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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意见 | 《明日之战》:炫目场面必须触及观众灵魂才有意义

《明日之战》并非一无是处。面对好莱坞这位虽不完美但此番确有改变的同学,笔者颇有一种“刚刚有了一点进步千万不要打击孩子还是应该鼓励为主”的心态。

《明日之战》剧照

咱们从名字说起。

很多人对《明日之战》(The Tomorrow War,2021)的片名多少有些困惑,毕竟涉及“明日”的科幻影片实在太多。无论是科幻电影《明日世界》(Tomorrowland,2015),还是科幻剧集《明日传奇》(Legends of Tomorrow,2016),以及更多的科幻影视作品,全都带有“明天”的字样,我们可以拉出一个长长的名单;假如再玩点戏谑,就连1986年香港黑帮片《英雄本色》的英文名都可以翻译成“明天会更好”(A Better Tomorrow)。当然真正让观众容易混淆的还是《明日边缘》(Edge of Tomorrow,2014),两部影片的相似之处确实不少——都是科幻影片,都涉及时间因素,又都是外星入侵者悍然来袭我地球儿女顽强抵抗殊死一战的故事。

不过《明日之战》上映后,收到的反馈似乎不尽人意,说得稍微夸张一点,甚至可谓恶评如潮。不过笔者对《明日之战》并不持简单否定态度,这一点我们下面再做详析。

不算开篇先声夺人的刺激画面,《明日之战》开始于一场足球比赛。突如其来的烟雾过后,全副武装的战士出现在运动场上。这些不速之客请大家不必慌张,告知曰他们并无敌意,因为他们就是未来的人类,也就是“你们的后代”。

他们之所以前来,是因为在未来有外星生命入侵地球。不是很久的未来,几十年之后而已。但人类节节败退,兵力不足,所以他们来向前辈求助,希望“这个时代”能够派兵增援。

于是在“这个时代”开始了广泛的征兵动员,正好点将到主人公福斯特头上。福斯特虽系退伍军人,但目前已是一名中学教师,家有娇妻爱女,不想赴汤蹈火。但最终他还是去了,与他并肩战斗的,有数次参战的老兵,也有毫无战场经验的科研人员。

一部140分钟的影片,直到三分之一过去外星人才正式登场——严格说来还不是外星人,而是外星怪兽。说到这里不妨点赞一下:相比于其他一些外星怪兽进攻地球的科幻影片,本片的怪兽形象还是对得起这次的大投资的。

《明日之战》剧照

经过一番殊死战斗,福斯特率领小队初步完成了任务。撤到安全地带之后,福斯特在与一位女军官交谈时,发现这位也姓福斯特的军官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父女战场相见,两人百感交集。女儿告诉父亲,想要彻底战胜外星怪兽,只有从雌性怪兽身上提取一种特别的物质,随后制出毒素,消灭所有怪兽。但外星怪兽对雌性怪兽保护有加,捕捉、提取、制药等一系列行动难上加难。

又是一番殊死战斗,福斯特终于拿到了所需材料。但女儿告诉他,在自己所处的时代,已经没有能力大量生产这种毒素了,需要父亲把它带回从前……

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女儿的未来,福斯特毅然回到自己的时代,并想方设法大量生产毒素。同时他还发现了外星怪兽的来源,带领一干战友深入北极地区,那里冰封着最初到来的一批怪兽胚胎(按照影片的解释,也许是外星人运送的牲畜遗落到了地球地区)。福斯特等人将毒素注入胚胎,并最终炸毁了怪兽的巢穴。

不料还是有一只怪兽逃脱了……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虽然都涉及时间题材,但《明日边缘》与《明日之战》还是相距甚远——前者是不断闪回式的跳跃反复,后者是航时式的时空跨越;前者的目的就是为了展现这种时间循环的纠结,后者的时间旅行只是一种移动手段。时间科幻也被细分为诸多类型,并非全属同一模式。观众感到相似的,其实是都套用了现实战争的军事场面。值得一提的是,《明日之战》中福斯特的所作所为,远不及《明日边缘》中凯奇的英勇可歌可泣。

