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绪义决定抢劫运钞车

2016年9月7日,辽宁省营口市大石桥发生了一起运钞车被劫案件。劫犯叫李绪义,是这辆运钞车的驾驶员。他36岁,身材魁梧,寸头,皮肤略白。年轻时曾在吉林边防部队当兵,表现良好,被授予“优秀士兵”勋章。抢劫当天,李绪义到底发生了什么?

2017年01月09日李纯 营口市来源:界面新闻

特写

 

 正午的话:

 

2016年9月7日,辽宁省营口市大石桥发生了一起运钞车被劫案件。劫犯叫李绪义,是这辆运钞车的驾驶员。李绪义今年36岁,大石桥市李大屯村人。身高1米73,魁梧,寸头,皮肤略白。16岁到19岁,他在吉林边防部队当兵,表现良好。曾在部队举办的军事竞赛中荣获“八一式”自动步枪练习射击第一名,亦被授予“优秀士兵”勋章。

 

转业后,李绪义在大石桥市内一家工厂上班。23岁,他和现任妻子结婚,育有一男孩。婚后他在附近的博洛铺镇开货车,一般发往山西、山东等地。

 

李绪义的父母都是农民。2010年,李绪义开始跟随父母干工程,家境逐渐改善。全家迁至大石桥市,并在市区购置了楼房。2011年,李家承包了两个政府保障房项目,但两个项目均被拖欠工程款。一年后,他们开始进行银行贷款和民间高利贷,分别欠款40万和140万,也靠借款维持家庭生活。李绪义的父母常年在鹤北讨债,无果。

 

2016年7月,李绪义看到营口市瑞泰押运公司在网上招聘运钞车司机,前去应聘。他坦白,从8月份开始,就有抢劫的想法,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生活中,李绪义给人的印象,与人为善、乐于助人。被劫的押运员也从未料想过会发生此事,其中一位回忆,他平时大大咧咧,挺爱笑的,给人的感觉也不是很缺钱。李绪义平时爱好钓鱼,曾于上半年经营鱼塘,生意清淡,便将鱼塘转让。

 

李绪义的微信名叫奋斗。

 

李绪义家鞋架的第四层躺着一把枪。

这是一把仿真枪,硬质塑料,李绪义四年前在佳木斯火车站附近花50块钱买的。附赠的一包钢珠早已打完,只剩下枪壳。时间久远,它看上去有点发乌。

早上5点半,李绪义起床。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回忆近几年的事情。家中外债太多,还钱无望。他坐在沙发上抽烟,想。躺回床上后,他打开手机里郭德纲的相声,只有听这个他才能睡着。

上个月李绪义想到一个解决债务的办法。但现在他还很犹豫。

“我给你做点吃的?你别老清早不吃饭。”媳妇说。

“你别起来了,多睡一会儿。”他说。

他走进儿子的卧室,儿子还在睡。他伸手进被窝,拍了拍儿子的屁股,接着去卫生间洗脸刷牙。九月天气尚温,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一条蓝黑色休闲裤。他蹲在鞋架边,选中一双蓝白边球鞋。然后,他把枪别在裤腰上,用T恤衫罩住。

如果真下了决心,他想,这把枪能派上用场。5点40分,他出了门。在沿路的包子铺,他买了豆浆和油条。二十分钟后,他到了哈大路上的大石桥农业银行,银行离他家约600米。

营口市瑞泰押运公司大石桥分公司在农业银行旁边,一间院子停放运钞车,两排水泥色的办公楼。李绪义进入院子,走到仓库,取了车钥匙,换上蓝色迷彩制服。

这是一辆运钞车。车号07,金杯牌,羽白色,出产年份是2013年底,车身很新。李绪义是司机。

这天是星期三,按规定得加油,他先开车到哈大南路上的加油站。从加油站出来,他回到公司,走进办公楼二层的休息室。负责送钞的四个同事都坐在那儿。席广有和白洪俊是去仓库提款的解款员。宋关福和刘振龙是押运员,每人带一把散弹枪。7点整,他们下楼出车。

李绪义的仿真枪还藏在后腰。他仍没想好。

这天第一次送钞从公司出发,到水源镇的农行,再到沟沿镇的农行,送完回公司。这段路上,李绪义接了两个电话。首先是周庆刚,去年秋天他借了30万元。周庆刚问,李绪义你不是说今天还钱吗?他说,下午两点半左右还钱。周庆刚说,准了?他回了句,准了。一个小时后,宋刚又打来电话,你今天给我钱吗?他说,你听我电话,早上这个钱就能要回来。

