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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新原野》9月上演 编剧万方:来自爸爸曹禺的压力曾使我不敢写话剧

女性的嘶吼和呐喊响彻这片新原野。

《新原野》剧本分享会现场

今年是中国话剧诞生110周年,也是曹禺先生著名话剧《原野》发表80周年,由曹禺女儿万方编剧的《新原野》将于9月22日-24日在北京上演。在3月27日世界戏剧日这一天,《新原野》的几位主创第一次并肩站在鼓楼西剧场的舞台上,在剧本分享会上讲述了这部戏背后的创作故事和对于中国女性命运的思考。

万方笔下《新原野》的故事,发生在中国上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的农村,三位主要人物分别是婆婆服仙(冯宪珍 饰)、儿媳六团(王姬 饰)和儿子鞠生(闫楠 饰)。这部戏通过婆媳之间的纠葛、婆媳面对丈夫、儿子逃离背叛的苦楚,以及这两位女性与整个乡村之间的张力和对抗,试图以点滴入微的细节来揭示一个宏大的命运主题,以被乡村围剿的两位女性人物,来构建女性在中国历史长河之中的悲剧命运和无力抗争。

在40分钟的剧本演出片段中,服仙的疯癫、鞠生的嘶吼和六团的困兽之痛,随着舞台中央的尘土起起伏伏,洋洋洒洒。想离婚的离不了,想幸福的得不到,每个个体的生存都缠绕着悲剧,在无数恶意的围观和无形的逼迫之下,女性走向杀人与自杀。从台词中,我们可以看到角色视角的跳跃切换,既望向这吃人的世界,也反观内心的呐喊。《新原野》的现实主义题材,找到了不局限于现实主义的新的表达方式。

王姬在《新原野》中饰演儿媳六团

《新原野》制作人王可然花了整整两年时间为这部戏寻找导演,他列出了三个条件:现实主义,50岁以上,最好是女性。最终在以色列盖谢尔剧院负责人、话剧《乡村》总监莱娜的帮助下,他邀请到了拉姆尼·库兹马奈特——欧洲最负盛名的戏剧节常客之一,也是立陶宛国内最高戏剧大奖的获得者。拉姆尼本人也曾经历第一任丈夫的离开,她读过剧本之后,对六团的经历颇感亲切与感动。她在剧本分享会上说:“在上世纪50到70年代的中国,女性地位低下,没有权利,而其实全世界几乎都是如此。两性权利的不平等一直存在,这部戏对于中国和世界的当下现实仍有意义。”

万方编剧的文革题材话剧《冬之旅》刚刚在保利剧场结束演出,作为姊妹篇的《新原野》又要来了。王可然认为,两部戏之间存在着某种内在的历史观的关联:《冬之旅》谈的是那一代人面对仇恨的态度,在信仰和心灵之间如何做出选择;《新原野》关注的是中国女性的生存状态,是中国女性对自身命运的叙述和呐喊。

在剧本分享会之后,界面文化(ID:BooksAndFun)专访了话剧《新原野》的编剧万方,和她聊了聊《新原野》与《原野》的关系,这部作品的创作初衷,中国话剧舞台上的悲剧女性角色,以及父亲曹禺对她戏剧创作之路的影响等等。

《新原野》编剧万方

界面文化:为什么把这部戏命名为《新原野》?和曹禺先生的《原野》是否有着什么内在的关联?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新原野》里复仇的六团,当做《原野》主角仇虎的女性版本呢?

万方:这个剧本是由我的一部中篇小说改编而来的,小说名叫《杀人》,我觉得“杀人”作为一部戏剧的名字有点儿太过刺激了。很多读者从中看到了《原野》的色彩,无论是作品风格还是人物的影子,都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我当然也有类似的联想,所以命名为“新原野”,也算是对我父亲的一种纪念和致敬吧。

界面文化:当时创作这部作品的出发点是什么?

