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罗冉峰

12个月前，英超俱乐部莱斯特城正在缔造童话的路上——尽管当时不太走运地客场被阿森纳绝杀。12个月后，用某些促狭球迷的说法，莱斯特城“变成了笑话”，上周末经历联赛五连败后，卫冕冠军距离降级区只有一分之差。

当“大卫击倒歌利亚”的奇迹发生时，普通围观者多少会感到向往，因为他们在创造奇迹的草莽英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然而，现实终归是一个寡头统治的世界。莱斯特城好比一家三四线城市的公司恰巧抓住市场机遇，一下成长为独角兽。然而面对新的竞争形势，快速增长的神话反而成为诅咒。

小城奇迹，震惊业界

2013年夏天，笔者到泰国旅游时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闲逛，无意中发现在免税店中竟然出售着当时仍身处英冠的莱斯特城的周边。笔者花了折合人民币200多元，买回一件POLO。虽然比不上去年大量涌现的“几十年莱斯特城球迷”，不过笔者也算是在童话之前，就稍稍跟莱斯特城结了个缘。也是那一次之后，笔者才知道这支从2004年起告别顶级联赛的球队，已经成为了泰国人的资产。

从俄罗斯的阿布拉莫维奇，到美国的格拉泽家族，再到阿联酋的曼苏尔酋长，这些才是足球资本新势力中的大玩家：阿布拉莫维奇当年看似挥金如土，但现在切尔西从中超土豪身上赚到成倍成倍的身价差。格拉泽玩了一把经典的华尔街式操作，给曼联带了一屁股债，给自己添了一大笔身家。曼苏尔现在还在享受砸钱的快感，同时为喜欢炫富的中东哥们儿增加一下面子。

至于泰国资本，是什么玩意？

▼莱斯特城主席维猜参加英超冠军花车庆祝游行

在维猜之前，足球界名声最响亮的泰国老板莫过于泰国前总理他信。不过他信年代的曼城也还没达到争逐冠军的级别，足球界人士当然更不会把维猜手下的那群蓝领苦力（莱斯特城主场球衣颜色是蓝色，真是名副其实的蓝领）看在眼内。虽然维猜办的王权免税店也是泰国一霸，但他投资莱斯特城，仅仅相当于一位控制了个把周边市场的三线城市老板入股了一家本地公司。而切尔西、曼城等类似得到了某某地产大亨、某某互联网巨鳄、某某明星资本支持的新锐创业公司，要与曼联、阿森纳、利物浦这些纵横市场多年的老牌巨头一较高下。莱斯特城与后面提到的几家俱乐部相比，面向的市场、竞争的目标都不在同一个量级。

然而阴差阳错之下，莱斯特城迎来历史性机会。那个赛季冠军的意义，大概等价于这家本地公司12个月内成功布局全国，并且销售额力压其他新老对手。从这之后，莱斯特城在市场上再非一个豪门阴影下的名字，而是一位不容小觑的“颠覆者”。

此消彼长，业务急挫

然而，经商者都明白快速扩张背后的巨大风险。打下市场后，莱斯特城守得住市场吗？

那些输掉去年一战的大公司痛定思痛，花大钱砸市场、砸渠道、砸曝光，莱斯特城虽然是暂时的市场份额王者，但缺少支撑后续投入的底蕴。所以当曼联花一个亿买回当年的青训球员、曼城和切尔西分别从海外豪门挖来主帅人选时，莱斯特城新增的人马却是可怜巴巴的几个德甲、法甲中下游球队选手，或者葡超、俄超等偏门联赛的偏门球员。

▼效力于里斯本竞技的斯利马尼，是莱斯特城新赛季的最大笔签约

2016-2017赛季，莱斯特城在传统劲旅面前被打回原形。面对切尔西和曼联，狐狸城主客场均净负三球。本轮莱斯特城将主场迎战利物浦，双方首回合交锋时拉涅利1:4败走安菲尔德。除了4:2击败曼城，莱斯特城还没在面对“硬骨头”时全取三分。一年前建起来的“狐狸分店”，如今被列强抢夺瓜分。

如果真的要完全按照商战格局比拟，莱斯特城取得去年的成功后，今年应该种种融资，增加资金储备，以应付新一年的升级投入。期间泰国人虽然被稀释了股份，但也算大赚一笔。只不过足球界还是有足球界的逻辑，没那么多资本转手。莱斯特城继续被掌控在“王权”之下，扩大再生产的进程越发艰难。

▼从蓝狐到蓝狮，坎特的新老家在本赛季表现冰火两重天

更何况，大企业还使出最此消彼长的招数——挖对方高管。切尔西撬走了坎特，现在坎特在斯坦福桥的新办公室好不风光。虽然2016年夏天过后，莱斯特城好说歹说保住了其他创业团队的主心骨，但随着市场份额滑落人心离散，企业再难像去年那样斗志昂扬。

