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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编辑 | 谢欣
近日,国产明星创新药依沃西单抗的首个美国上市申请遭拒绝。随着此产品被拒的信息披露逐渐深入,康方生物陷入的争议也越来越大。
11月18日,界面新闻记者在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官网看到,该局已挂出针对此项申请的完整回复函(CRL)全文,拒绝依沃西单抗在美上市的理由,得到完整公开。
依据此份文书,依沃西单抗被拒的理由主要有四项。
首先是,该试验预先指定的主要终点,也就是无进展生存期(PFS),在美国人群中的适用性无法确立,因为93%的事件——275例PFS事件中的257例,发生在中国入组的患者中。
一个背景信息是,药品若是期望在海外国家,如美国获批上市,监管部门会希望有相关国家的海外患者参与了临床研究,并依靠这类患者的用药情况,来判断药品是否安全有效。

而依沃西单抗的"论据"九成以上产生于中国人群,这组数据能在多大程度上外推至美国患者,正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核心疑虑。
另外,在药品赴美申报的一般过程中,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会和申报方进行沟通,会对创新药的临床试验设计发表观点。
据该回复函披露,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23年3月、2025年5月的会议中,皆对临床试验的入组方法提出过关切。这意味着,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大量临床数据将由中国患者产生,一直心存顾虑。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表示,该试验最初设计为仅在中国入组的单国试验,随后修改为包括北美和欧盟地区的患者入组;2022年1月至2022年11月期间,该试验在中国入组的患者占研究人群的60%,而来自北美和欧盟地区患者的入组直到2023年5月才开始。
其次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为,依沃西主要终点无进展生存期虽具有统计学显著性,但在"化疗基础上加用"的语境下,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仅显示有限的改善;最终总生存期(OS)无统计学显著改善,客观缓解率(ORR)也无实质差异。
通俗理解是,依沃西的无进展生存期数据,完成了试验预设的目标,但监管认为其临床意义有限。同时,该产品的总生存期、客观缓解率两项数据说服力较差。
另外是,监管认为,依沃西所提交的、基于更长随访时间的无进展生存期和总生存期事后分析仅属探索性质;其中总生存期的事后分析还进一步受到各地区数据截止日期不一致的限制。
结合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至少两次提醒试验设计存在风险、且将事后分析认定为探索性质的情况来看,依沃西先中国、后海外的试验方案,是一条节约时间和成本的路,但押注的是审评底线,监管最终没有让步。
最后是,在安全性方面,中位无进展生存期的有限改善,不足以抵消依沃西单抗作为化疗加用方案所带来的风险——接受依沃西单抗治疗的EGFR突变非小细胞肺癌患者,将暴露于额外的毒性,包括严重的免疫相关毒性,以及与VEGF抑制相关的毒性。
通俗理解,治疗方案的选用要有恰当的收益-风险比。在监管看来,依沃西单抗当前的获益,不足以支撑患者承担这些额外的毒性风险。
综合来看,依沃西单抗此次被拒,指向的是试验设计、人群代表性、获益-风险评价等多重问题。
而在11月15日晚,康方生物召开电话会议,创始人、董事长夏瑜回应称,这项临床试验设计"有些取巧",但方案系与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沟通后获得同意,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当时的明确要求是研究需达到总生存期的统计学显著性才可能获批。
康方生物也在11月16日向界面新闻回应称,被拒的是一个在美国发病人群不多、市场空间相对有限的二线适应症,不会影响依沃西的全球开发节奏。
对比后可发现,从回复函全文来看,康方生物的解释与监管文件的披露存在明显落差。
比如康方生物的叙述聚焦于总生存期门槛与适应症大小,而监管的疑虑则覆盖入组设计、海外人群数据适用性、主要终点改善幅度、事后分析的可采信度以及安全性风险。并且,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至少两次就试验设计提出关切的事实,此前未在公司的公开披露中出现。
对于前述问题,11月18日晚,康方生物向界面新闻回应称,临床方案肯定是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同意后才能开展临床研究,且该研究由合作方Summit公司主导。
这番回应并未完全解答疑问。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同意一项试验开展,解决的是能否开展的问题,与数据能否支持获批是两回事。回复函显示,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同意方案之后,仍至少两次就入组方法提出关切;以合作方主导解释信息披露的缺位,也未能直接回应投资者的关切。
可是,作为明星创新药的依沃西,其每一次数据披露都牵动着巨大的市场利益。仅以11月16日为例,康方生物单日市值蒸发就超100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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