以千万计的人们享受这样的喝法。这时候探讨对错并没有意义。人们可以坚持自己的原则，但没有必要强迫他人改正“错误”的习惯。

古乐运动方兴未艾，莱昂哈特等人的离世当然不意味着这一运动的终结。相反，古乐演奏的黄金一代还远未到来，但受限于音乐作品与乐器本身的限制，恐怕不会像以演奏大型浪漫派作品为主的二十世纪钢琴家们一样大放异彩，然而古代音乐确有其独到的静谧内敛的魅力。

（莱昂哈特演奏巴赫）

现代大音乐厅中的听众们，如同被味道过重的菜品麻木了舌头的食客一样，清淡的、层次丰富的菜肴恐怕一时难以满足他们的口味，排山倒海般的浪漫派音乐轰鸣而来，已经惯坏了我们的耳朵。但品味优良的听众们，反而会在古乐这种看似单调沉闷的演奏中发现音乐的另一种魅力，音乐，从来不单纯是声音的艺术。

古乐家们使用时代乐器演奏，探求时代演奏法，并不是一味地为了“还原”，任何一个艺术家最根本的目的都是要探求“美”——在我们看来，用羽管键琴演奏巴赫不是因为它更正确，而是因为它更优美。当然，对于美的定义人人不同。

我们所处的时代，虽然并不比十八十九世纪的人们更靠近巴赫或库普兰等人生活的年代，但却可以跳出当代的局限，以更客观的眼光审视这些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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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推荐及预告】

英国古乐学会乐团(AAM)由已逝的古乐大师克里斯托弗·霍格伍德爵士在1973年创建于英国剑桥。现任音乐总监理查德·埃加从他手中接受乐团已有十年，领导乐团以古乐运动先锋的身份屹立国际乐坛，灌录了数量众多的优秀唱片。

5月，他们将展开亚洲巡演。

5月5日(周四) 19:30

北京 国家大剧院音乐厅

5月7日(周六) 19:30

上海 上海音乐学院贺绿汀音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