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氨基观察
双抗 ADC、双载荷 ADC 的研发热潮与管线拥挤,比预期要来得更早、更迅猛。
2026年AACR大会上,ADC依然是肿瘤领域最密集、最活跃的研究方向。此次大会公布的ADC相关摘要数量已超过400项,较去年翻倍增长。
伴随数量激增的是下一代ADC赛道的快速拥挤。在这一轮扩张中,双抗ADC与双载荷ADC占比明显提升,多靶点、多载荷组合管线数量已超过100款。
下一代ADC研发热度飙升的背后,同质化内卷已悄然显现。从已披露项目来看,靶点选择仍集中于B7-H4、TROP-2、HER2、EGFR、c-Met等成熟抗原的组合,载荷同样以Topo I抑制剂为核心,叠加MMAE、RNA Pol2抑制剂等做固定搭配。
在这场抢占ADC“双打”制高点的研发竞赛中,没有药企愿意甘落下风。但要警惕的是,风险与机遇并存,多一个靶点、多一个载荷意味着更高的技术复杂度,以及安全性挑战,当前技术体系仍有诸多关键问题有待解决。
随着技术的迭代、临床的推进,或许不久我们就将看到下一代ADC的大浪淘沙时刻。
/ 01 /数量爆发
事实上,在2025年的AACR大会上,双抗ADC与双载荷ADC已开始集中出现。2025年,共有44项双抗ADC、14项(13款产品)双载荷ADC的研究报告。
到了今年,无论是数量规模还是靶点、载荷组合的类型上都明显增加。从AACR 2026披露的摘要统计结果来看,双抗ADC与双载荷ADC相关研发已超过100项,其中既包括去年已披露管线的后续临床进展,也包括大量首次公开的早期资产。
在新公布双抗ADC中,出现了许多新的靶点组合。如百奥赛图的BCG045(TROP-2×MUC1)、BCG044(EpCAM×HER3)、海思科的HSC00189(FRα×CDH6)等均是此前未公开过的ADC靶点组合,还有多禧生物的EBV/EGFR的靶点组合在双抗上也较为少见。
而在双载荷ADC方面,此次展出的管线也有新尝试。上海亲合力生物选择的TOP1i抑制剂+TLR7/8激动剂组合是新出现的组合,映恩生物的DB-1326双载荷中则包含自身专利——海鞘素衍生物。
更激进的设计则是双抗+双载荷,多禧生物的DXC018、信达生物的IBI3028、康宁杰瑞的JSKN021均是双抗双载荷设计,其中JSKN021由EGFR/HER3双抗与新型Top1抑制剂(T01)和MMAE偶联而成,近期,该药治疗晚期实体瘤的临床申请已获得CDE受理。
与管线同步增长的是参与其中的药企数量。可以看到,当前该领域仍以Biotech为主导,但能看到逐渐加入的MNC身影,如安斯泰来、阿斯利康、强生等已有管线或合作项目在大会上展出。而就在4月14日,礼来宣布以3亿美元收购Cross Bridge Bio,获得其双载荷ADC平台及核心管线资产,参与其中的MNC又增加一位,进一步印证赛道吸引力。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药企在该领域的表现同样亮眼。百奥赛图、宜联生物、多禧生物等已完成多靶点的布局,多款管线已顺利通过IND。强生的EGFR/cMET-双抗ADC JNJ-95437446,其关键连接子与载荷CPT-113来源于多禧生物,这意味着,中国创新药企已深度参与全球下一代ADC研发版图。
无论从管线规模、靶点组合复杂度,还是企业参与度来看,双抗ADC与双载荷ADC赛道已经十分热闹。
/ 02 /同质化已经出现
与抗体药物一样,ADC药物的迭代,核心也是突破单靶点/单载荷的临床局限。
尤其是在实体瘤治疗中,由于异质性等原因,单一靶点在结合抗原能力上具有局限性,且随着治疗进展中伴随的抗原表达下调进一步限制了临床疗效。单载荷的治疗瓶颈同样已经显现:靶点丢失后内吞效率下降,以Top1为代表的载荷出现耐药问题,也成为临床亟待解决的痛点。
因此,在靶点和载荷上升级是最直接明确的思路,并且,随着ADC的临床应用越来越广泛,意味着很多患者会产生耐药,存在巨大的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这驱动着全球药企,加速下一代ADC的布局。
