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就业疲软背后的统计因素

今年7月以来德尔塔毒株在美国引发了新一波疫情，使美国经济复苏进程受到阻碍，就业也同样受到影响。7月美国新增就业岗位超过100万，但从8月开始美国就业数据连续两个月走低。9月就业报告所依赖的调查数据是9月中旬收集的，当时正值这一波疫情的高峰，日均新增确诊病例达15万例。疫情形势仍是9月就业数据低迷的一大原因。

美国9月新增非农就业岗位仅为19.4万个，创今年1月以来最低值。其中，受疫情形势影响较大的餐旅业就业情况继续低迷，进一步证实了德尔塔毒株对就业的影响。9月餐旅业新增就业岗位仅有7.4万个，连续两个月低于10万。

美国9月的失业率从5.2%下降至4.8%，降幅为今年第二大。但是这与失业率的计算方式有关。随着这一波疫情的持续，许多劳动者索性选择提前退休或放弃求职，退出了劳动力市场，不再包含在失业率的统计范围之内，助推了失业率的下降。9月美国非劳动力人口上升了33.8万人，为今年5月以来首次上升。劳动力参与率则从61.7%下降到了61.6%。

不过，9月就业情况也不完全像数字显示出来的那样悲观，其中有统计口径的因素。美国劳工统计局在发布每月就业数据时会进行“季节调整”。这是因为就业形势会随着一年中的不同时节而有所变化，比如每年9月学生开学、学校开门，就业形势比较火爆。即使宏观经济形势保持不变，9月的就业也会比前后月份好一些。如果就业数据不进行季节调整，那么这种季节性、周期性的变化就会掩盖人们更为关心的就业趋势。因此，劳工统计局在发布数据时会参考往年同期的就业情况进行季调，以消除季节性、周期性的变化。

今年9月的情况同样也是如此。如前所述，9月开学季是招工旺季，因此在季调时的参照标准也会更高些。不过，今年的开学季正赶上疫情期间，学校的正常开学受到影响，招工旺季也就平淡了许多。

9月27日，美联储理事莱尔·布雷纳德（Lael Brainard）在出席全国商业经济协会（NABE）年会时发表讲话，透露9月美国有39个州的2000多所学校未能正常开学。开学受阻除了会导致学校本身不能如期招工之外，还会导致一些家长因为要照顾孩子而不能去工作，进一步拖慢了就业岗位的增长。

这样一来，美国经济在9月实际上创造了更多的就业岗位，但由于受疫情影响与往年9月相比尚有不足，因此经过季调后的新增非农就业岗位数据就比较低迷。这一现象能在教育行业中找到直接证据。根据季调后的就业数据，美国公立教育系统9月损失了16.1万个就业岗位，私立教育系统也损失了1.9万个岗位，但是近期美国学校并未发生很大规模的裁员。

这充分说明新增就业岗位数据的低迷有一部分是季调的结果。美国劳工统计局在公布9月就业数据时也直言：“由于疫情导致公立和私立教育的就业波动，扭曲了正常招工和裁员的季节性趋势，所以近期的就业变化较难解读。”总体来看，疫情影响和季调因素共同造成了9月就业数据的低迷。

而美国9月的工资则持续了此前的上涨势头，表明目前美国劳动力市场仍然比较紧张。9月美国私营非农劳动力的时薪涨幅为0.6%，超过了经济学家的预期，创今年4月以来新高。去年同期至今美国餐旅业的工资涨幅也超过了全行业的平均涨幅。这些趋势表明，美国劳动力市场供不应求，此前一段时间的招工难、岗位大量空缺的情形仍在持续。

另外，9月就业数据也进一步证明取消新冠失业救济并不能有效地提振就业。此前已有共和党控制的20多个州在6月下旬提前取消了新冠失业救济，而当时的初步证据就已经表明其对就业的影响不大。现在，余下各州的新冠失业救济也已从9月6日起取消，而9月就业数据仍然较为低迷，可见取消失业救济并未像共和党人主张的那样提振就业、促使更多人找工作，反而影响了民生。

