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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义彦的不为清单

在宫内义彦看来,一个企业家的反应速度要比决策的正确率更为重要,“没有任何一个经营者能够做到100%的、经常性的正确判断,肯定都会有得失。”

1980年,45 岁的宫内义彦接任欧力士(ORIX)的社长之位——在掌印的35年间,他带领欧力士闯过了日本经济泡沫、全球金融危机等四次大的险境,到2014年卸任CEO兼董事的时候,欧力士已经成为日本最大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和最大的综合金融服务集团。

遥想最初,宫内义彦是公司里最年轻的董事,这是否会让其在面对公司里的老前辈们时自觉资历不足而有所忌惮呢?宫内义彦半开玩笑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而且也没有意识到周围的人有这样的质疑,等到察觉的时候,已经80岁了。”

这句出乎意料的回答“逗笑”了在场所有的人,而事实上,宫内义彦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不要害怕“一意孤行

在《追逐明天》这本回忆录中,可以窥见宫内义彦曾经的坚决果敢和雷厉风行。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的时候,日本的房地产市场走入空前的膨胀期,包括租赁公司、住宅金融专门公司以及银行三方都开始拼命跑马圈地,但宫内义彦则下令要求欧力士逆向而行,开始削减房地产金融业务。

这一指示遭遇了公司内部以房地产部门为首的一致反对,在同行大刀阔斧的激进下,宫内义彦的决定被看做是一种非理性的保守——尽管如此,他并没有改变初衷,此举最后导致数名员工为此离职,跳槽到竞争对手的公司,或是自立门户另起炉灶。

对于这次看起来有些不计后果地一意孤行,宫内义彦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并不后悔”,而且强调说,“如果以现在的经验去思考,当年应更早地去做这个决定,更坚决地去执行。”

随后的事实表明,由于欧力士比其他同行早一年撤出房地产市场,所以在泡沫经济破灭的冲击下逃过一劫——而此前许多高歌猛进的金融机构则狼狈破产。

在欧洲工商管理学院教授哈米尼亚·伊瓦拉所著的《“领导者”与“管理者”有何不同?》一文中,曾指出 “是否有能力抵制(做别人期望他们做的事)是管理者与领导者之间的区别”。

7-Eleven创始人铃木敏文也是一个典型的“领导者”,他甚至曾提出一个观点:多数人反对的事业往往能够获得成功。反之,如果一项事业谁都表示赞同,势必会陷入全面的竞争状态,最后通常以失败或平庸收尾。

在宫内义彦看来,企业经历顺、逆两种不同处境的时候,企业家所展现的能力应该是不同的,“在顺境的时候,企业家需要表现的是领导力,带领大家一起向前冲刺,一起努力;而在面临危机的时候则需要决断力,往往不能听众人的意见,实际领导者要一个人、尽早去做判断,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过多依赖外界环境

事实上,对于经济泡沫的判断,并非来自于宫内义彦对外界形势的精准分析,而是如其所言的“全凭一种直觉”。

“当时没有人觉得日本会发生经济泡沫,反而更多的人觉得是一个抄底的机会,不管从政府角度,还是从企业角度,当时都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和预测。”宫内义彦表示,即便到现在,他也很难把握未来的经济走向。

那么面对飘忽莫测的经济动荡,企业家应该如何来避免企业误入险境呢?以宫内义彦多年的经验体会来看,不管外在的经营环境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其实跟企业的日常经营没有太多直接的关系。“企业家没有必要把经营这件事与宏观经济做太多的关联—这不是说完全的脱离,而是不要过度依赖。”

另外,如果产生突发的、全球性或者系统性危机,任何一家企业都会面临危险,很难出现一枝独秀的可能。因此在宫内义彦看来,重要的并非是通过预测而做出反应,而是面临风险时能够寻找并把握住机遇——1983年全球船价暴跌之际,欧力士就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化危为机。