10点多,运钞车回到公司。他们陆续下车去厕所。再次出车时,他们要去营口市农业银行调款。后备箱有两箱破损的钱币,也在营口市兑换成新票子。没有谁知道残币和调款的数额,保密。

到营口市农业银行约11点,他们排队等了半个小时。李绪义的电话又响了,来电的是第三个债主徐海东,李绪义欠他5万9千元。“钱什么时间能到?”徐海东问。他说:“钱在下午两点之前就能到。”

这天上午,以前提款时在车里等候的李绪义说他又要上厕所。他问车里其他四人,这银行里有没有胶带?手里有根细刺要用胶带粘出来。四人都没在意。胶带是他临时起意——光有枪不够,还需要胶带。如果没找到胶带,他打算放弃。

他下了车,走进银行大厅。大厅里光线明亮。正对门口的咨询台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他朝她走过去,说,大姐,我是大石桥农行的,我们押运车上有地方坏了需要些宽胶带纸,你要有的话就给我点。女人说,行。从桌子的抽屉内拿出一卷宽胶带纸。他打算全部带走,但女人说,不行,我们总共就一卷,不能都给你。他说,那行大姐,我用得多,你多帮我弄点,我先去卫生间。

几卷胶带被女人缠上一支坏掉的黑色中性笔,摆在桌上。没多久,李绪义走过来,拿走这支笔,放进外套口袋。上车后,他把它移至车门把手的凹槽处。

12点20分,钱装上了车。后备箱里共有17个款袋和两箱钱,每只款袋装200万元,每只款箱装50万元,一共3500万元。

李绪义开车。宋官福坐在副驾驶,刘振龙坐在副驾驶后侧,他们都持枪。席广有坐在李绪义的后面,白洪俊坐在后排中间,他们的脖子上分别挂了一把后备箱的钥匙。

一切都很正常。李绪义按照公司制定的返程路线行驶。他仍在犹豫。黑色的车窗是关着的,车厢有点闷,能听见空调的声音。运钞车行至金屯火车道,有火车经过。公司开会时说过,火车经过时,路线换走大石桥市南头检查站到哈大路。

今天的火车经过时,李绪义决定了。

本该左转驶入哈大路的运钞车直行,驶向南外环。宋官福首先发现路线改变,问,你怎么左拐?他说,这边堵车,去前面绕一下。他继续往东开,到了蔬菜批发市场道口的位置,他再次左拐。那里堵车,不方便动手。沿着全聚顺饭店东侧的路,他继续往北开了约五六十米,路两边是居民区,没有人,也没有车。

12点50分,李绪义把车停在马路的右边。他喊了一声:“抢劫!”拔出枪,指向宋官福。

 

解款员白洪俊和席广有都是90后,李绪义不知道他们真名,称他们为“小白子”和“小友子”。李绪义是运钞车的替班司机,每个月他们一起工作四五次,平常交流很少。他们只知道他喜欢抽烟喝酒。

这天上午第一次送钞后,他们接到指示去营口押运一笔钱回大石桥——周三去营口调款是个惯例。调款的数额不固定,但一般都很大。

在营口农业银行,白洪俊和席广有把调拨单递给负责运营管理的、三十多岁的女人。两张调拨单一张金额2500万,另一张1000万。他们进入金库,把钱搬进后备箱。粉红色的钱袋上部透明,能看见里面捆扎好的红色钞票。宋官福和刘振龙在旁边持枪警戒,直到他们锁好保险柜,关闭后备箱门,四人一起上车。李绪义正等在驾驶座上。

车往大石桥方向开,李绪义驶入一条小道。白洪俊没在意,他看见南头蔬菜批发市场的车辆确实较多,平日司机也会绕路躲避拥堵。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李绪义突然把车停到路边。白洪俊听到他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你们要不要买些东西?而刘振龙听到的是“抢劫”。但他们都看到李绪义的右手多了一把黑色手枪,枪指着宋官福。

李绪义侧身对后座的三人说,你们都别动,我不想伤害你们。没有人动,他们怕他开枪。

李绪义用左手一把拽走宋官福身上的散弹枪,放在自己的左腿侧,贴着车门。他侧头说,振龙,你把枪给我。刘振龙没动弹,李绪义向后伸手,拿过刘振龙的枪,也放在左腿侧。接着他从车门把手处拿出一捆透明胶带,叫宋官福自己绑手。宋官福问,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他说,我今天不想好了。

李绪义先把宋官福的双手绑住,然后把胶带扔到白洪俊身上,叫他绑刘振龙,再叫席广有绑白洪俊,最后,席广有自己绑住了自己,李绪义帮其固定。绑好后,李绪义叫他们交出手机,他把三部手机都装进衣兜。

