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匹克从公布降薪到被指欠薪,中间只隔了不到九个月。
匹克的财务困境并非秘密。2025年9月,许景南在内部会议上披露,匹克内销直营板块在2025年1至7月累计亏损超过1.3亿元。为控制成本,公司被迫转手了三个分公司。
降薪方案随之出台,按薪酬水平阶梯递进:月薪5000元至1万元的,下调10%;月薪1万元至2万元的,下调20%;月薪2万元以上的,下调30%。亏损部门的调整幅度更为剧烈:部分车间降幅达到50%。
当年10月,有接近匹克的人士对外回应称,公司已与员工进行了沟通,并得到了大多数同事的理解。半年多过去,匹克没有再公开发布过关于经营状况的更新。直到2026年618期间,一场新的风波将其拉回公众视野。

今年618大促期间,匹克在抖音旗舰店推出了“爆品低至5折起”的促销活动。但在全力冲销售的关头,一个意外发生了。
6月中旬,抖音蓝V认证账号“匹克官方直播间”发布了一条视频,内容涉及一份由中国现代五项运动协会于2025年8月14日出具的催款函。函件显示,匹克未能按照《赞助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将相关赞助款项——据披露涉及金额约50万元——按期汇至协会账户。
更引人关注的是视频评论区。一个带有“作者”标识的账号回复网友称:“匹克官方直播间的员工也已经被欠薪一年了。”这条留言随后被截图并在社交媒体上迅速传播。
截至目前,上述视频和评论区内容均已无法查看。匹克官方客服随后回应媒体称:“我们这边并不清楚,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没有听过相关情况。”
6月15日晚间,匹克董事长、实际控制人许景南对财闻回应了赞助费争议。他表示,公司没有与“五项动协”签署任何协议,网传协议由中介签署,“不知道截图从哪来的,都是假的,我们已经报警了”。
但对于直播间的“欠薪”说法,许景南没有直接回应。界面新闻记者就上述争议多次尝试联系匹克方面,截至发稿未获回应。
就在这场风波发生的同一天,6月17日,匹克官方刚刚宣布成为2026年名古屋亚残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的官方合作伙伴。
匹克的故事始于1989年。那一年,许景南在福建晋江创办了匹克,这座城市是耐克早期在中国代工产业链的起点,也是后来安踏、特步、361°等国产运动品牌的摇篮。匹克是最早一批从这条产业链上长出来的自主品牌之一。
与国际品牌相比,匹克走了一条不同的路:它早早将目光投向海外。公司在北京、厦门、泉州及美国洛杉矶设立了全球设计研发中心,在泉州、宜春等地布局了制造与物流基地,产品出口至110多个国家和地区,一度是国内运动品牌国际化的先行者。
2009年,匹克在香港上市,成为继安踏之后第二家登陆港股的晋江运动品牌。2016年,匹克完成私有化并从港股退市,当时的估值约为46亿港元。退市之后,匹克的财务状况不再对外公开,外界只能从零星的内部讲话和工商信息中拼凑其经营全貌。
在国内市场,匹克始终未能进入一线阵营。2025年,安踏集团营收已突破千亿元,李宁全年营收约300亿元,特步也在150亿元上下。匹克虽未披露具体数字,但据行业估算,其营收规模在30亿至50亿元之间,与头部品牌的差距已成数量级。它的核心价格带在200至500元之间,与安踏、特步的主力产品正面竞争,在品牌溢价和渠道能力上均不占优势。
近年来,国内运动鞋服市场的竞争进一步加剧。在截至2026年2月末的最新财季,耐克大中华区销售额同比下滑10%至16.15亿美元。李宁和安踏主品牌也仅维持个位数增长。行业整体增速放缓的背景下,品牌分化正在加速——头部品牌以规模和创新维持增长,第二梯队的生存空间被持续压缩。
匹克正是在这个节点上,遭遇了从降薪到欠薪争议的连锁反应。

目前,“欠薪”争议仍有几个关键问题尚未清晰。
首先,匹克的直播业务可能由第三方代运营或独立的直播团队负责,其薪资状况未必能直接反映集团整体的财务状况。
其次,中国现代五项运动协会的催款函显示赞助费逾期发生在2025年8月。50万元在现代体育赞助中算不上大数目,但如果协议确实存在且已逾期近一年仍未能结清,这将是匹克资金链紧张的另一个信号。但许景南否认了直接签约关系,称协议由中介签署。
此外,2025年9月的降薪方案是否已被严格执行?降薪之后是否确实演变为欠薪?这两者之间存在本质区别:降薪是公司层面的制度调整,欠薪则是劳动法层面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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