《明日之战》剧照

遭遇口诛笔伐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各种细节的不伦不类,但这一点或可商榷一二。比如有关时间旅行的逻辑缺陷——事实上时间题材科幻本就不可能做到逻辑完备,毕竟这是科幻文学中最难自圆其说的领域,大多数作品面对严谨的时间逻辑也只能羞羞答答地绕来绕去,所以说在这点上《明日之战》未必就差到哪去。反观其中的外星怪兽形象打造,倒是近年来不可多得的认真细致,至少从这点来说那么多银子并没有打了水漂儿。

观众不买账的另一个原因,恐怕就属于非影片因素了。对于这部影片,大家的期待显然有些过高,毕竟那么大阵仗的造势,又是号称2亿美元的投资,最终呈现出来的产品却不过尔尔,人家自然会说三道四。

其实这个问题也要看怎么说。相比好莱坞近一二十年来的科幻影片,总觉得能达到此番水准已属不易。虽说也有《机械姬》《湮灭》《星际穿越》《火星救援》之类的佳作连连,但大多数科幻片还是差强人意。套用地球战争模式的“打击外星人解放全人类”主题,在叙事上本就很难流畅与到位,现实与科幻的协调统一殊难把握。同样的,诸如《末世殖民地》《人类办事处》《极乐空间》之类的科幻影片同样令人厌倦,废土或准废土背景下的打打杀杀,人类对灾难与末日的极度恐惧,再掺杂上各种政治正确的概念:阶层对立,地狱天堂……曾经的新颖在反复轰炸下早已造就了观众的审美疲劳,让人实在提不起兴趣。相比之下,《明日之战》并非一无是处。面对好莱坞这位虽不完美但此番确有改变的同学,笔者颇有一种“刚刚有了一点进步千万不要打击孩子还是应该鼓励为主”的心态。

《明日之战》剧照

说到底电影作品还是要耐心讲好一个故事,而这似乎是好莱坞近年来愈发欠缺的能力(尤其是与20世纪90年代相比)。技术精湛的大制作不能代替传统说书的起承转合,炫目的场面也必须触及观众的灵魂才有意义。类比一下《头号玩家》,一部近乎纯娱乐的科幻片,没有多么前卫新颖的构思,但凭借老将斯皮尔伯格的匠心独具,却能让平淡而陈旧的创意花样翻新,故事依旧行云流水。

所以《明日之战》的根本问题,还是没有讲好故事,尽管堆砌了各种抓人眼球的利好因素,却没有一条精彩紧张的故事线索贯穿其中,这些上等材料就无异于一堆群龙无首的劣质散沙。相较之下,《明日边缘》却情节紧张,环环相扣,自始至终都在沿着一条主线追逐变化,在玩弄技巧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初衷。

也许在《明日之战》的制作者看来,既然科幻天生给人以刺激,外加战争、时间、外星生命以及家庭与亲情……难道这些令人眼睛一亮的因素,还不足以让观众兴奋吗?

不,真的不。

我们知道,抓取一堆精美器官云集于一张面孔,未必就能构造出一位真正的美女。与诸多细节因素相比,整体的协调同样不可或缺。不妨举一个现成的科幻例子——1818年问世的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

在这个故事里,科学家弗兰肯斯坦认为:人之所以死亡往往是因为器官死亡,那么只要找到那些健康的器官拼凑起来,继而注入能量,岂不就能制造出一个鲜活的生命?于是他去停尸间找来一干漂亮的鼻子耳朵胳膊大腿,结果这些优质器官拼出来的竟是一个奇丑无比的怪物,居然把弗兰肯斯坦自己都给吓晕了。接下来,一切麻烦由此产生……

造人如是,拍片亦如是。虽不尽然,大抵如此。

(注:星河,著名科幻作家,著有长篇科幻《残缺的磁痕》20余部、中短篇科幻《聚铁铸错》等数百篇,科幻作品集《时空死结》等20余部。曾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宋庆龄奖、冰心奖、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银河奖等诸多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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