宋官福说,大哥你这样不好吧,你这样做行不通,也跑不了。李绪义说,你们别管了,我想赌一把,只是想要钱。他又说,我不想好了。

他把枪换到左手,右手握方向盘。车掉头,回到蔬菜批发市场路口,左拐向东行驶,一直开到丰华颐和村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这里人很少,而且偏僻,适合抢劫。进入停车场后车右拐直行,开进一个车位,停了下来。车头朝内,车尾朝外。

他说,小白子小友子,你们把身上的保险柜钥匙给我。说完直接伸手取走了他们脖子上的钥匙。宋官福说,大哥你把我们的枪和电话都拿走了,让我们怎么交差?李绪义说,你们放心吧,我把你们的枪和电话放在后备箱,下午三点会给队长打电话接你们,你们老实点。他仿佛想要解释什么,说,我把妻子和孩子都安排好了,把抢的这些钱花完,我会去自首。他又重复了一句,我不想好了。

李绪义拿着两串钥匙、三部手机、两支散弹枪,跳下车,锁上车门。车钥匙搁在车头的保险杠上。他走到车尾,打开保险柜,搬出三袋钱。他感觉每袋钱可能有100万,足够还债。他把保险柜锁上,钥匙扔在后备箱里,然后关上后备箱的门。

右手提两袋,左手提一袋,估摸有150斤,他从停车位走到了楼梯口。太重了,他决定先拎一袋。他把剩下的两袋钱放在楼梯后的角落。迷彩服也脱了,扔到一块积水的拐角。

车里,白洪俊一直盯着后视镜。地下车库的光线不太好,他看见李绪义好像拖走了四袋钱,消失在楼梯口。

 

他沿着地下车库的楼梯往上爬,到四楼,弟弟李绪亮的家。这个位置是他事先计划好的,去年他在这儿住过,房子后来卖了,但他对这个小区的地形很熟悉。四天前,李绪义找弟媳要了一把钥匙,说方便过来洗澡。现在,他打开门,屋内没人。他把钱袋拖至北卧室,靠在床边。地板上留下一些泥土的划痕。他从客厅的沙发上拿了一只黑色双肩包,再次回到楼下。

在楼梯口,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黑色折叠刀。这是钓鱼时用的,他做点鱼塘生意,也喜欢钓鱼。楼梯角落的钱被划开一袋,钞票一捆一捆扔进双肩包,装了十捆,满了。刀丢在划开的钱袋旁。

现在,李绪义沿着停车场回到地面,走出小区,去还钱。双肩包背在胸前,怕被人夺走似的,在路边,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正要调头朝西走,他大喊了一声,车停了。此时下午1点23分,天空阴沉,开始下雨。

首先他要去盛福家园小区门口的九德堂,他弟弟的佛龛店。郝显亮正在那儿等他。

郝显亮在一家汽车房产公司上班,做抵押业务。年初,李绪义抵押了一辆长城牌吉普车,换得45000元。这天上午10点左右,郝显亮接到李绪义的电话,让他中午12点到九德堂。李绪义想赎车。

出租车停在盛福家园西侧。看见九德堂的门关着,李绪义给弟弟打电话,问,你看没看见咱们家的车?店门怎么关着的?弟弟说,没看见,同时开了店门。郝显亮看见李绪义从出租车下来,背一只黑色大包。他走过去,李绪义说,你帮我付下10块钱车钱。然后他们一起走向九德堂。

郝显亮在店门口站着。弟弟在里间靠墙坐着。李绪义进店,从包中拿出六捆钱,放在卖佛龛的台子上。他对弟弟说,这是60万,一会儿周庆刚到你店里取30万,你把他电话记在本子上,和他联系还钱的事。他又说,10万给李健,剩下的20万在你这儿放着。李健是他们的堂弟。随后他转身离了店。

门外没有李绪义的吉普车。他问郝显亮,车呢?郝显亮说,车报废了。他说我急用车。郝显亮说,我开车拉你吧。“行。”他叫郝显亮去河畔洗浴中心。

下午1点40分左右,他们从九德堂出发向东。郝显亮开的是金色起亚轿车,李绪义坐在后座,他先打电话给徐海东。

“你做什么呢?”

