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刘江平

近几个月，现实主义一词爆火，各类题材剧都想镶个现实主义的金边。一直默默耕耘现实题材剧的导演刘江突然被众星捧月，他的新剧《归去来》因聚焦年轻人“现代文明的价值观”引发大量关注。多年来，刘江持续奉上口碑与市场双赢的佳作，还曾开创两部作品同时获得“五一个工程”奖的先河。23日，编剧帮（bianjubang）专访了导演刘江，请他分析了“现实主义”的创作秘籍，以及赢得观众和口碑的同时，如何获得主流价值观认可的心得。

关于创作：要时刻关注自己的起心动念

这几天刘江的办公室来了很多批记者，提问中频次最高的词就是现实主义。刘江一遍一遍地回答：“现实主义就是反映现实，就是典型环境下的典型人物，我们要刻画人性、刻画人，这是第一要旨，要反映时代，反映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人。”

那些伪现实剧，就是离这个标准越来越远。刘江说：“它们没有反映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人性，或者说没有反映中国人当下的文化生活。比如从日本买一个IP过来，把日本的生活方式移栽到中国，完全水土不服，四不像，悬浮在空中，离我们的生活有距离，不真实。”

道理都懂，但理解体悟真实的生活与人性对不同的创作者来说难易程度不等。刘江认为，“这是每一个创作者必须修炼的基本功，创作其实拼的就是对生活的认识跟理解。”

“体悟生活和人性，是天分也是基本功，还需要一些生活阅历和想象力。”刘江分享了他的经验：“你要多观察自己，一定要多观察自己的起心动念，这一刻你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高兴？为什么悲伤？了解了自己，就了解了世界，当了解了广阔的世界之后，反过来又会更了解自己，这是一个反复酝酿的成长过程。佛教修行其实修的就是起心动念，修行的前提是要先了解自己，了解了自己就了解了别人，人性都是相通的。”

向内求索，也是刘江选择项目的标准：“首先我得有感觉，哪怕只是人设、细节或者氛围能引起我的兴趣。比如《黎明之前》，仅仅是大纲我就特别感兴趣，特别想用镜头语言表现那种氛围，这就是创作冲动。”

关于新剧：现代文明的价值观最动人心弦

《归去来》中男女主角名为“清澈”，体现了导演刘江和编剧高璇、任宝茹的价值诉求。这是一部立意高远的大剧，因鲜明的主题、积极的价值导向、精良的制作，被列为2017北京市年度文化精品工程重点项目，也是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的献礼剧。

这部剧承载了非常大的期待，自开播以来人气爆棚，收视率位居同时段全国第一，这几天，随着剧集的深入，网络播放量一路飙升，目前已突破20亿。

不过，该剧开播后也迎来了各种质疑的声音，刘江劝大家不要急躁，也不要受干扰，“别着急，你们看完全剧之后再来归纳这个事，到时候你会知道为什么编剧要这么铺排，看出整个剧有怎样的大局观。”阅片无数的专家和领导对这部剧给予了高度肯定，刘江也对这部剧充满信心，“前20集是奋斗篇，20集之后双线合一，戏剧强度将会呈倍数上升”。

采访中，刘江剧透了几个重要情节，能够听得出该剧立意高远主旨鲜明，彻底与关注一己悲欢的青春偶像剧拉开距离。

“缪盈对萧清说，你不必为你没有做错的事情感到抱歉和内疚，说完转身离开。这是精神贵族，这是现代文明的价值观。虽然你伤害了我，但你做的是对的。这一场戏我配以恢宏大气的背景音乐，因为我认为这是价值观的胜利。”刘江说。

男女主角最终都选择了“伟光正”，爱情、亲情为正义和原则让位，期间如何展现人性的挣扎与觉醒，最考验导演的功力。刘江说，”这些年轻人绝不是毫无人情的大义灭亲，萧清面对大是大非时是很不情愿的，甚至想过毁掉书澈爸爸的罪证，她是有挣扎的，不是毫不犹豫，恰恰是两难。而书澈面对父亲被捕之后的书房泪流满面，虽然他知道他的选择是对的，但他无法接受。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无情的正义，那是坏人。车祸顶包案，萧清也是做了不得己的选择。生活就是这样，尤其在人情社会，本身就会纠结。”

刘江在执导该剧时倾注了大量情感，车祸中的眼神、宣誓时的犹豫等影像化表达都凝结着导演的良苦用心。目前有些弹幕和评论让刘江感到有些悲哀，“有些人看不到剧的意义在那里，看不到文学性、思想性。”他感慨，“所以有知音，就会觉得特别幸福，有些剧评看得我热泪盈眶。”

