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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把手教你拍道地港式警匪片

谢霆锋干脆别做菜了,就去演警匪片的反派吧!

文 | 娱乐硬糖 谢明宏

编辑 | 李春晖

“每一次提名我都知道我不会拿最佳导演奖,因为我的片子比较商业嘛。”

11年前的《南方人物周刊》,面对易立竞复制粘贴般的刁难提问,陈木胜的坦诚着实让人钦佩。在不少从业者标榜自己是艺术家的时候,他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电影匠人。

艺术家有灵光但未必有大众共鸣,匠人有手艺至少会让人获得期待中的舒心快意。陈木胜的遗作《怒火重案》就是这样一部电影——你抱着对香港警匪片的期待去看了,得到的是“实物与图片相符”的满足,甚至有几许意料外的惊喜。

市场颓靡不振的时候,你永远可以相信香港影人和港式电影,或者说那一套成熟的电影工业体系。双雄设定,黑化套路,正邪对战,灰色人性,枪林弹雨,尽皆癫狂千般过火,戛然而止意蕴犹存。

港式警匪片仍然有其魅力和生命力。就算它是一套香港导演做烂了的习题集,旁的人想去模仿也“抄不了作业”。

“别说我没讲清楚,这次出错了,老天爷都不给面子。”谢霆锋这句台词,除了古天乐张家辉刘青云那波影帝,谁念谁装。他阴鸷乖戾的形象,除了陈木胜林超贤麦兆辉那波导演,谁拍谁垮。

网络鸡汤让人跳出舒适区不要重复自己,但陈木胜等香港影人从不排斥那些已经被市场反复证明过的技艺。上映6天,《怒火重案》获得了3.47亿票房和五次票房单日冠军。暂且不把救市之作的冠冕往上套,仅从纯工业角度,拍原汁原味的港式警匪片,确实是个值得传承的手艺。

老天爷都不给面子

“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扫毒》里渣渣辉的狠话,到了《怒火重案》演变成了谢霆锋的“老天爷都不给面子”。陈木胜的妙手绝非匠人那么简单,自我拷贝怕什么,用到该用的地方还不是爽炸天?

《怒火重案》走的是标准警匪剧情,同时又冠以古希腊悲剧式的演绎。谢霆锋扮演的邱刚敖,在一次任务中受到上级领导压力逼供绑匪。领导承诺不惜代价出了事他兜底,不幸的是阿敖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却失手杀了绑匪。

法庭上,被救的富商忘恩负义说风凉话,领导也不承认有工作方法上的误导。甄子丹饰演的张崇邦,作为邱刚敖的好兄弟没能随机应变为同僚开脱。这场众叛亲离,最终导致了邱刚敖的黑化。

你为正义废我前途,我就黑白逆转灭你兄弟。甄子丹想立“过刚易折”的人设,上司谭耀文让他做顺水人情放富家公子一马。被打的警察已经言和了,富家公子的人脉也搞定了甄子丹的领导,可他还是不买账。喝了两口朱门贵茶,丢下两百块够不够哇?

当年他明知道领导有违程序正义,却只在检察官询问时说出“部分真相”,算不算德行有亏?就像男人应酬时抱了外围,回家在路边买束花送老婆,对老婆说我加班给你买的花,绝口不提抱外围的事。明明可以救谢霆锋他们,他却选择维护自己的清正的名声,是为正义还是面皮?

明明是选择性的实事求是,却要装作一副很正直的样子,也难怪谢霆锋出狱要搞复仇,要撕开众人的伪面了。全片被冠以正面人物定位的甄子丹,在与谢霆锋的人性博弈中,反而显得有些道貌岸然。为了救自己的妻子秦岚,他不也朝飞虎队开枪了吗?

唯一不同的是,当他说出我也是一个人也想救老婆的时候,警队同僚集体出来力挺他。太双标了,当年谢霆锋那波人出事怎么没人出来搞兄弟情,说他们是破案心切无心之失?

难怪最后谢霆锋倒下的时候,要质问甄子丹:“如果那天换你去追可乐,我去追王焜,我们倆的命运会不会倒过来?”他瘫倒在教堂坍圮的神像之上,阳光从五彩玻璃透射进来,甄子丹无言走出,莫名的悲悯与复杂心绪涌上观者心头。

这个结局,类似《无间道》的“我想做个好人。”谢霆锋看起来输了,其实没输。甄子丹好像赢了,但是没赢。全片的大多数时间,都以为《怒火.重案》在套路中出牌,可这个不加论断的结局让它某种程度跳出了套路。赢了匪徒,丢了兄弟,没有胜利喜悦的甄子丹会不会在夜里想起谢霆锋的问题?