“我在河畔洗澡。”

“我把欠你的钱还你。”

“你打我银行卡里。”

“我就在附近,把钱给你送过来。”

“好,我在一楼大厅等。”

金色起亚经过蔬菜批发市场,穿过南外环,沿着护城河边向南。李绪义又给堂弟李健打电话,让他到弟弟的店里取钱。快到河畔洗浴时,郝显亮听见他接了个电话。对方问,钱带没带?李绪义说,带了。郝显亮终于明白,自己在拉此人还钱。

李绪义没背包就下了车。河畔洗浴一楼大厅,徐海东坐在门右手边的椅子上等他。他走进去,把钱递给徐海东,说,钱还了,你把欠条撕了。

回到郝显亮的车上,他们决定去博洛铺。博洛铺是个乡镇,约10公里远,开车不到20分钟。

汽车沿着哈大路行驶。李绪义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给宋刚,告诉他一会就去他家还钱。第二个给另一个债主赵军,问他在哪儿。赵军说,在台球厅。他让赵军去宋刚那里取钱,三万。

李绪义一路平静。他问郝显亮,有没有指甲刀?“没有。”郝显亮后来猜测,他可能想把捆住的钱划开。

他们聊了一会儿赔偿吉普车的事情。郝显亮说,你这台车昨晚上被撞报废了,我们可不可以做个买卖协议,四万五不要了,公司再拿一万块钱,就当是你把车卖给咱们公司了。李绪义同意了。他有点心不在焉,不停打电话。

车过永安镇时,他把仿真手枪扔出了窗外。

抵达博洛铺,车停在天兴鞭炮店门前。李绪义走进鞭炮店。他没看见宋刚,店里有个女人。

“这是不是宋刚家?”他问。

“是的。”女人是宋刚的媳妇,她不认识李绪义。

“还宋刚2万,剩下3万一会儿赵军来取。”他递给她一叠钱,便离开了。半个小时后,赵军到店里取走了钱。

他们开车原路返回大石桥。李绪义在金桥大街的喜庆楼饭店后边下车,两人分道扬镳。郝显亮给公司经理打电话,“商量签卖车协议的这件事办好了。李绪义确实忙,打了一下午电话,非拽着我给他当司机,拉着他跑了一下午,去了河畔洗浴、博洛铺好几个地方,不这样,他都不同意卖车。”经理听完很高兴。

一切似乎有条不紊。李绪义下车后,步行了五分钟,回到位于振兴南路的家中。他把双肩包放在床底,拿出一万元。外面还在下雨,间或有雷声。他又拿了一把伞。

现在,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说,去博洛铺。那儿每天有货车开往山东,他打算逃跑。

 

左上:河畔洗浴中心,李绪义抢劫后去的第二个地方,他还给徐海东5万9千元。
左中:停放在瑞泰押运公司院子里的金杯牌运钞车。
左下:丰华颐和村地下车库入口,李绪义在那里实施的抢劫。
右上:营口市农业银行,9月7日上午12点05分,李绪义驾驶运钞车,从金库提款3500万元。
右下:从丰华颐和村地下车库内,可以直达李绪义弟弟的家。图为楼梯口。

 

运钞车内,四个人迟迟不动。他们怕被李绪义发现。他们以为枪是真的。

李绪义离开约五分钟后,他们挣脱了手腕上的胶带。这事不费什么力气,用嘴就能咬开。

这辆运钞车有两个门通往后备箱,一个在车外,需要两名解款员的钥匙同时开启,另一个在车内,是个长约1米宽约50厘米的暗门,李绪义之前并不知道。白洪俊打开这扇暗门,到后备箱取了手机和枪。宋官福说,你赶紧把枪拿过来,万一李绪义有同伙我们怎么办?手机上的时间是1点20分。

枪上了膛,有三发实弹。宋官福把第一发橡皮子弹装进口袋。刘振龙枪内的空弹上膛时弹了出去,遗落在车内。地下车库没有信号,他们想先跑出去报警,没来得及清点保险柜。

宋官福和刘振龙拿枪走在前面,席广有和白洪俊跟在后面。跑出车库来到地面,宋官福说,赶紧给领导打电话。席广有受了惊吓,电话是白洪俊打的。他在电话里说,“我们在丰华颐和村小区地下车库,被李绪义劫持了,李绪义抢走了车上四袋钱。”接着他又打了110。

1点28分,大石桥市公安局接到报案。勘查现场后,警方启动重大案件应急预案,150多名特警出动。他们封锁了火车站、客运站、高铁站,同时对市内的网吧、洗浴、宾馆进行搜索。警方对外发布通告,悬赏通缉李绪义。网络上开始出现他的姓名和照片,传言他抢劫了3500万。

出租车上电话在响,李绪义正赶往博洛铺。他接了电话,此时近3点。媳妇问,是不是你?他说,不是。她说,是你就赶快回家。他挂掉电话。一会儿,电话又响了。别干傻事,他妈妈说。没事,他挂掉电话。电话不停地响,他关掉手机。

