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跪。似乎是中国的传统。传承千年。
见了皇帝要下跪,见了官老爷要下跪,见了父母家长,也要下跪。
以前的人啊,每每走投无路,终极大招只有两个,一是痛哭流涕下跪哀求,一个怒寻死路变鬼复仇。后来我们知道变鬼也没什么卵用,只剩跪路一条。
跪当权者,跪利益相关者,跪不愿意出来帮忙的人,一个个缇萦似的四处哀求,求大发善心,求回头是岸。
成功的,被写成故事,告诉后人此路可行,失败的百分之九十九呢,则略过不提。
方励,则似乎略有不同,他是为吴天明而跪,为《百鸟朝凤》而跪,但本质上,未见得多少差别。

《百鸟朝凤》我说过,推荐过,也就不多说了,而方励呢,则是我一直非常欣赏的一个制片人,关于他,你只需要记得三部片就好,《颐和园》、《苹果》、《后会无期》。
一个是没打算赚钱,一个是没希望赚钱,一个是赚了不少钱。所以你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态度来:我行我素。
于是这样一个人为了恳请排片而下跪,我着实大吃一惊。

首先的一个问题是,该不该跪?
我关注过《百鸟朝凤》的票房,除了首日二十多万比较低之外,其他每日的票房均在五十万左右,工作日相对于周末来说没有明显的下跌,这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部片的票房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规的轨迹,而为什么非常规?则与这部电影本身的气质是分不开的。
首日二十多万可以充分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本片的宣发有问题,针对人群不精准,当然,我说这话有些纸上谈兵、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毕竟大家都是义务做宣发,你要求不了太多。
而后期,甚至工作日为什么都不降?那必然与各大影评和公众号的口碑推动有关,以我目测,绝大多数电影类公号都做了这部电影的推送,影响的是影迷的群体。
也就是说,目前看这部电影的人都是影迷,看的是质量,而非噱头。
甚至我可以说,即便你将这部电影推荐给身边不怎么看电影的朋友看,他们也未必会喜欢,这是电影的气质决定的,就像焦三爷一身傲骨,但不得不接受这个时代一样,我们没法改变商业规律。
所以,当时看到票房超过300万时我是略吃惊的,觉得已经做得不错了,至少,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那么,为什么下跪?真的会排片多一些就能带来丰厚的票房吗?
不见得。

第二个问题是,跪的是什么?
老实说,方励这一跪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祈求排片,多了一分两分的票房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更多观众看到这片?这实在是个伪命题,你自己发过《颐和园》发过《春风》,你该知道让观众看到的途径不止一条,即使院线的路封死了也有其他办法,更何况,它没有封死呢?
于是我想,大约是要多一些票房?然而这点票房,在资本大鳄面前算得了什么呢?
现在一天一亿的票房都算不得什么了,即便给你10%的排片,也达不到别的的一个零头啊。所以,只能说,是为吴家多留一点资本?
这里事关义气,事关资本,但就是和电影没了什么关系。

于是第三个问题来了,给谁跪?
方励是直播下跪,祈求多排片,所以对象只有两种人。
第一是普通观众,第二是院线经理。
普通观众看到一个人下跪,心存感动,满脑悲情,于是思量再三,为了老一辈人的辛劳而进了影院。
院线经理看到老朋友下跪,心里过意不去,想着,亏就亏点吧,于是在早上或者夜里多安排了一两场排片。
老实说,这里面没法不排除道德绑架嫌疑。
但是,这样真的有效吗?
个别观众去看了一场,增加不了多少票房,也带不来他们遇到下一部类似影片的延续性。
院线经理找了些没什么人的场次排了片,因为他知道,即便是黄金时段也不会有什么人来看。看过电影的你们,难道遇到的“包场”次数还少吗?
所以,这两个对象根本就是不相及的!
难道,面对这种市场行为的紧压,不是应该不要硬碰硬吗?
比如艺术院线的长期放映呢?比如各种影迷会的包场呢?比如,再把宣传做得精准一些呢?
既然国家政策不扶持,那总得自己去想想解决的办法,而不应该是面对无关的群体下跪啊!

我知道这样说有些“道德不正确”,我们总喜欢做那些清官伸冤、正义救人之类的梦,问题是,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冤案依旧会继续,人依旧会死。
把审美层面的东西变成道德层面的控诉,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百鸟朝凤》最终成绩喜人,但《千鸟朝凤》呢?《万鸟朝凤》呢?也指望着制片人一个个地下跪吗?
难道不是说,这一跪,会让更多有意于拍摄文艺片的人望而却步吗?
我不希望见到文艺片需要乞讨着才能生存的那一天。
不希望,也坚信不可能出现!


来源:影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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