万方:我写了很多年影视剧本,一直不敢写戏。因为一直都有人问我“作为曹禺的女儿,是不是会有压力”,我说没有,我没觉得曹禺是一个剧作家,我只觉得他是我的爸爸。当我在2006年写了第一个戏《有一种毒药》,在首都剧场小剧场上演的时候,我在路上忍不住在心里跟我爸爸讲,“我的戏在首都剧场演出了。”我那时候突然意识到,其实我是有压力的,他的作品压着我,使我不敢写话剧,我怕如果我的能力没达到,写出来不像样子,我就不敢下笔。

《杀人》这部小说在十几年前就发表了,我觉得里面具备了戏剧的要素,让我有可能把它做成一部好戏,但小说和戏剧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艺术形式,我想了很多年,最后终于想通了,决定用一种诗意的、空间的、自由的方式把这个故事展现出来。要说出发点,我觉得是对戏剧的热爱吧。

之所以想了好几年,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把小说的文学性变成剧本的戏剧性。我特别舍不得把小说的文学性砍掉,所以我把文学的成分保留在客观视角上,而人物在她的主观世界里。这就是王姬说她感觉六团难演、在主客观间跳进跳出的原因。

冯宪珍在剧中饰演六团的婆婆服仙

界面文化:《新原野》的故事背景是上世纪中叶的中国农村,这和你个人经历有关系吗?以农村为背景的现实主义话剧如何与城市年轻话剧观众之间获得共鸣?

万方:人的生活不断往前走,一个人活得越长,对人生的体会以及身边事物带来的冲击和感触,是不一样的。在某个时间点,某件事情把你所有过去的感受都抓住了,你就会想要写出来。曾经在农村插队的经验对于我写《新原野》有很大的帮助,如果我没有插过队,我就写不出这样一对婆媳,生活确实是一位编剧最大的创作源泉。

我一点儿都不担心年轻人不爱看这部戏,因为有《冬之旅》在前。《冬之旅》写了两位老年男性之间的故事,在保利演了四场,我看了其中三场,剧院都是年轻观众,大家不知不觉进入戏中,跟着人物同呼吸共命运。《新原野》作为一部书写女性的戏,就更不会有什么障碍。戏剧的魅力在于,观众只要走近剧场坐在舞台前方观看,就开始了一场面对面的交流。

界面文化:中国话剧舞台上出现过非常多悲剧性的女性形象,比如祥林嫂、四凤、鲁妈,还有包括《原野》里的焦母,在形象塑造或角色悲剧性等方面,你觉得《新原野》中的两位女性角色是否有什么相似或不同?

万方:你提到的这些悲剧女性人物每一位都有她独特的魅力,我觉得服仙和六团的命运是更扭曲的,最终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将她们推向了深渊,六团最后反抗和呐喊的方式是一个极大的悲剧。这或许是这两位女性角色所特有的吧。

界面文化:你认为立陶宛导演拉姆尼能为这个极具本土化色彩和历史感的故事带来些什么呢?

万方:我们排练的时间还非常短。我觉得这部戏的时空很开放,虽然内容写的是中国女性千百年来一脉相承的境遇和命运,但是如果能有一位外籍导演来做,应该更具有一种现代性,以我们没有想到的新面貌,将其展现在我和观众们面前。

立陶宛女导演拉姆尼与嘉宾蓝天野

界面文化:你2006年写第一部话剧《有一种毒药》时已经50多岁了,到现在,创作话剧也有十年多时间。对你来说,话剧这种艺术形式有何特殊之处?和你之前从事的影视剧本创作有何不同?

万方:在今天看来,影视其实是一种由制作方定制的娱乐产品。作为一个影视剧编剧,你的作品需要收视率,不仅要卖得出去,而且卖得越多越好。所以作为编剧必须放弃自己,为了收视率去妥协、去迎合。我到现在依然觉得戏剧是一种独特的、小众的艺术形式,不能与动辄几亿票房的电影和网剧相比;戏剧是活人在演出,一天最多演两场戏,而电影可以从早场一直放到夜场。戏剧的魅力恰恰在于其小众和独特,我可以真正表达自己,与和我所思所想一致的人们分享我对人生的感受,这是我认为两者最大的不同。

(文中图片由央华时代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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