美联储料将如期缩债，但经济隐忧仍在

美联储在9月21日至22日举行的会议上释放了缩减刺激措施的信号，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表示最快将在11月宣布缩减购债。虽然9月的就业数据不尽如人意，但经济学家普遍预期美联储缩减购债的步伐不太可能受到影响，仍将在11月2日至3日的美联储会议上正式宣布。

事实上，鲍威尔在9月美联储会议时就已经作出了提示。美联储的政策是当通胀和就业两个货币政策目标均取得“实质性进一步进展”（substantial further progress）时开始缩减购债。目前美国的高通胀已持续一段时间，在通胀方面“实质性进一步进展”已经实现，这一点争议不大。而在就业方面，鲍威尔在9月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自己重视的是就业的“累计进展”，单个月份的就业报告相对不那么重要。

鲍威尔同时还表示，9月的就业数据无需特别强劲，只需要“合理地好”，美联储就可以在11月宣布缩减购债。而在此之后，美联储此前最为鸽派的两位高官----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主席尼尔·卡什卡利（Neel Kashkari）和芝加哥联储主席查尔斯·埃文斯（Charles Evans）也都转变了立场。在不久前的8月中旬，卡什卡利和埃文斯还认为接下来还需要“再多几个”比较强劲的就业报告才能开始缩减购债。但到了9月底，二人均转而支持马上开始缩减购债。

这些变化可能使得鲍威尔所说的“合理地好”的标准进一步降低。牛津经济研究院的经济学家莉迪亚·布苏尔（Lydia Boussour）就认为，只要9月新增就业岗位数量大于零，美联储就会如期缩减购债。

9月就业数据还给美联储带来了几条利好消息。在9月22日美联储会议后发布的经济预测中，美联储预计失业率将在今年年底下降至4.8%。但最新就业数据显示，失业率在9月就已经降至4.8%，提前三个月完成任务。另外，劳工统计局还对前两个月的就业数据进行了修正。7月新增就业岗位数上调了3.8万，8月新增就业岗位更是大幅上调了13.1万，上调幅度超过一半。从鲍威尔所重视的“累计进展”观念来看，就业向“实质性进一步进展”又更近了一步。

不过，8-9月就业数据的持续低迷也可能使得美联储未来的工作变得更加困难。疫情暴发前美国通胀长期处于低位，因此美联储可以将刺激措施维持很长时间，静待就业完全恢复后再紧缩。但疫情导致的经济衰退却是通胀和失业并存，美联储很可能不得不在就业尚未完全恢复时就开始缩减刺激措施，这给美联储的工作带来了难题。

鲍威尔曾多次强调，美联储缩减购债与加息这两个决定并无直接关联。但是在全球供应链危机和能源危机的背景下，如果高通胀持续下去甚至进一步加重，美联储也可能被迫提前加息。鲍威尔9月底就曾在欧洲中央银行的论坛上直言：“现在我们的两个目标之间存在冲突，这种情况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而美国短期内的经济和就业形势可谓喜忧参半。近两个月的就业数据已经表明，疫情仍是影响就业形势的最主要因素。德尔塔毒株引发的这一波疫情从9月中旬开始有回落的趋势，目前日均新增确诊病例已从高峰时的15万下降到了10万左右。如果这一趋势能继续维持下去，那么随着疫情的缓解，美国10月乃至以后的就业数据可能会更加强劲。

与此同时，美国经济中仍有一些隐忧。9月末至10月初，国会与以往一样通过拖延的方式暂时解决了债务上限和政府关门的双重危机，将二者的截止期限均从10月初拖延到了12月3日。不过，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共和党参议员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近日再次表示共和党不会帮助民主党在12月提高债务上限。因此，债务上限和政府关门的问题仍是悬在美国经济上空的一片乌云。

另外，近期的就业数据也反映出了美国经济复苏进程中的一些长期性的问题。美国劳动力市场现在存在严重的供不应求。7月末美国空缺的就业岗位数一度达到11万，创历史最高值，并且超过了失业人数。而9月就业数据低迷的同时，上周美国首次申请失业救济的人数却也大幅下降，接近疫情暴发以来的最低水平。没有足够多的劳动力，强劲的经济复苏也就无从谈起。因此，低劳动力参与率和高工资是一个令人担忧的组合，可能对美国未来的经济增长产生一定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