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刘婷

受中东地缘冲突影响，全球供应链稳定面临严峻挑战。在周一举行的2026年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与会专家普遍认为，即使美伊冲突结束，世界也难以回到过去的稳定轨道，而是将进入一个充满波动与不确定性的“新常态”。传统的稳定结构正在消退的同时，人工智能（AI）有望成为重塑未来格局的关键变量。

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迈克尔·斯宾塞在会上指出，二战后支撑全球经济的稳定因素正在逐渐消退，世界已进入一个“单点故障即可影响全局”的脆弱状态。他强调，当今各类冲击的频率和严重程度不断上升，地缘政治紧张形势持续升级，各国战略目标中也越来越多地纳入非经济因素的考量。

斯宾塞进一步表示，当前中东冲突造成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波斯湾局势的持续时间。如果局势继续恶化，不仅会推高能源价格，甚至可能引发能源短缺，将全球经济拖入一个完全不同的发展格局。

不过，斯宾塞也提到了潜在的抵消因素。他认为，从供给侧来看，AI有望发挥巨大作用，理论上可能带来劳动生产率的显著提升，从而部分抵消上述风险。但他同时谨慎得指出，这种提升究竟能有多大、能在多大程度上化解债务与增长乏力等压力，目前仍是未知数。

展望后冲突时代的新常态，日本央行前行长白川方明认为，世界面临四大结构性风险因素的驱动：地缘政治风险上升、AI崛起、民粹主义加剧、以及人口老龄化与出生率下降。

白川方明强调，当前的不确定性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其演变路径极难预测。各国决策者必须采取正确的政策予以应对，尤其是货币当局需要具备更长远的判断力，审慎甄别当前经济冲击究竟是短期还是长期性质。

白川方明指出，过去央行往往将供应链冲击定义为“短期冲突”并据此决策，但从新冠疫情到俄乌冲突，再到当前的中东局势，各类地缘政治风险与供应链冲击相互叠加，已呈现出“经常发生、甚至长期化、永久化”的特征。因此，央行决策者必须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摒弃“通胀影响一年左右就会消退”的固有思维。

对于未来的发展趋势，专家均强调了AI的变革性作用。

斯宾塞表示，AI带来的潜在生产率提升是抵消当前风险的重要因素。他对比了中美两国AI发展路径：美国侧重于技术前沿与治理，而中国则强调AI在制造业等实体经济的渗透与应用。斯宾塞认为，中国在技术扩散方面的经验值得借鉴。

白川方明表示，各国应基于自身国情发展AI。他以日本为例指出，日本正面临快速老龄化带来的护理压力，在养老院等场景中使用AI技术监测老年人行为、改善护理服务，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他同时强调，必须关注AI对社会观点形成及就业结构的深远影响，尤其是在AI深度参与信息生产和分发的背景下，如何确保观点的多样性与正确性，是一个值得重视的课题。

在国际秩序层面，斯宾塞认为，尽管美国有所退出，但以中国为代表的其他主要力量仍致力于维持多边体系，因此无需过度担忧多边体系被彻底抛弃。他还表示，现有国际体系的包容性和好处仍在很大程度上得以保留。

关于国际货币体系，白川方明判断，在可预见的将来，美元作为主导货币的地位不会发生巨大变化，因为尚未出现可替代的、形成网络化的稳定货币。他分析指出，欧元区缺乏统一的治理机制，欧债危机已证明其背后的稳定性不足；人民币虽然国际化进程不断推进，但尚未实现完全可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