行走于灰色地带的迷人反派

谢霆锋和甄子丹的同僚时期,还挺好磕的。短发西装的谢霆锋,令人梦回《新警察故事》。要知道那会儿戴着面具搞事的,还是阿祖呢!从《新警察故事》到《怒火重案》,陈木胜镜头下的反派换了演员,“苦出身”的内核却未改易。

《新警察故事》的阿祖并非纯粹的坏人,只是父亲的严苛与母亲的宠溺让其心理扭曲,千错万错原生家庭的错;《怒火重案》的阿敖,本是前途光明的警察,即将升职并和未婚妻摆酒。却因为阿邦的实事求是作证,令他身陷囹圄,对整个警察系统由上而下的失望。

敲黑板,要拍好港式警匪片必须为反派找到足够的黑化理由。港真,如果《怒火重案》没有阿邦杀未婚妻和无辜路人的情节,只是单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知道观众的天平会不会向他倾斜。在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年代,硬糖君好几次希望谢霆锋能赢。

在反派的精神困境中,往往能窥见香港人在特定时段的迷茫和焦虑。《无间道》的主角因为卧底身份而痛苦,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成为普通人却被命运捉弄惨死。黑帮的卧底刘建明活着却要每日遭受内心的折磨,没有终点无日无之。

自CEPA签订之后,香港警匪片热衷于“警与匪”“正与邪”“善与恶”等母题的终极对决。《三岔口》里,警察在追查中愈发地歇斯底里;律师负责黑社会的利益维护工作,内心经常出现挣扎;杀手则对“不闻不问”的原则有所违背,一旦好奇过度,势必会开始被害人身份的追究。就心灵世界来说,有着无数个“三岔口”,会存在许多无法言说的“阴影”。

杜琪峰在《毒战》中,对人性的生存欲望,做出了推波助澜的极限推演。主角蔡添明带领团队自香港至大陆贩毒被捕。为保全自己,蔡添明弃老婆于火海,出卖生意伙伴和自己的徒弟。然而他在死刑台上,依旧对别人的犯罪行为进行爆料,希望以此实现自己的减刑,着实讽刺。

《线人》表现香港人在压抑下的救赎,绝对的道德制高点被抹去了。警察李沧东的线人因为错把他当成了值得信任的朋友,而被出卖落得家破人亡。当李沧东第二次被命令出卖线人时,他选择了情义,同样也代表选择了悲剧。

黑格尔说:“在对立矛盾中,只有心灵挣扎出来,才能够获取到对于统一的回归;从环境的冲突上来看,冲突越多越艰难,则矛盾破坏力越强。”不知道香港导演是否都读哲学大部头,但是他们的反派塑造的确将警匪片带领到了新的内涵高度,并且有较为固定的人设和叙事路径。

除了玻璃供货商,还需集齐这些

香港导演多有外号,陈木胜以大量玻璃爆破场面被戏称为“玻璃陈”。当甄子丹和谢霆锋决战打碎教堂玻璃时,陈木胜再次用他挚爱的风格造出了一部标准港式警匪片。

首先是大环境污浊,官商勾结同流合污的画面,最容易让观众拳头硬起。谭耀文劝甄子丹服软的话老经典了。“人家被打的警察都在笑嘻嘻吃饭,你一个记录案情还执着什么?”甄子丹的领导还像懂王一样:“你知道该怎么做。”

其次,要在早期铺垫主人公兄弟情,然后好人不长命,活着的兄弟反目。吕良伟给甄子丹婴儿用品的时候,硬糖君就猜到他这次回不来了。当然也正是姚sir的牺牲,坚定了甄子丹追究到底的决心。

“没有他你做不了警察,没有你我做不了警察。”姚sir是甄子丹的引路人,甄子丹是谢霆锋的引路人。同样的师徒关系,最后却裂变成了两种极端的形态,这是陈木胜在套路中的反套路。

电影《使徒行者2》也是如此,童年的好兄弟奀仔和阿Dee,长大后各自归属不同的阵营。张家辉饰演的警察程滔,多次试探古天乐饰演的井进贤是否就是儿时被掳走的兄弟。前半部分古天乐一直在否认,最后激战则是他受伤挡住公牛,保护了张家辉的安全。

最后,无论双方激战到何种地步,正反派必须1V1单挑决胜。《怒火重案》里的甄子丹明明可以多点布局警力,最后却和谢霆锋肉搏。《使徒行者2》里打到最后双方都没了马仔,只能双雄联手大战疯批杀手。

以上手艺,《中国电影艺术史》概括为:“阳刚英雄和铁汉柔情、暴力动感和枪之旋律、宗教情结和教堂决战三大金字招牌。”如果还要补充点什么,那必然是被边缘化的花瓶女性了。

要么是大佬身边的女人,要么是在家煮面的贤妻。坏蛋最喜欢把定时炸弹安在她们身上来刺激男主了,从《新警察故事》成龙为杨采妮拆弹,到《怒火重案》甄子丹救秦岚,这种被拯救的宿命没有改变。像《无间道》里刘嘉玲那样狂扇陈冠希巴掌的丰富形象,在港式警匪片里是相当稀缺的。

香港影人北上后,这种妻子的形象逐渐由内地女演员填坑。《证人》中,绑架犯的妻子由苗圃饰演。她由于遭遇车祸无法说话,生活上必须要他人的照料,镜头的切分直接突出了她的弱势地位。《无双》里让郭富城神魂颠倒的女画家阮文,则由张静初扮演。为了填补缺憾,钟情于郭富城的泰国女子甚至把自己整容成了阮文的样子。

斯人已去,港式警匪片又少了一员大将。而当大荧幕上渣渣辉古天落等身影逐渐老去,这种类型模式还能存在多久终不可知。或者,谢霆锋干脆别做菜了,就去演警匪片的反派吧!

在找到接班人以前,这种片咱还能看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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