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Ben Bernanke)在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开博客已经快两周了。短短的十几天，他就发表了五篇文章，也许是因为学术界提供了自由的空间，让他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但从文章内容来看，伯南克似乎难以潇洒与美联储的任职经历告别。
他的五篇文章中，有三篇文章是在讨论低利率问题，有一篇讨论了货币政策与金融稳定的关系，还有一篇是在讨论德国的贸易顺差。考虑到文章的深度和篇幅，贝南克的工作量可能比许多财经记者都大，似乎是希望对在任期间的政策进行澄清和辩解。
2006年2月至2014年1月，伯南克担任美联储主席。他上任不久后，美国遭遇次贷危机和金融海啸，导致经济陷入衰退。为了推动美国经济复苏，伯南克将利率降至接近零的水平，并大胆采取“量化宽松”这种非常规货币政策，通过购买美国国债和机构债券的“印钞”方式刺激实体经济的借贷。
不过，“量化宽松”引发了许多争议。 一些人士认为，考虑到美国政府债务总额高达18万亿美元，美联储购买国债有帮助美国财政部融资的嫌疑。还有一些人士称，低利率对依赖资本回报生活的高龄群体不利，并给美国带来了通货膨胀风险。
开设博客的前几天，伯南克一口气撰写了三篇文章，探讨了“利率为何如此低？”。他在第一篇文章中说，低利率并不是在短期内发生的，而是在长期内形成的。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随着美国通货膨胀率不断下降，10年期美国国债名义收益率也不断走低。
伯南克称，除了在短期内，美联储影响实际利率（利率-通货膨胀率）的能力都很有限。他援引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瑞典经济学家维克塞尔(Knut Wicksell)提出的“均衡实际利率”概念，这一利率是充分就业和资本资源得到合理利用时的自然利率。在经济迅速增长时，资本回报高，因此均衡实际利率也较高；当经济增长缓慢或陷入衰退时，资本回报和投资机会将会减少，因此均衡实际利率也较低。
伯南克称，低利率是由经济状况决定的，并不是由美联储决定的。如果美联储将市场利率设得过高，那么实际利率将向上偏离均衡利率，经济将进一步放缓。反之，如果美联储将市场利率设得过低，实际利率将向下偏离均衡利率，经济将变得过热，通货膨胀风险将加大。
伯南克的这篇文章引发了网友热议。截至评论功能被关闭前，有52位网友发表了评论。“均衡实际利率”存在的前提是市场完全自由化，但由于美联储的存在，市场并不是自由的，这促使一些网友提出了异议。
一名网友问，如果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联储什么也不做，这6年会发生什么？另一位网友问，美联储设定利率的做法破坏自由市场的假设，那么均衡利率也就不存在了，美联储如何去猜出均衡利率是多少？
在第二篇和第三篇文章中，伯南克进一步为低利率政策辩护。他援引美国前财长萨默斯(Larry Summers)的“长期停滞”假说称，充分就业、低通胀和金融稳定三个目标难以被同时达到。他说，在保障充分就业的条件下，如果美联储想要保护金融稳定，就必须冒通胀上升的风险。反之，如果美联储要遏制通胀，那么势必要放弃一些金融稳定性。
与此同时，伯南克还将矛头对准了新兴经济体和海湾国家的资本储备。他称，中国等亚洲新兴经济体和沙特等石油出口国的大量资金储备是导致全球低利率的一个原因。伯南克暗示，新兴经济体和产油国的资本流入美国，购买长期美国国债，压低了美国的长期利率。
一些批评人士称，美联储将利率维持在接近零的水平催生了资产泡沫，引发美国股市和美国国债市场在金融危机后大幅上涨。伯南克的上述言论似乎是在为自己在美联储任职期间的工作进行辩护。
而且辩护不止于此。伯南克4月7日发表了关于货币政策与金融稳定的另一篇博文（他的第五篇文章，第四篇是关于德国贸易顺差），进一步澄清资产泡沫的问题与美联储无关。伯南克在这篇文章中称，央行机构不应通过大幅调整利率政策来减轻金融稳定风险。他说，尽管现有的金融监管不可能完美，但金融监管仍可能是维持金融系统稳定的最好工具。
美联储主席在卸任后发表货币政策言论似乎已经成了传统。伯南克的前任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曾经出书，并在电视上屡屡露面，对外界关于他在任期间政策引发2008年金融危机的指责进行反击。而这次，伯南克选择了开博客的方式。
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伯南克和格林斯潘的政策是否正确。但两任美联储主席在卸任后都无法放下过去，这一方面证明了央行机构的工作有多难，另一方面也体现出现代货币政策的争议大到了何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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