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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亿天价罚款是压垮德银的最后一根稻草?然而麻烦并不止于此

140亿美元罚单很可能压垮这家德国最大商业银行,也令陷入坏账风波的欧洲银行业危如累卵。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截至9月22日收盘,德意志银行的总市值仅为173.34亿美元,在全球主要大型银行中垫底。这家危机重重的德国最大商业银行还会更差吗?

本月中旬,受一则公告影响,德意志银行市值一天就曾蒸发近20亿美元。9月15日,德意志银行证实,美国司法部等监管机构要求其支付140亿美元(约合125亿欧元)赔偿金,以就出售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的调查达成和解。

这笔罚款的致命性在于,数额大大超出早前预期,这将令近年来表现不佳的德意志银行雪上加霜。业内人士敏锐地注意到,如果处理不好,这笔天价罚单将重重打击德意志银行,从而使陷入坏账风波的欧洲银行业更加脆弱,进而或成为影响全球经济的“黑天鹅”。

随着事件发酵,德意志银行和欧洲银行业背后危机涌动。

140亿巨额罚款缘何而来?2008年前,不少金融机构在美国参与超高风险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投机活动,导致住房市场崩盘,大量银行、企业受牵连倒闭,消费者破产,蒙受的损失数以十亿美元计,美国经济遭遇1930年代以来的最严重衰退。

美国监管机构认为,误导消费者的金融机构需接受处罚,其所售证券产品中大多数没有价值,是引发美国次贷危机及随后金融危机的重要原因之一。金融危机后,美国金融监控部门一直致力于追究金融机构在危机中负有的责任。数年来,已有多家金融巨头为不当销售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承担巨额罚款。

2013年,摩根大通银行与美国司法部达成和解协议,支付了高达130亿美元和解金额,当时创下美国历史上一家企业与政府达成的最大数额和解金纪录;2014年,花旗集团与美国银行分别同意支付70亿美元及166.5亿美元了结相关诉讼;2016年,高盛集团同意支付50.6亿美元罚款。

作为美国监管机构的重要调查对象之一,德意志银行同样在为这笔罚款做准备。截至今年6月底,德意志银行已计提55亿美元,作为其整体法律拨备金额。其中,银行方面为应对出售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的监管调查预留20亿美元至30亿美元,以备解决相应司法诉讼事宜。

但与美国监管机构要求的140亿美元赔偿金相比,预留的几十亿美元罚款数额显然相去甚远。对此,德意志银行表示“不打算以上述数额相近的赔偿金额来了结这些潜在的诉讼”,并且提到“谈判刚刚开始”,暗示将与美国司法部展开还价的拉锯战。

翻查过往不难发现,在类似情形的诉讼中,其他银行的和解金额远低于此次要求的数额,同时也远低于此前在美外国银行的最高赔偿纪录,即美国司法部2014年6月宣布,法国巴黎银行为美国实施制裁的国家转移资金违反法律需交89.7亿美元罚款。

对于德意志银行所遭受的“天价”罚单,德国财政部上周五表示,协商应由德意志银行与美国当局进行,政府预期将会有“公平的结果”。

有市场分析指出,上月底,欧盟裁定美国市值最大公司苹果需补缴约140亿美元税款,此次美国监管向德意志银行开出同样140亿美元数额的罚款,更像是美财政部针对欧盟对苹果公司判决所采取的报复性措施。

截至2015年,苹果公司有1800多亿美元的海外收益,有足够实力应对巨额税款缴纳。但对于德意志银行而言,其2015年巨亏68亿欧元,2016年第二季度营业收入74亿欧元,同比下滑20%;税后利润仅1800万欧元,同比锐减98%。若仅靠利润支撑,短时间很难还清巨额罚款。

140亿美元罚单很可能压垮这家德国最大商业银行,令陷入坏账风波的欧洲银行业危如累卵。

业内人士分析,美国或通过德意志银行巨额罚单一事制衡欧盟。考虑到德意志银行事关整个欧洲金融系统的稳定,德国可能会做出妥协,为这家银行争取一个可以接受的罚款金额。

有外媒预测,罚单金额降低可期。未来德国政府会直接出面干预,将事件上升至欧美政治层面,成为与苹果140亿美元罚单讨价还价的筹码。

不过即使降低罚款金额,德意志银行恐怕也无力支付。

摩根大通预估,本次罚款的金额只要在40亿美元之上,就会对德意志银行的资本金造成极大压力。此外,德意志银行还背负外汇操纵、金银市场操纵和帮助俄罗斯客户非法转移百亿美元等多项涉嫌违法操作的指控,这意味着,62亿美元的法律诉讼拨备远远不够。

虽然目前资本市场上较多预期称,最终和解金或在80亿美元上下,德意志银行也正努力“自救”。

考虑到2016年二季度净利润仅1800万欧元,德意志银行近两年无法指望利润增长,短期内只能通过发债或发新股来补充资本金。

但二级市场增发股票筹资恐怕“没人愿意认购”。《21世纪经济报道》援引一位不具名投行部主管称:“当前金融市场恐怕不会为一家既存在衍生品巨亏风险,又要缴纳巨额罚款的银行输血。”

除了要应付罚款,德意志银行需要挽救自身业绩。经历大幅裁员、减薪、更换CEO和延迟股东分红之后,2015年德意志银行仍旧亏损68亿欧元。目前德意志银行有员工约10万人,总市值下滑至173.34亿美元,而且这些经营数据的下滑没有停止迹象。

