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摇摆不定的题目，Birdman: Or the Unexpected Virtue of Ignorance像是一则神奇的两分法。一面是人，一面是境遇；一面现实，一面错乱魔幻；一面是卡佛，一面是冈萨雷斯；一面是一下又一下的巴掌，一面是时不时让人爆笑的黑色对白。曾经愁苦面对生死的冈萨雷斯，用一支笔嬉笑怒骂，加一套爵士鼓打匀悲喜界限，开创新路数。

整套Birdman集中在一个自我的演员，这个人自负又自卑，狂妄又紧张。所有戏肉紧紧围绕在他身上，毫不浪费。面对合作的同事，他的自我跳出来肆意指责，面对失意的女儿，他的事业不容有失，面对有染的情人，不情愿的神情跃然脸上。全世界只有他和他的事业最重要，只有那是他最终的追求。

电影的剧情扩展，便不停描绘他如何战胜自己在过去给自己设下的重重障碍，只为了证明自己存在。这除了再请出造梦工场反复把玩的中年危机，更有中产创作阶层的认知魔障。导演为他设计的心魔，软弱也好，市侩也好，便不断引诱他再走旧路，重新穿上走样的紧身衣，再用快餐电影站稳脚跟。

除了心魔，冈萨雷斯还建立了一出戏中戏，大玩雷蒙德卡佛金句。这些卡佛金句，意在交代主角魔障之外的苦，那些不能与人说的，便做成了戏。对手戏讲人之猖狂，独角戏讲人之怯弱，戏中戏讲人之苦楚，三线交织，真正做到了文本上的丰满。环环相扣之余，戏剧铺陈也全都交代了。

究其戏剧内核，不必太表面或具体化。不必探讨其中过气演员的内心描写是否现实演员的夫子自道，冈萨雷斯架设了一个更大的框，讲“名誉”在现下错乱的世界如何玩弄人心。男主角担心和乔治克鲁尼同一天死去，报纸头条只会登出克鲁尼的大名，而自己不会存在；或者担心剧评人口诛笔伐，把自己的戏剧写死；这是传统世界里“名誉”的肯定，是名人们得以存在的证据。可是他的女儿告诉他，你没有Facebook，没有twitter，人们不会再谈论你，你已经不存在了。这是新世代对存在的认证。

追求存在感，即是这部电影人物的驱动力。相比之下，所谓的“一镜到底”就算不得什么巧思。在迷宫一样的剧院后台，除了一场从天台缓缓走下的戏份发挥镜头效用之外，其他的无缝衔接并未能够提供足够的视觉刺激，也未能营造出后台奇异的空间感。摄影师之功，在出色地捕捉了人物的面部表情，并成功地放大出来，哪怕空气中的灰尘也在与之呼应。

剧本面面具圆，摄影呈现细节，何况还有一场戏中戏，演员的演技就受到了最大的考验。电影里面的戏剧演员需要两个层次的演出来有效区分戏中戏，和戏中的生活场景。或许想凸显角色入戏太深，大多数演员未能交足功课。男主角Michael Keaton的表演有时也差强人意，若不是公演最后一幕的演出，他的表演的确流于平常。本片内女演员表现尤其参差，Emma Stone九成戏份的表演都不合格，尤其其中一段对手戏对全片至关重要，她却尤其过火。剧本内容较多，过火的表演便让这个故事基础不稳。

反而是电影里的音乐代替了演员的职能，贡献了超级精彩的戏份。爵士鼓遇上马勒，如魔咒一样环绕耳边，将电影的气氛渲染入骨，音乐才将这部喜剧的戏剧性完全散发了出来。也好在多方位的配合与补救，终不至于委屈了这部出色的剧本，也正是这些阴差阳错，让Birdman距离完美还有好几级迈不过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