对于经营船舶租赁业务的欧力士来说,这次冲击完全超出预料,但他们迅速做出了止损措施:将无法支付租赁费用的船只回收,同时为了最大化地盘活这些资产,欧力士另行成立了一家船运公司,并迎难而上、收购了其他企业抛售的船只——这些危局中探寻机遇“险中求胜”的做法让欧力士在此后船舶市场复苏的时候蓄势而发。

“环境肯定有好有坏的时候,当经济环境不好的时候,不是不去行动,而是去寻找新的机会。”宫内义彦表示,不能把资本和资源的投入过多依赖于外界环境,“经济环境好的时候,也要留出20%~30%的资源去预防,把100%的家当都押进去,就是赌博,是不好的;经济环境不好的时候,也要保证最差的情况下企业能够存续下去。”

不畏惧风险,但要平衡得失

外界环境的不确定,内部执行效果的不可控,都会成为企业经营的风险。因此,一个好的企业家应该学会如何“经营”风险——这也是宫内义彦在新书《抓住好风险》中主要探讨的内容。

“如何驾驭风险?这是考验企业家经营能力重要的一点,敢于承担风险并且获得了成功,就是抓住了风险,就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宫内义彦在清华五道口金融学院的演讲中指出。

一方面,任何创新都会面临风险:做了市场调研,也进行了研发改进,依然不一定能够经受住未来市场的检验,如果畏惧风险,那么就不可能迈出创新的一步。而另一方面,风险到底有多大?万一失败的话是否会导致企业的破产?企业是不是能够对结果有足够的消化能力?这些都是需要企业家结合自身状况去评定和测算的,也就是说在风险和可能的机会之间找到平衡。“企业家需要冒险,但冒险导向的是成功和成长,而非失败。”

不要担心决策失误——及时比正确率更重要

企业的成长很难一路坦途,欧力士也不例外:风险一直与这家成立50多年的企业如影相随,在其历史上,甚至有四次已经处于危险边缘,但最后皆“死里逃生”。

2008年9月,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拉开了序幕,当时日本的经济大臣曾轻描淡写地表示,雷曼危机对日本造成的影响,就如同被蚊子叮了一下。但后来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欧力士也深受重创:营业收入暴跌至原来的十分之一,股价急剧下降,利润大幅缩水——但像另外三次历经危难的故事结局一样:危机重创了欧力士,但并没能让其一蹶不振。

宫内义彦这样总结欧力士四次化险为夷的经历,“对我个人而言,我的胆子比较小,但是做判断比较快,可能是这两方面的性格因素导致在这几次大的危机中没有过于冒进,而且转向早,相应结果会好一些。”

在宫内义彦看来,一个企业家的反应速度要比决策的正确率更为重要,“没有任何一个经营者能够做到100%的、经常性的正确判断,肯定都会有得失。”

因此,关键不是在决策前瞻前顾后、力图保证正确性,而应该要“快”。“在进入一个行业的时候早做判断和决断,当这个判断是正确的时候,那么不需要修正,只需要继续向前发展,关键是当发现这个判断是错误的时候,就需要及时纠错止损。”——这也是欧力士在开展新业务时候的逻辑,考虑的不是怎么样做正确的判断,而是如何做早的判断,然后能够及时调整。

在如今瞬息万变的竞争环境中,反应速度无疑更加重要,昔日的一些明星企业也由于无法应对市场变化而陷入发展困顿,甚至销声匿迹——索尼和三洋就是很突出的例子。在宫内义彦看来,上述两家企业无疑都是在全世界范围内非常成功的企业,但或许正因如此,其过去的成功体验没有根据外界环境的变化及时调整,而且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没有及时做出判断,最终可能是这些因素的叠加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 相比之下,欧力士从来没有彻底全球性的成功经验,所以在每一个场合都在艰难地思考、抉择。”勇于打破对于成功的墨守成规,也让欧力士在危与机面前能够迅速反应,不为一城一池的得失计算而影响对大局的掌控和坚守。

( 本文详见于《家族企业》杂志11月号,版权归《家族企业》杂志所有。未经本刊授权,不得转载;经本刊授权转载的,请注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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