在此情况下,有分析师表示,德意志银行也可出售资产以提高资本充足率。

彭博援引知情银行家消息称,假如美国司法部开出的和解金超过70亿美元,德意志银行就可能被迫出售大部分资产管理业务,这被业内形容为“切断造血功能”或“断臂求生”。

对此,德意志银行CEO John Cryan表示,资产管理是公司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暗示出售资产不在现有考虑范围内。但LBBW银行分析师Ingo Frommen称,如果最终的和解金是50亿欧元或以上,德意志银行增资将无可避免。

此外,一名熟知内情的消息人士还透露,德意志银行正计划证券化价值数十亿美元的企业贷款以降低风险。

消息人士称,德意志银行这项证券化交易的结构将是贷款抵押债券(CLO),这是一种由个人或商业贷款池组合(包括房产抵押贷款)的贷款还款支持的结构性债券。

有机构分析发现,若德意志银行缴纳140亿美元罚款,其一级资本充足率将直接降至监管底线之下。即便这笔罚款最终如市场预期般降为80亿美元,德意志银行需要在2017年和2018年每年实现至少25亿欧元利润,才有可能在2018年底前达到12.5%资本充足率监管底线。

巴克莱资本分析师Michael Gapen表示:“按照模型测算,若德意志银行在缴纳罚款后还想保住当前10%的一级资本充足率监管底线,这笔罚款绝不能超过78亿美元。”

以上事实带给分析师们的另一层顾虑是,当银行资本充足率低于监管底线时,应急可转债CoCo债的投资者会遭遇不小的本金损失。

业内人士根据应急可转债CoCo债收益率来间接判断资本流向。上周五,在德意志银行股价大跌8%的冲击下,其CoCo债收益率一度飙升31个基点至6.612%。

CoCo债收益率越高,则表明其价格越低,市场抛售情绪越浓。德意志银行CoCo债收益率的飙涨,间接表明资本不愿为危机买单。高盛分析师认为,这种情况下欧洲银行业坏账风波很可能迅速演变为欧洲银行业信心危机,进而引发金融市场剧烈动荡。

巨额罚款发布公告后,有业内人士注意到,到今年年底,德意志银行有10多亿欧元的CoCo债券需要偿还,而明年需要偿还的高达43亿欧元。

基于以上事实,德意志银行将会度过一段“极艰难的日子”。有评论称,若德意志银行已无可选经济手段,罚单问题或许还要靠美欧的大国间博弈解决。

《华尔街见闻》早前分析曾指出,德意志银行的问题已从经济层面上升至政治层面。性质已经从追逐股东价值的上市公司,变成了捍卫德国和欧洲金融稳定的央行合作伙伴。

金融市场多数机构开始担心,德意志银行或成为欧洲银行业坏账危机全面爆发的导火索。

所谓欧洲银行业坏账危机,是意大利银行业3600亿不良贷款缠身,与德意志银行衍生品巨额亏损的叠加效应所致。同时,意大利等国与欧盟对救助规则的解读大相径庭,谈判僵持不下导致市场对欧洲银行业投资信心一路走低。

7月底压力测试前后对意大利西雅那银行救助方案的讨论就是一个例子:欧盟不愿意让意大利政府干预,因为欧盟银行业新规反对成员国用政府资金为坏帐银行埋单。欧盟坚持若动用公共资金救助银行,被救助银行的股东、债权人和部分储户应先承担损失。

此前在意大利银行业危机中,德国一直反对政府救助银行,现在资本市场关注欧盟是否会为德意志银行此次危机打破新规。在政府营救代价太大的前提下,德意志银行被并购对各方来说可能是最好的结局。界面新闻此前曾转载晨哨刊文称,外媒文章猜测,英国巴克莱银行和西班牙国际银行可能是买家。

德意志银行位列全球系统性重要银行中。全球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Systemically Important Financial Institution)一旦发生重大风险事件或经营失败,就会对全球经济和金融体系带来较大影响甚至是系统性风险。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表示,德国银行体系对外的风险要大于其对内所带来的风险。

目前德意志银行的总资产高达万亿欧元,但净资产仅为600亿欧元。该行大量衍生品难以处理——总持仓超过54万亿欧元,是德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0多倍,是欧元区GDP的5倍多,而且以投行业务为核心的德意志银行,并没有大规模的零售银行和信用卡业务来对冲主营业务风险。

另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报告指出,在德国,最大的银行和保险公司的内在联系高度紧密。这种最高程度的内在联系出现在安联、慕尼黑再保险、汉诺威再保险、德意志银行、德国商业银行和阿瑞儿银行之间。在所有公开交易的德国金融机构中,安联对于金融体系的系统性风险最大。德意志银行和德国商业银行是其他上市银行和保险公司的外溢性风险的源头。考虑到银行和人寿保险公司之间压力的溢出,监管机构必须对这些机构进行严密的监管和持续的系统风险分析。

德意志银行之外,欧元区银行也正被坏账困住。

据IMF预估,欧洲银行业资产负债表上共有1万亿欧元左右的坏账,占比高达近16%,约为欧元区整个GDP的9%。有媒体分析称,欧洲各国商业银行都是本国主权债的主要购买者,银行一旦不能自保,将不可避免地殃及国家主权债务层面,并对各国经济构成严重冲击。

在近期举行的巴塞尔委员会会议上,德国与意大利相关部门已就放缓针对银行风险评估的政策达成了一致,放宽巴塞尔协定III对银行资本充足率的要求,市场预期巴塞尔委员会或将在年内完成巴塞尔协议III的修订。接下来欧盟会如何向银行业施以援手?资本市场正屏息等待这家“大而不倒”的银行与欧盟接下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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