东隅已失，桑榆也毁

扩大市场后，莱斯特城一方面遇到了在自己面前态度更严肃的大鳄，另一方面被过去同一水平线的对手乘虚而入。本来大家在X东市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结果你莱斯特城做大做强，要开发X南市场、X西市场，我埃弗顿、西布朗、斯托克城之类少不免要在大本营打你一个背后突击。

谱写2016莱斯特城童话的根基很浅——一位务实勤恳的教练、一群没有包袱的球员、一种万马齐喑的机遇。莱斯特城当初根本就没有真正在X东市场站稳脚跟，2015年底勉强保级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现在注意力被分薄之后，更容易被老对手们颠覆。

▼去年英超最佳球员马赫雷斯，现在连保级对手斯旺西组成的包围圈都冲不破

市场竞争形势不同，创业老骨干们的心态也有变化——可惜改变的不是一个适应当前局面的方向。他们不知不觉上升的野心，与球队当下挣扎浮沉，形成了鲜明的矛盾。要解决这种痛楚，也许要处理掉一批陷入怀疑的创业功臣，启用一群思想如白纸、斗志如雄狮的行业新锐。

现在，能令瓦尔迪、马赫雷斯、摩根、德林克沃特们找回搏杀感觉的，也许就是周中打响的欧冠联赛16强了。2月23日远征塞维利亚的20多名球员中，有些人可能将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体验欧冠。

为什么狐狸城联赛低迷却能以小组第一挺进欧冠淘汰赛，也许有这一部分原因。如果夺得英超可被视为占领全国，那欧冠就是一次向海外市场的开拓。当年还在小镇大街上开日用品店的小商贩们，可能连出国旅游的可能性都从没想象过，现在要在海外开分店，怎能不热血沸腾、摩拳擦掌？

童话既得，永恒难求

蔡枫华说过：“刹那光辉不代表永恒。”这句话毁了他音乐生涯，却能反映足球界的现实。

就算是在流通市场上，因泡沫利好而冲了几个涨停板的企业，浮华过后还是一地鸡毛。足球界中，打破传统、却没有底气支持的玩家，下场更都不怎么样。2001-2002赛季，西甲球队塞尔塔突围而出，闯入下赛季欧冠，然而一年后落得降级下场。2006年夏季转会窗最后一天，英超西汉姆联爆出大新闻，两位当打阿根廷国脚特维斯、马斯切拉诺加盟。以铁锤帮的名望，何以容下这两位德国世界杯主力？球队经过一个乱糟糟的赛季之后，凭借特维斯末轮攻破已经夺冠的曼联的大门，才惊险保级。

再往更远的年代追溯，“青年近卫军”利兹联当年在英超掀起少年得志的风暴，一度打进欧冠四强。然而面对着球员薪支压力，埃兰路球场的宠儿还是被压垮。2004年降级之后，球队直到今年才重新看到回归顶级联赛的希望。

▼维杜卡庆祝破门，当年的利兹联能在贝纳乌球场与皇马打出灿烂的2:3

在德甲，类似的故事更是数不胜数。云达不莱梅、勒沃库森、斯图加特、沙尔克04、汉堡等球队，都曾短暂展现风骚，然而很快被霸主拜仁慕尼黑毫不留情地打回原形。而近年来算是一直给予拜仁压力的多特蒙德，也是2008年起克洛普入主后，才形成争夺三甲的稳定性。今年德甲出现了RB莱比锡这样的新黑马，而莱比锡背后有红牛资本支撑，甚至一度通过从奥地利“借来”半支萨尔茨堡红牛来完成N级跳。它未来能否打破怪圈，大概要看背后金主的决心了。

较真起来，足球界其实还没有商场那么激烈。从门户到SNS、从团购到外卖、从健身到直播，光看互联网行业，不管是垂直领域还是非垂直领域，红海连绵不断。而在足球界，豪门和小球队之间竞争中也有互利——看看那些擅长“贩卖人口”的“黑店”。因此，在足球界中，找准定位反而是一个更加重要的战略。体量没上去的情况下，小球队以安身立命为哲学，不是不能过点稳定的滋润日子。而假如得到强大的后续力量支持，它们更可发起“宁有种乎”的呐喊，而不是像我们所熟悉的创业市场一样，死于天使轮、A轮、B轮之后的企业比比皆是。

真正的童话故事，总是描写到王子和公主结婚时戛然而止。但莱斯特城不能永远停留在童话中最美丽的时刻。作为曾被童话感染的人，笔者只能祝福蓝狐还保留着去年的一点点运气，不要被打发回英冠那小城镇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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