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7月12日南海仲裁案后曾在文章里提到，菲律宾将在15天内根据仲裁案结果出台具体对策。截止7月27日，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在南海问题上的态度和对策基本清晰，向中国求和成为其政策主基调。

从近期菲律宾一系列官方表态和动作看，菲律宾政府在主动采取缓和局势的努力。从49届东盟外长会议、杜特尔特总统做第一次国情咨文、菲律宾国家安全会议、杜特尔特与美国国务卿克里会面等重要场合，都可以接收到菲律宾求和的信号。

一、菲律宾国内政坛求和声调成为主流

7月25日，杜特尔特在菲律宾国会做第一次总统国情咨文报告，这是观察研判杜特尔特政策取向的重要窗口。杜特尔特亲自撰写了这份报告，多次修改完善文本，可见他对此事的重视和谨慎程度。杜特尔特在国情咨文中，把更多的笔墨放在了内政问题上，在南海问题上的笔墨不多，似有意为南海问题降温。综合国内外媒体报道，杜特尔特在讲到南海问题时称，“针对西菲律宾海，也即南中国海问题，我们坚决肯定并尊重常设仲裁法庭的判决，并将此作为和平解决、管理冲突的重要促进”，菲律宾愿意同域外有利益关联国家进行多边或双边对话。

杜特尔特的表态虽然并不能令我们完全满意，即他照顾美国的情绪，强调尊重判决和举行多边谈判这两点，与中国的主张存在根本性分歧，但其愿意以和平方式解决南海问题的总基调中国应该表示欢迎。大方向没有问题的话，在具体问题上的分歧可以通过谈判技巧逐步化解。

杜特尔特发言人厄内斯托在国情咨文发表前曾表示，“南海裁决对我们有利，但我们要从外交上解决问题，并尝试所有的路径”，这是一个积极态度。

除了杜特尔特在国情咨文中对中国采取缓和的姿态，同期在老挝举行的49届东盟外长会议上，据菲律宾外长雅赛透露，菲律宾并没有坚持采取刺激中国的行动，特别是在东盟外长发表的联合声明中，菲律宾并没有坚持要写入南海仲裁案的内容。雅赛称，菲律宾打从一开始要求国际仲裁庭对菲中在南海的海洋权益争端进行仲裁时，就未曾寻求东盟或国际社会的支持，菲律宾也不愿在东盟内部力争将此课题摆上谈判桌，以免分化东盟和激怒中国。并且针对东盟外长共同声明中没有提及南海内容，雅赛称，“确切地说是我们同意不要提及仲裁结果。那不是东盟会议的课题，仲裁结果是中国与菲律宾之间的事。”

而早在7月23日，杜特尔特已经任命前总统拉莫斯担任与中国和谈的代表，并授权拉莫斯独立组建团队，并向拉莫斯给出了与中国和谈的底线。综合目前多方信息分析，拉莫斯愿意接受这个艰巨的任务，显然是看到了杜特尔特给出的和谈条件有可能成功，才愿意领命。拉莫斯被认为是菲律宾政坛亲华派代表。

7月27日，杜特尔特又召集菲律宾国家安全会议，并邀请拉莫斯、埃斯特拉达、阿罗约和阿基诺三世四位前总统共同商量在南海问题上的对华策略。包括杜特尔特在内，菲律宾5位前任及现任总统在内政外交上都存在较大分歧，杜特尔特召集大家开会，虽然遵循了菲律宾政坛的传统，但也有弥合分歧的用意在。不过，从杜特尔特对几位前总统的安排上看，显然他与拉莫斯更有默契。杜特尔特与拉莫斯达成了共识之后，再召集其它前总统开会，手段高明。

当然，杜特尔特愿意与中国和谈，并不表明现阶段，他愿意全盘接受中国的主张，但这对中国而言问题不大，我们要有自信，只要菲律宾愿意坐到谈判桌上来，中国就有信心取得满意的结果。

