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家电网

一池静水无波澜, 投石即起涟漪圈。

近日，两份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宁波中院）的民事判决书，如同一块投石，再度掀起空调行业两大品牌之间的涟漪。宁波中院的民事判决书显示，奥克斯空调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奥克斯空调）起诉格力电器及相关经销商宁波甬格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甬格公司）的两例侵害发明专利权案审理终结，法院分别判决格力侵权，赔偿9600万、7060万，合计约1.67亿元。

其中，第一份判决书的被告包括格力电器和甬格公司等，文书号为（2019）浙02民初165号。第二份判决书的被告包括格力电器和宁波市江北天泽家电维修部（以下简称：天泽维修部）等，文书号为（2019）浙02民初183号。

对此，12月9日上午，格力方面工作人员回应称，目前案件仅仅是一审，格力已经提起上诉。

01、因何起纠纷？

据家电网了解，两份判决书均围绕一项压缩机专利展开，专利号为ZL00811303.3。该专利的申请日为2000年8月11日，授权公告日为2004年9月29日，原专利权人为东芝开利株式会社，专利已于2020年9月4日终止。

2018年，东芝将该专利的权利转让给奥克斯空调，并将针对转让前发生的第三方侵权行为追究侵权责任并获取损害赔偿的权利一并转让。值得注意的是，该专利已于2020年8月11日终止。

2018年6月，原告奥克斯电器以公证方式收到从被告甬格公司处购入的标有“GREE格力”品圆（KFR-35GW/（35592）FNhDa-A3）空调；2019年1月，原告奥克斯电器委托代理人从天泽维修部处购买了有“GREE格力”标识的品圆（KFR-26GW/（26592）FNhDa-A3）空调一台。

原告奥克斯电器诉称，被告甬格公司等存在未经原告许可，销售侵犯上述专利权产品的行为，原告经过技术比对认为，被控侵权产品已经落入了原告专利权要求的保护范围，被告格力电器制造侵权产品，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甬格公司等作为销售方，应当承担下架电商产品、承担诉讼费用等责任。

对此，被告格力电器辩称，涉案产品未落入涉案专利保护的范围，不构成侵权；被告涉案侵权产品使用的是现有技术，不侵犯涉案专利权；原告请求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宁波中院于2019年1月受理上述两起案件后，被告格力电器曾提出管辖权异议，在被宁波中院裁定驳回后，格力电器不服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后，再次被驳回、维持原裁定。

值得注意的是，格力电器曾两次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对涉案专利作出无效宣告。2021年9月，国家知识产权局仅发文宣告该专利权部分无效。

最终，宁波中院于2021年7月19日和2021年10月15日对上述案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宁波中院认为，案件焦点主要包括三点：被诉侵权技术方案是否落入原告专利保护范围；被告格力公司现有技术抗辩是否成立；原告主张的侵权赔偿等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

关于前两个焦点，宁波中院委托国家工业信息安全发展研究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格力电器对于技术抗辩在审理中提交了公证书及公证保全实物，国家工业信息安全发展研究中心同样依照委托对该实物进行了司法鉴定。此外格力电器还邀请了专家辅助人出庭，就专业问题发表意见。

关于原告主张的侵权赔偿等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奥克斯电器邀请了专家辅助人出庭，同时提交了关于损害赔偿额计算问题的专家辅助人报告。

最终，宁波中院认为，被诉侵权技术方案落入了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和要求10的保护范围；根据司法鉴定、专利说明书及相关规定，格力的现有技术抗辩请求不成立；根据“侵权获利=侵权产品销售额*侵权产品合理利润率*专利对利润的合理贡献率”的计算公式、专家意见及相关法条，对原告就涉案专利相关的两个型号的空调产品所主张经济赔偿9600万元和706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两项合计约1.67亿元

不过格力电器明显不服从此判决，12月9日，格力相关人士向媒体回应称，目前案件仅是一审，格力已就该专利无效，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最终结果待法院审判。奥克斯方面则很淡定，称此事以判决为准。

02、恩怨纠纷不断

同为空调企业，格力和奥克斯之间实际上早就摩擦不断。

2015年8月，格力电器以奥克斯涉嫌侵犯其3项实用新型专利权为由将奥克斯告上法庭，要求奥克斯立即停止对格力电器的侵权行为并赔偿相应经济损失。2018年4月，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对格力诉奥克斯空调专利侵权案作出一审判决：奥克斯需立刻停售侵权的8个型号空调产品，并赔偿格力经济损失4000万元。

2017年7月份，奥克斯在市场上发现，被董明珠誉为“画时代产品”的画时代空调侵犯专利权，于是将格力告上法院。最终法院宣判：格力立即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侵权的“画时代”空调，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格力向奥克斯赔偿经济损失1000万元及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维权费用4.3万余元。

2019年6月10日，格力更是直接以奥克斯“生产销售不合格空调产品”的名义，用举报信的方式@了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和国家发改委，引发2019年空调行业的最大公关事件。

经过宁波市监管局对涉及奥克斯14个型号的空调分别进行随机抽样，并委托具有法定资质的检验机构进行检测，发现型号为KFR-35GW/ZC+2 的空调，检测结果为制冷消耗功率1138.3W、能效比 3.21W/W，能效等级3级，与能源效率标识上的信息不符。2020年4月10日，宁波市监管局对奥克斯空调利用能源效率标识进行虚假宣传作出“责令改正”和“处罚款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董明珠本人也从未掩饰过其对奥克斯的厌恶之情，她在公开场合曾多次表示，自2010年以来，奥克斯公司通过各种不正当方式挖走格力电器300余位研发、质检等部门的核心骨干人员，并且手段在不断升级。2019年1月16日的格力电器临时股东大会上，董明珠坦言：“千万不要给我讲奥克斯。为什么不让提奥克斯，它比美的更糟糕。因为美的原来在我这里挖人，现在已经不挖了。现在奥克斯天天在我这里挖人，连工人都挖，甚至我的人去了他那里还要更名换姓……”

