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董事长旗下公司30亿元接盘哪吒汽车”消息一经发布,9月14日,山子高科(000981.SZ)一字涨停;9月15日早间,公司在开盘前发布澄清公告,股价开盘1分钟后仍触及涨停,随后炸板回落,全天成交额放大至46.28亿元、换手率15.74%;9月16日,该股股价低开下挫,盘中一度跌停。
9月11日,哪吒汽车母公司合众新能源破产重整案第四次债权人会议召开,《重整计划(草案)》首次披露,重整投资人为一家成立于2026年4月、注册资本30.01亿元的有限合伙企业——浙江太乙圣莲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太乙圣莲”)。
天眼查显示,太乙圣莲的两名合伙人,分别由山子高科董事长、实际控制人叶骥,和山子高科董办负责人虞舒心实际控制;多层穿透后,叶骥间接持有太乙圣莲约95.86%。

北京海润天睿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林涛向界面新闻表示,这桩重整程序上至少还有两道坎:“投资人确定阶段涉及商业利益博弈,变数非常大,‘首先要确定投资对价,要投多少钱,得真金白银拿出来’;另一个是债权人会议表决阶段,草案需要同时满足法定人数和债权金额标准。”
这桩“实控人下场”的交易在二级市场热度不减。真正的悬念在于:这30亿元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到账?这桩交易对山子高科会有怎样的影响?
重整会有哪些变数?
这不是山子高科第一次出现在合众新能源的重整名单上。
哪吒汽车母公司合众新能源2014年在浙江桐乡成立,2018年推出哪吒品牌,凭借主打性价比的车型快速起量,2022年以15.21万辆的交付量登顶国内造车新势力年度销量冠军。但由于持续大额亏损、行业价格战冲击、叠加产品结构短板,公司经营压力持续放大,2024年工厂停工、债务逾期问题集中爆发。
2025年6月,法院正式受理合众新能源破产重整申请。管理人公开招募投资人后,山子高科成为唯一完成报名流程并缴纳5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意向投资方。据财联社报道,其抛出的是一份45亿元的复合投资方案。
2026年3月,因无法按期提交重整计划草案,法院裁定终止该轮重整,合众新能源转入破产清算。
2026年4月21日,太乙圣莲在合众新能源总部所在地桐乡注册成立。
林涛向界面新闻表示,重整方案主要存在两大高变数节点:一是投资人落地环节,涉及多方商业利益博弈,投资协议签署阶段易出现反复;二是债权人会议表决环节。
根据破产法,重整计划草案表决需同时满足法定人数与债权金额双重门槛,若表决未通过,可组织对应表决组二次协商表决;若二次表决仍未通过,管理人可向法院申请强制裁定,但法院强制批准有着严格适用条件。
界面新闻注意到,天眼查显示,太乙圣莲的合伙人信息一栏中,山子控股认缴30亿元、山子玉虚认缴100万元,实缴一栏均为空;且认缴出资日期写明为2032年3月11日(六年认缴期)。
这意味着按工商登记的出资安排,30.01亿元的最后缴付期限排在六年之后——也就是说,在重整方案落地的当下,太乙圣莲的合伙人在法律上没有任何一笔出资已经到期应缴。
这30亿元出资是否可靠?要判断这一点,绕不开叶骥的资本履历——以及他当下的信用状况。
叶骥1983年出生,宁波人。让他在资本市场声名鹊起的,是2020年以32亿元重整银亿股份(山子高科前身)。但那笔交易并不顺利:承接平台梓禾瑾芯签约时成立不足4个月、登记出资32亿元而实缴为零,首期款仅支付6.66亿元。此后多次违约,最终靠引入海尔系、吉利系及宁波地方国资才完成重整。与本次“新设平台+30亿元认缴”的模式有相似处。
工商及公开司法信息显示,叶骥控制的赤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多项被执行记录;2026年7月以来,赤骥控股及叶骥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安徽知道新能源科技先后被法院强制执行并限制消费,叶骥本人亦多次被限高。