二、美国不反对菲律宾与中国和谈

美国的态度对菲律宾有重要影响，这个现实不可否认。美国不反对菲律宾与中国和谈，这就解除了杜特尔特后顾之忧，为和谈创造了条件。在7月25日至26日东盟外长会议期间，中国外长王毅和美国国务卿克里共同确认了美国支持中菲和谈的态度。克里称他在随后出访菲律宾时，将鼓励杜特尔特与中国进行和谈。当然，克里为中菲和谈提出了前置性条件，但大方向不反对中菲和谈。

7月27日，从克里在菲律宾与杜特尔特会面时的消息看，克里总体上兑现了承诺。在与杜特尔特见面后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克里称，“与其坚持对抗，不如去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认为各方现在应该开始向前看了”。并且，克里称，如果执着于裁决结果的细节，很难带来有效的对话。而此前，克里在会见菲律宾外长雅赛后称，美国要避免南海出现对峙局面，美国希望中菲开启对话，采取实质行动“建立互信”。

而从杜特尔特方面发布官方消息看，菲律宾并不愿意听命于美国在南海问题上的安排。菲律宾总统发言人称，两人（杜特尔特和克里）在会面中确实谈到了仲裁案问题，但是没有达成任何协议。并且，发言人称，总统（杜特尔特）不反美，但是他说过自己不是美国的拥护者。他也没有忘记以美国为首的西方殖民者为菲律宾带来的痛苦。但是菲律宾与美国的合作会在公平的基础上继续。可见，美国要想如摆弄阿基诺三世一样摆弄杜特尔特可能不现实。

如果菲律宾不愿意配合美国在南海采取强硬动作，美国就失去了抓手。在这种形势下，美国就坡下驴，同意中菲和谈，即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三、中美军方也在为南海局势降温

美国鹰派人物也在降低南海冲突的调门。美国军方高级将领和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也向中国表露了美国在南海的底线。美国海军作战部部长理查德森在访问北京时给出的两个底线是：1、中国不要划设南海设立防空识别区（ADIZ）；2、不要在黄岩岛进行吹填造陆。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在北京与中国领导人和军方将领会谈时称，美国将继续南海巡航行为，即美国要坚持它所谓的航行自由和飞行自由。

当然，中国海军司令员吴胜利上将和军委副主席范长龙上将也向理查德森、赖斯表达了中国在南海的底线。吴胜利上将提出“五个绝不”——绝不会牺牲南海主权权益，绝不会畏惧任何军事挑衅，绝不会让岛礁建设半途而废，绝不会放松警惕而不设防，绝不会放弃和平解决南海问题的努力；范长龙上将提出，“中方在南海问题上的原则立场不会动摇，中国不接受、不承认所谓南海仲裁案裁决，中国人民从不会屈服于任何外来压力，中国军队坚决做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和安全的坚强后盾”。

事实上，把中美双方安全和军队高级官员划设的南海底线仔细对照分析，可以发现，中美两国在南海地区并不存在根本性的分歧。中国官方一再声明，南海航行和飞行自由不存在问题，而南海防空识别区，中国官方表态是，要视美国是否威胁中国而采取行动，也就是说，只要美国不主动刺激中国，也就不会触发中国采取这个动作；而黄岩岛填海造岛问题，在中菲关系可能缓和的大背景下，只要菲律宾不采取挑衅行动，以中国目前实际控制黄岩岛的现状看，中国似乎没有必要进一步填海造岛的必要。总体而言，只要美国和菲律宾愿意缓和关系，不刺激挑衅中国的底线，中国也就不会采取触发美国底线的行动。中美之间的行动具有相互映射的联动性特点。

同时，理查德森和赖斯也都透露了与中国改善关系的意向。理查德森称，中美两国有必要签署一些协议，以避免双方遭遇时出现误判或者对抗升级。他认为，当前中美两国关系“正在前进”，而不是“陷入对峙僵局”。而赖斯则称，美国正探讨同中国在反恐方面增加合作，包括情报交换及为动荡地区带来稳定。

总体而言，如果美国愿意管控分歧，寻求与中国合作，那么中美双方在南海问题上的冲突会逐渐平息。双方跨越局部矛盾，寻求全局共同利益的空间在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