车过永安镇时,他将手机也扔出了窗外。

在博洛铺,李绪义没有找大货车。他在路边踱步,犹豫了很久,决定放弃逃跑。天还在下雨。他又打了一辆出租车,返回大石桥。

他远远就看见,警察已在大石桥附近路段设了卡。他叫出租车从路旁的玉米地穿过去。这么多警察,也跑不到哪儿去。他计划先回家躲着,把时间拖长一点,让警察以为抢来的钱被挥霍光了,或许可以给家人留一部分。

车过永安时,他叫司机停下,去路边的食品店买了些吃的和水。他还买了烟,可能是平时抽惯的黄鹤楼。他花掉一百多块。

家里没有人。他没有反锁,也没有开灯。他从床下的包里拿出2万元,塞进客厅的沙发缝,然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屋子也是黑的。他在沙发上抽了几支烟,然后走到窗口,又抽了几支。窗户对面是几幅家居用品的广告牌。他决定第二天就去自首。

晚上9点左右,上楼的声音传来,脚步声很响,他预感是警察。从窗户往下看,果然十多个身着警服的人影。他将烟掐灭,丢在茶几上,掀开席梦思,躲在床肚子里。家里很快热闹起来。警察说,屋子里乱七八糟。

没用多久,一个警察发现了李绪义。他被拖出来,腰带捆住了他的手和胳膊。他说,警察老弟,你们轻点,我没想跑。

16岁到19岁,李绪义在吉林省边防部队当兵,表现良好,图为在伍期间的受奖证书和勋章。

 

是李绪义的媳妇把警察带上了楼。她猜李绪义躲在家里。她怕她不在,警察可能会击毙他。她想在现场,也许可以保护他。

媳妇在学府家园小区门口的彩票站上班。下午2点,彩票站门口候客的汽车司机掏出手机,问,你爱人是叫李绪义吗?司机说,你看看这消息发的是你对象吗?她看了一眼,不敢相信。她立刻打电话给丈夫,李绪义没有承认,关了机。电话再也没打通。

弟弟李绪亮也打不通李绪义的电话,只好通知妈妈。不一会儿,李绪义媳妇进了店。她看见路上很多持枪的警察。她说,绪亮,你哥哥这回完了。她头晕,一头磕在了桌子上。

在河畔洗浴,徐海东拿到钱便去楼上的洗浴房睡觉。3点左右,他睡醒回家。路上,手机里蹦出一条大石桥抢劫运钞车的新闻,附着一张嫌疑人照片。他一看便认出李绪义,他知道李绪义在农业银行上班,这条新闻是真的。他又看了一下李绪义还他的钱,都是连号的人民币。确定无疑。

同一时间,回到家中的郝显亮也在翻看手机。他想,这天李绪义还的所有钱,应该都是抢劫来的。他和公司经理一起去了公安局。

4点,李绪义的堂弟李健看到了消息。下午他去九德堂取过钱后,给李绪亮打过一次电话,没打通。他想这钱可能真是赃款。他又打电话问周庆刚,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庆刚说,不知道。李健说,钱是李绪义抢来的。周庆刚说,扯淡,把电话挂了。不一会儿,警察打了进来。

5点,博洛铺的天兴鞭炮店有警察造访。宋刚的媳妇被告知钱是李绪义抢来的,她退回了两万元。同时,营口市瑞泰押运公司派出两名押运员前往案发现场,同行的还有银行的人。在地下车库的楼梯底下,他们发现了李绪义扔下的两个钱袋,一个打开了,一个没开封,一共300万。接着,他们在李绪亮家的卧室找到了另一个没开封的钱袋,200万。他们把这500万交给银行,然后开着运钞车将剩余钱款押运到大石桥市农业银行。车内没有破损,只多了几圈废弃的胶带。

剩余的100万被警察陆续追回,但清点时发现少了1800元。警察问李绪义,他说记不得,可能丢了。追查无果。五天后,李绪义的妈妈补上了这笔钱。

李绪义当晚就坦白了作案动机和过程。案情并不复杂。他说没有明确的预谋和方案,也没有规定逃跑路线,只是合计抢运钞车,然后走一步看一步。他说,逃跑也是实施抢劫后萌生的。

第二天上午,李绪义坐上警车,前往永安镇,去指认他扔掉仿真枪和手机的位置。刑侦队在附近搜寻,枪没找到,手机也没找到。

 

------------End------------

编辑:谢丁、叶三

题图:由《落水狗》海报裁剪而成。其余图片由李纯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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