而在格力举报奥克斯后，董明珠在接受专访时表示：“我们对奥克斯的举报很有价值，欢迎所有消费者维护自己的权益，督促企业进步。举报的初衷是为了推动高质量发展，要打破劣币驱逐良币的现状。”同时，董明珠还认为，一个劣质的空调产品，低于国家强制性标准的产品，是违法产品，这跟企业道德品质有关系。格力举报奥克斯，这并不是企业与企业的竞争，对于企业来说，这是道德的选择”

据上述格力相关人士表示，格力一直主攻高端机市场，但近年来受市场环境影响，也开始拓展低端机市场，尤其是今年，开发的大部分空调产品都是低端机。而低端正是奥克斯的优势战场，这也就意味着，双方的竞争将会越来越激烈。

03、格奥纠纷背后：空调企业面对新时代

奥克斯和格力的纠纷，背后有着更加深层次的问题。为什么作为空调龙头的格力，还要处处与奥克斯作对？奥克斯到底威胁到格力的哪一方面呢？

资料显示，奥克斯集团自1994年开始进入空调产业。彼时空调行业供不应求，1990-1993年，空调产量的复合增长率高达136.87%，可以说，只要产得出来就能卖得出去。当时空调企业之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和气生财。

但是这种“和平”景象在进入21世纪后出现了变化，美的、格力、春兰等大品牌产能扩张过激，空调进入供大于求状态，空调价格也逐渐走低。

2001年，奥克斯发起了一场“免检是爹，平价是娘”的“爹娘革命”，40多款机型的空调降价幅度高达30%。一年后，奥克斯又发布了《空调成本白皮书》，称一台1.5匹冷暖型空调成本只需1800元，并再次带头降价。奥克斯的降价手段博得消费者好感，带来了可观的销量增长，其销量迅速跃升到全国前三，从2001年的20万套上升到2004年的325万套，增长高于行业平均水平，完成了从宁波的小家电作坊到全国知名空调品牌的转变。

当互联网时代到来， 2009年，奥克斯进入淘宝，两年后进入天猫，2015年进入京东。其在线上市场的策略仍是低价，在龙头企业空调零售价卖3500元以上时，奥克斯保持着3000元以下的低价。同时，奥克斯开始和“潮流”、“时尚”等关键词结合，频频邀请林更新、王一博等当红流量明星担任代言人，希望打造年轻化的品牌形象，赢取新兴Z世代消费者的好感。

与此对应的，是格力对新时代的艰难适应。曾经在接受多家媒体采访的时候，董明珠就指出，过去很反感线上，因为线上经常卖假货，劣质产品充斥。出于对消费者负责的想法，不大想去搞线上。因为格力最大的护城河就是线下经销商代理销售模式，其销售规模占到公司的90%，通过给经销商参股分红、销售返利等手段，跟经销商成为利益共同体。

但2020年的疫情，却让格力不得不转型线上。疫情严重的时期，格力仅二月份就亏损了200亿元。于是，以前不看好线上的董明珠直接出来直播带货，并在直播间频繁露脸。

2020年5月10日，董明珠现身由《中国企业家》杂志社、格力、快手联合发起的“让世界爱上中国造”直播间，开启了她的快手直播首秀。在快手的高额补贴下，格力上架产品价格都很亲民，“老铁”们顶不住诱惑狠心剁手，3小时贡献3.1亿元

对于这次快手直播，董明珠表示，自己充分感觉到了通过直播跟消费者互动的重要性，“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了，从近距离到了零距离，能够充分了解大家的诉求”，想“把直播常态化”。

这和她之前对直播带货的表态截然不同，2020年4月14日董明珠在央视财经节目中表示，直播带货这是一种新模式，大家都往这个方向走的时候，我依然还是坚持我的线下，随着疫情转好，线下还是要把它做起来。

这种态度的转变，在今年变得更加明显。2021年11月29日，微博 上出现多条热搜词条：“格力电器申请明珠羽童商标”“董明珠22岁秘书曾是MCN签约红人”“孟羽童否认曾是MCN签约红人”。一位年轻漂亮的22岁姑娘被格力以“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的秘书”的身份推到媒体面前。当董明珠公开表示，希望把孟羽童“培养成第二个董明珠”的同时，一个名为“明珠羽童精选”的账号在抖音上悄然注册，该账号的头像为董明珠与孟羽童的合照，账号认证为“格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在这个账号下面，目前共有5个已发布的小视频，除了第一个是孟羽童的自我介绍外，其他四个都是孟羽童对格力电器小家电的介绍。

此外，2021年格力电器开启了双线融合的“新零售”营销模式。格力电器过去极为依赖传统经销商渠道，并有着庞大的经销商体系，每年的销售旺季三季度会集中开始提货，但疫情开始后，格力电器开始做渠道改革，经销商提货基本是卖多少提多少，今年三季度是新的模式。

如此变化，转型线上的格力面对依托线上渠道崛起的奥克斯，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有行业人士表示，奥克斯在线上渠道上表现得实在太好，而格力电器因为高端定位和相对较高的定价，在线上零售市场中迟迟不能打开局面，这是格奥之争背后真正的导火索。

更让人担忧的是，2021冷年国内空调市场零售量规模5035万台，同比下滑5.8%，空调市场份额已大部分来自于存量换新市场，高毛利率时代已经远去，市场竞争变得更惨烈。在这一大背景下，同样在争夺线上资源的格力和奥克斯，恐怕又将再起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