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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麦郎&周星驰&侯孝贤

艺术的一个珍贵品质就是自知,它比真诚更高级。只有拥有了它,才能获得感性之外的另一重视角,才能在美好的混沌中迎来一丝清明的冷光,才能接近真实的轮廓,让批判不只是情绪发泄,让爱变得拥有真实的重量。

作者:梅雪风

 

庞麦郎这个人物并不难理解。这是个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傲的人物,这两者互为表里,也因为他极度的不自信,才导致他的敏感是如此具有攻击性。当然这也是个野心和视野不匹配的人,所以当他似乎对自己涂脂抹粉的时候,却因过度失真而显得可笑。

说实话,这样的人物在我们的生活并不鲜见,从本质上来说,他与周星驰电影中惯常的主人公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与《喜剧之王》中的尹天仇,《功夫》中的阿星有着骨子里的亲缘性,他们都出身底层,梦想与职业有着八杆子打不着的错位感,但他们都有着常人无法想像的坚持,他们都是有着梦想的咸鱼,都是被梦想武装的敢死队员,热烈而又不自知地活着,在自我的壮烈与别人的嘻笑中前行。

所不同的是,庞麦郎是个真实人物,于是他也就没有了周星驰那些主人公身上本质的洁白无暇,而多了那些狡黠却又被人一眼看穿的生存智慧,那种用力过度的虚张声势。

比较讨厌的是有些看客无法言喻的道德优越感。鲁迅也是个热衷于批判国民劣根性的人,他之所以不讨人厌,当然在于他的深刻,但更在于他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从来没有把自己从他批判的人中间摘出去,于是这里面也就有了一种真正的悲悯。而当看客们真正们指认庞麦郎为“精神病”时,他们看起来与庞麦郎就越发一样了,都有着不自知的毛病,在自设的围墙里做山大王。

也正是这一点,显出了周星驰的厉害,他当然看到了这一群草根的可笑之处,但在这可笑之中,他提纯出的那种野生而单纯的尊严却让人动容。他不是因为不了解这群人的毛病去爱他们,而是因为他太了解这群人的毛病而去爱他们。这才是真正的烟火气,真正的尊重。

比周星驰更厉害的是侯孝贤。他不但看到个体的卑微与伟大,更看到这些词本身的速朽。他看到爱,却也看过爱在天道循环中的微弱。于是他的电影就有了道家那种静观无为的不动声色,就有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淡漠。最终他的电影是风吹云过,似动非动。

侯孝贤电影《恋恋风尘》剧照

之所以说庞麦郎,我真正想说的是艺术的一个珍贵的品质,就是刚才说的自知,它比真诚更高级。只有拥有了它,你才能获得感性之外的另一重视角,才能在美好的混沌中迎来一丝清明的冷光,才能接近真实的轮廓,让批判不只是情绪发泄,让爱变得拥有真实的重量。

《大众电影》授权转载

 

作者简介:梅雪风,曾经《看电影@午夜场》创刊主编,《电影世界》主编,现《大众电影》策划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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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自知名电影微信公众账号:人间电影指南(rjdy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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