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山

今年以来，众多地方开启了“抢人模式”，加入混战的不仅有西安、武汉、南京等城市，还有山东、海南等以省为单位的选手，而近期直辖市天津的加入，更让“抢人”变成举国关注的议题。看来，各地要不要抢人已经不再是问题，真正值得关注的问题已经变为如何抢人、如何确保抢来的人为我所用实现“抢人”初衷。

城市抢人的最直接原因，当然是为了城市的发展集聚基础的储备人力。众所周知的事实是，伴随着生育率降低、老龄化时代来临，各大城市的人口逐步减少已经是越来越明显的趋势。在可见的未来，各大城市不仅缺顶尖人才，连普通劳动力都会越来越难找，这也是一些城市一再降低入户门槛的根本原因。

从已经持续数月的“抢人”混战来看，看谁的“门槛”最低成了比拼的关键。西安为入户提供网上直通办理，最快半小时就能通过；武汉入户的学历门槛降到专科；天津这样的直辖市，40岁以下的本科也能直接落户……这些细节可以印证，城市“抢人”的最大武器，实际上是放开过去不合理的限制或者是提供更好的公共服务。

就此而言，城市之间的“抢人”大战有着抢人之外的积极意义，即客观上冲击了过去不合理的户籍壁垒，让人们能相对自由地入户到工作所在地，并平等地享受到城市提供的公共服务，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但这种不改变旧有资源和制度环境的开放，必然会面临各种现实问题。天津的“抢人”将内在矛盾以戏剧化的方式凸显出来。天津拥有得天独厚的教育资源和靠近北京的位置优势，其一开始公布了门槛极低的入户政策，结果在不到一天时间内吸引了30万人申请。

从媒体的采访可见，其中有相当部分是为了孩子高考。这些人不少在北京工作，因为北京入户太难、房价太高，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在天津落户，确保孩子能有个“退路”。不得不说，这些申请者“北京挣钱天津落户”的希望，恐怕和天津“抢人”的初衷有所冲突，所以后续天津不得不逐渐完善细则，在事实上提高了门槛，确保抢来的人要到天津工作甚至买房。

天津当然有其特殊性，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所谓的“高考优势”都很难复制，但其“抢人”所暴露的问题则有普遍性——城市通过降低门槛抢人，可是那些被抢过去的人，除了可能突破现有限购政策获取买房资格，通过买房为当地做贡献之外，有没有可能实现长远就业或者创业？如果落户之后看不见发展空间，最终会不会依旧选择别的城市就业，落在西安或者武汉的户口，只不过是个纸上户口？

如果说此前降低门槛是抢人的“1.0时代”，那么当除了北京、上海等极少数城市，都已经实现了开放之后，那这样的竞争其实已经走到尽头。所有的城市都实现了低门槛，也就意味着大家回到了相同的起点，那“抢人”决胜的关键，就变成了城市内在的吸引力。如何提升城市就业的吸引力、公共服务的吸引力、宜居环境的吸引力……将会成为抢人“2.0时代”的关键。

天津能瞬间吸引几十万人，在于其教育领域的优势，虽然这个优势的形成有历史原因，其他地方很难复制，但也能提供一个启发——未来的城市竞争正如企业竞争一样，需要有自己的“核心产品”，有自己独特吸引力。

过去很多年轻人选择北上广，是因为这些城市能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有更多元的文化，有相对脱离“小城市关系网”的纯粹……如果有城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这些需求，又能极大降低生活成本，那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逃离北上广”，投入这些城市的怀抱。

从城市政府的角度说，降低入户门槛的抢人说明其已经有充分的危机意识，但说白了，这种“抢人”的技术难度不高，很容易就会触碰到天花板。随着天津的加入，此前所有降低入户门槛的城市相比都有些黯然失色，因为同样是降低门槛，没有自身独特优势的城市，实际上就变得毫无竞争力。

所以，立志“抢人”的所有城市都有必要调整思路，迅速进入“2.0时代”，找准城市以及政府的定位。如果一个城市的政商关系处理的特别好，或者教育环境特别好，或者哪怕生态环境空气质量特别好，都可能成为城市“抢人”的加分项。真正扮演好政府角色，会比降低纸上的落户门槛难得多，但那样的城市，才会是未来最有竞争力的。

(作者系时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