关于审查：不怕内容敏感 最怕“是非不明”

《归去来》获得主流价值观认可并非偶然，此前刘江的多部作品因反应真实的中国现代文化受到过嘉奖。2012年，他的两部作品同时获得了“五个一工程”奖。

有意思的是，刘江艺术生涯最初的两部作品，全部因为题材原因遭遇波折。刘江说，这么说来，对价值观的把握与早年经历可能还真的有些关联。

走创作这条路是需要些天分的。刘江透露自己小学就开始写小说，而后靠“颜值”考上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可惜他不爱表演，毕业后蛰伏了长达十年之久。在这期间，他买光了一家电影书店的书，每天如痴如醉地阅读。他说：“在那一刻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知道我这辈子就得干这个事情。”

2002年，他见到了人生中的贵人韩三平，首次见面，韩三平对他说：“刘江，我只跟两种人合作，一种是功成名就的，另外一种没拍过戏的，你就是没拍过戏的，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拍砸了，你就别混了。”

由此，他编剧并执导了《铁血青春》，姜武、梅婷、潘粤明主演，阵容强大。然而这部处女作因题材原因，被临时撤档了。随后，他执导了第二部作品，由《沧浪之水》改变的电视剧《岁月》，这部剧受到了当时各电视台购片主任们的一致好评，极有可能让刘江在业界声名鹊起，结果这部剧也命运多舛，2005年拍的，几经修改，2010年才播出。

如今回头来看，刘江全部以感恩的心态去回忆早年岁月里的这些磨难，是非恩怨随风付诸一笑，“任何挫折都没有白受的，一定会有一些收获。至少合作伙伴对我是认可的，我跟华录百纳结下了不解之缘。”

不过他也遗憾，《岁月》这部戏没有获得它应有的影响力，它被删减了大量内容，从28集砍到了22集，又补拍了一集“漂白”。刘江比划了大概五厘米的厚度，“当时这么厚的审查意见，对我来说，是教科书。”

“经历过这样的折腾，可能会更小心了。其实在交往中我发现，广电总局的专家们非常聪明，而且真的是懂行、专业。背后的动机他们是能捕捉到的，你想隐晦地骂街没戏，但是你有一个真诚的心，价值观正确的时候，即便触碰再敏感的问题，他也是能看到的。”刘江说。

“比如说《归去来》后期有大量非常敏感的问题，一刀没剪，人家信任你了。”这种信任，刘江归结为“我把它确实处理得不会让观众误读了。”

“有些戏可能就不是这样的，你弄不清楚到底是赞成他还是不赞成，是一种无立场的、虚无的、灰色的表现。审查特别怕这个中间地带、是非不明，这一点是非常要命的。”

关于自我：深谙人性复杂 选择相信善意

被称为“佛系导演”的刘江骨子里是非分明，个性却温润随和。他说：“我从来不跟审查制度对抗，我永远是从理解的角度去想问题，从来不从对抗的角度想问题。因为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故意刁难、与人为敌的人。佛教讲‘人非我非’，你觉得人家是错误的，其实是你内心错了，才会认为他错。正能量对社会、对任何人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当年拍摄的第一部电影《即日启程》遭遇恶意竞争票房失利，江湖传闻刘江负气离开电影界，他云淡风轻地说：“都是命运使然，万一当时电影成了，可能就没有《媳妇的美好时代》了，我就会是一个很穷的导演。老天爷眷顾我，那一年我当爹了，需要钱，拍了电视剧之后赚钱就比较方便了。”如今他依然觉得电影宣发水太深，“太复杂，没劲，我跟他们着那个急干嘛，所以还是暂时远离。此外电视剧也能为公司带来稳定的业绩。”

最近被人问到“《归去来》男主角书澈三观那么正，会不会担心他没有代表性？”刘江有些纳闷：“难道我写一个好人就没有代表性吗？生活中难道就没有好人吗？你难道这么悲观吗？我生活中碰到的尽是好人，比如说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家庭全是非常善良的人。”

纯净的心才能塑造出如此清澈的人，但刘江也表示：“这不代表我对人性的复杂性不了解，我只是选择用这样的态度来面对生活。人性是复杂的，但我能包容很多东西，一个人作了恶，我甚至会觉得他有他的原因和道理，没有坏人，只有可怜的人。看清了事情的复杂性之后，我们选择一种清净的、干净的态度来生活。谁对我有恶意，我不是感受不到，但是我不想跟他玩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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