此外,近两年,赤骥控股所持梓禾瑾芯财产份额曾多次被司法冻结(最高一笔12.5亿元,对应其当时所持全部份额)。
山子高科2025年10月15日公告显示,赤骥控股根据法院执行裁定将所持梓禾瑾芯22.2222%的财产份额转让予杭州唐骥抵偿历史债务,出资比例由34.7222%降至12.5%。
与此同时,山子高科2026年半年报显示,上半年营业总收入13.71亿元,同比下降20.87%;归母净利润3082.96万元,同比下降85.69%;扣非归母净利润亏损3.49亿元,亏损进一步扩大——账面盈利几乎全部来自3.80亿元非经常性损益,其中债务重组损益5.06亿元。
山子高科扣非归母净利润2022年至2025年四年间累计亏损超70亿元。截至2026年6月末,公司货币资金3.11亿元,短期借款3.81亿元、有息负债合计约15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1.47亿元,资产负债率61.28%。
林涛向界面新闻分析出了司法与监管实践中的通行核查标尺:第一,来源必须合法,不能具有拆借性质;第二,原则上要求自有——借入资金需说明还款安排及担保;第三,以上市公司股权质押或结构化融资取得投资款的,需遵循上市公司资金管理、担保的相关规定;第四,以重整标的本身融资出资的,“投资前一般不予同意”,因为容易导致出资虚化。
对照上述标准,太乙圣莲要么引入外部资本(复刻银亿剧本),要么质押上市公司股份。
界面新闻就上述问题多次致电山子高科,均未获接听。
叶骥参与哪吒重整的几重意图
叶骥为何要参与哪吒汽车的重整?
根据公开信息,叶骥入主山子高科后,上市公司对整车业务不断布局:2023年以1.07亿元摘牌收购邢台龙冈90%股权,间接获得河北红星汽车的乘用车生产资质;与吉利合作盘活原哈飞工厂,生产出口俄罗斯的云枫汽车;子公司知道新能源体系下,红星汽车纯电物流车BOX1已量产下线;山子有谦与天猫合作的车型计划2026年三季度量产。
合众新能源即将补上的,是最稀缺的一块——具备规模化产能、海外渠道与新势力品牌认知的整车平台。草案提到,太乙圣莲管理团队“曾完成零部件行业上市公司破产重整”。
从产业逻辑看,叶骥参与哪吒重整的核心目的可能有三层:一是完成从零部件到整车的产业链闭环;二是低价获取产能、资质与海外渠道——海外正是山子高科整车板块在今年半年报中明确的主攻方向,“旗下公司山子有谦已与美国汽车公司OlympianMotorsInc成为合作伙伴,并获取了相关订单”;三是为一家扣非连亏、主业失血的上市公司寻找新的估值叙事。
林涛向界面新闻指出,实控人以体系外主体参与破产重整投资,监管将主要关注三点:一是财产合规性,资金是否来源于上市公司,如是则可能需要信息披露;二是同业竞争问题,需说明如何理顺;三是关联交易,需先界定关联关系性质,后续交易的合法合规性也会被关注。
界面新闻注意到,上述关于同业竞争的风险较为突出。山子高科2026年半年报显示,公司整车销售收入已为零,上年同期尚有1.25亿元,上市公司整车板块基本处于停摆状态;而重整一旦落地,叶骥将通过太乙圣莲间接取得合众新能源约70.62%股权。若哪吒汽车复产,其与上市公司整车业务之间的边界如何划清,“为何不放入上市公司体内”等问题,将是监管与投资者绕不开的追问。
一名资深市场人士向界面新闻表示,对上市公司而言,"体外操盘"是双刃剑:山子高科表面无需为30亿元承担出资义务,但更直接的风险在内幕信息管理——9月11日披露投资主体、股价连续两日异动,到9月15日盘前才发澄清公告;董办负责人同时担任体外投资主体GP实控人,信息隔离安排是硬风险点。
太乙圣莲能不能用30亿元帮哪吒“重塑肉身”,要看债权人投票和法院裁定。而对山子高科的投资者来说,更现实的问题是——一家扣非连亏、货币资金3.11亿元的上市公司,和一位屡被限高的实际控制人,这30亿元的“认缴”什么时候变成“实缴”,信披和同业竞争风险如何规避。
在此之前,几个涨停板,只是一场还没有开始支付的豪赌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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