研发热度飙升的同时,同质化内卷已悄然显现。
在实体瘤治疗中,EGFR、HER2、TROP靶点是最常见的,因为这些靶点在多种实体瘤中都有一致性的高表达。此外,B7-H3、c-Met、CDH17、CLDN18.2等也是常见的靶点组合。
即便是更复杂的设计,也未能真正跳出框架。安领科生物的PD-L1/VEGF/B7-H3三抗ADC ALK208则在双抗的基础上,融合了VEGF,参考当前临床的应用。临床前数据显示该产品能有效抑制血管生成,一定程度上促进了PD-1的抑制效果。
但从目前披露的管线来看,靶点组合的选择依旧保守。此次大会公布的摘要中,B7-H3/PDL1双靶ADC有2款,EGFR/HER2有5款,EGFR/c-Met、Nectin-4/TROP-2组合管线更是达到6款。其中,拓济医药的TJ111、道尔生物的DR319-DP甚至是同靶点、同载荷的组合。
尽管双载荷ADC的数量相对较少,但同质化现象同样存在。
此次公布的管线中,Top1抑制剂、MMAE是最常见的选择。Top1抑制剂的选择基于其高效的细胞毒性,在早期临床前研究中能产生良好的治疗效果。MMAE则更多扮演解决耐药的角色,利用其强效的杀伤能力及成熟的Linker技术(通常是Val-Cit连接子),配合另一种机制的药物,追求1+12的抗肿瘤效果。
双载荷ADC在靶点选择方面也选择了保守路线,共有8款产品选择HER2。
当然,同质化并非偶然,在偶联技术、毒性控制与CMC复杂度的约束下,药企更倾向于围绕已被验证的靶点与载荷进行“确定性优化”。这也导致,无论是“1+1”的双抗模式,还是“1+2”的双载荷模式,赛道迅速拥挤。
/ 03 /临床价值才是终局标准
目前,已有多款双抗、双载荷ADC产品展现了积极的数据。
比如君实生物的EGFR×HER3双抗ADC JS212,1/2期临床结果显示,4.2mg/kg和4.6mg/kg剂量组的ORR分别高达44.4%和50.0%,DCR均为100.0%。在HER2-乳腺癌和食管鳞癌患者中的ORR分别达50.0%和38.9%,整体安全性良好。
百利天恒的EGFR×HER3双抗ADC iza-bren已经在鼻咽癌、食管癌两项关键性3期临床研究中取得积极结果,还有共11项3期临床已经获批申请,2025年9月被CDE纳入优先审批品种名单,是双抗ADC中进展最快的。
相比之下,双载荷ADC进度稍慢,产品仍集中在临床前。阿斯利康自主研发的CD30 ADC采用Topo1i + MMAE双载荷设计,在临床前模型中展现出较好的剂量依赖性疗效,并在耐药模型中显示一定优势。
OBI Pharma进一步在AACR 2026中展示了其c-MET/HER3双抗A+双载荷ADC(OBI-221),尝试在双靶点递送与双协同杀伤两个维度进行系统性叠加,在临床前模型中初步验证了抗肿瘤活性,但整体仍处于早期验证阶段。
但这些积极信号仅为少数样本,行业仍需冷静看待赛道热度。本次AACR大会中披露的ADC相关管线中,约80%仍处于临床前阶段,未来能够进入临床开发甚至推进至3期并最终实现商业化的资产可能并不多。
核心原因在于,当前相当一部分项目仍基于传统偶联技术路径开发,本质仍停留在结构创新。无论是双载荷叠加,还是双靶点组合,在连接子稳定性、体内半衰期控制以及毒性窗口等方面,仍存在不确定性;也有多个双抗ADC项目因疗效未优于单抗ADC、安全性不达标,在1期剂量递增阶段即终止开发,如 Zymeworks ZW49、再生元 REGN5093-M114等。
当然,从研发规律来看,任何创新技术的爆发期都伴随拥挤与试错,下一代ADC同样如此。当前的管线扩张、同质化竞争,是技术迭代必经之路;连接子优化、载荷创新、偶联技术突破、临床价值验证,则是穿越周期的核心竞争力。
大浪淘沙之后,真正能克服耐药、提升疗效、降低毒性的下一代ADC产品,也将从日渐拥挤的赛道脱颖而出。
说到底,任何前沿创新药技术的发展,关键不在于管线数量的多少,而在于能否真正解决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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