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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票选人气作家,网红写手“沈肯尼”力压莫言、严歌苓?

让人接受不了的是,把饭圈追星的那一套搬到其他圈子里,污染环境。

作者:骆北

新浪二十周年庆典余音未尽,悄悄然的,开通微博已9年的当红演员杨幂,粉丝破了一亿,成为继谢娜、何炅之后微博粉丝破亿的第三人。

大多数普通人很难对“亿”这个数量单位有准确具体的理解,身价过亿的人少之又少,粉丝过亿则更是超越了普通人的认知,一个人与一亿人,这场对垒看似差距悬殊,实则势均力敌,各取所需:失去自由,却得到了整个世界的关注;付出了时间和金钱,却得到参与的愉悦和满足。

微博的庞大用户群汇聚在网上,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让这里变成一个嘈杂的名利场。

作家圈是这名利场上难得比较清净的一个角落,与隔三差五上热搜的明星们不同,这些作家隐匿在作品后面,安静创作,偶尔发微博,也都是一些箴言语录,很多人的主页一眼看去,仿佛是个营销号。

书迷们往往通过喜欢的作品来接近作家,在书评区积极发言,有时也通过线下的签售会、交流会与这些“大大”近距离接触,微博并不是一个必要的渠道。

然而就在陈羽凡、贾乃亮、薛之谦、杨幂等巨星大腕们轮番上阵为新浪庆生的时候,微博读书发起的一个不起眼的投票活动突然火了起来,甚至引发出一场硝烟弥漫的投票战役,各方吃瓜群众加入之后,清净已久的作家圈顿时喧嚣起来,“第一届华语作家跨栏大赛”华丽上演。

陈曦加入这场战役的时候,战况十分胶着。

现当代中国文学专业研究生在读,非微博用户,不关心八卦,从不旷课,这几个标签一贴上,同学眼中的她像是个女书呆子。11月18日早晨,和室友吃完早饭,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陈曦听室友提起了微博的这个投票。

“说是有两个畅销书男作者的粉丝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一个大神作家,惹怒了群众,大伙儿就要一起把他俩投下去。”陈曦对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说。

这种事陈曦一般都是听个乐,室友是她了解八卦的唯一渠道,可当室友提起榜单里还有她最喜欢的当代女作家严歌苓的时候,她有点沉不住气了。

到了图书馆,陈曦一反常态,没有去中国文学区的架子上翻书,直接坐到平时的座位上,拿出手机,没有关机,而是连上了图书馆的Wi-Fi,再一次下载了微博。

上一次打开微博,还是2014年刚上大学,用了没几天陈曦就觉得微博太嘈杂,“氛围不好,总看到有人在争吵不休”,就把微博删了。这一次,她要捍卫自己喜欢的作家。

打开投票链接,这份60人的榜单,她小心翼翼地往下拉,生怕错过,可将近最后,才看到了严歌苓的名字,投完20票之后,她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个名单,早晨的阳光照射进来,她皱起了眉头。

“我也不知道列这个榜单的人是怎么想的,能把诺贝尔奖得主莫言老师、社会学家李银河老师,还有严歌苓、毕淑敏、席慕蓉这些老师和一些网红写手放在一起比较,这简直是对这些老师和严肃文学的侮辱。”陈曦气愤不已。

她开始向周围同学介绍这个投票活动,请求他们加入进来,为这些在文学史上熠熠生辉的名字投一票,可应者寥寥,大家都觉得这投票很无聊。

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从那天开始,连续十多天时间,在网上奔走呼号,她发现,知道这个投票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令她开心的是,战况处于一边倒的态势。

最开始占据榜首的网红作者沈肯尼,先后被江南、南派三叔、蝴蝶蓝、张嘉佳、马伯庸、莫言、周国平等作家超过,有网友打了个比方,沈肯尼和沈煜伦就像是两个栏,其他作者就是运动员,粉丝就是帮作者鼓劲的拉拉队,这栏就横在那,跨就完事了。

沈肯尼和沈煜伦两位作者的粉丝,最开始发现作家江南的票数“不正常增长”甚至超过了偶像的时候,实在难以接受。

“明明是自己家的粉丝最先发现了这个投票,最先动员起来为爱豆投票,领号、打榜、刷票,但江南是哪来的十八线作家,据说还上过2013年的作家富豪榜,这么牛逼为啥7个小时内才得了1000票,然后每一个小时就好几万好几万地涨,有钱就能买票刷榜吗?”有粉丝在微博抱怨。

这些粉丝的自信是有来源的。

2015年,当当网年度影响力作家评选中,沈煜伦当选“青春偶像作家榜”冠军,2017年,沈肯尼和沈煜伦二人分别当选“当当年度青年作家榜”冠亚军,而在微博读书和咪咕阅读联合主办的旨在通过“粉丝力量指数”引领畅销的“亚洲好书榜”中,沈煜伦包揽总榜和数个子榜单冠军。

获得这些荣誉后,沈肯尼和沈煜伦发微博表扬粉丝夜以继日的努力,并表示会继续加油。

如果不出意外,“沈氏二人”在这次的“2018票选你最喜爱的作家”投票中也应该能大胜而归,可偏偏冒出个“听都没听说过的江南”与爱豆争名,粉丝气不过,用上了饭圈常用手段之一“反黑”,粉丝站官博控诉江南买票刷榜,要求江南及其粉丝停止这种无良行为,还自家爱豆一个公正的名次。

除此之外,沈肯尼和沈煜伦的粉丝还挖出了江南的黑料,说他因为抄袭被金庸老爷子起诉过,面对这些控诉,江南坐不住了,发了一条微博喊冤叫屈,说自己那点流量连刷榜的资格都没有。这一发倒好,著名诗人周国平等作家也转发了投票链接,纷纷调侃,各路读者们才反应过来,结果这么一闹,事情就大了。

江南的粉丝应战实属正常,路人则看不惯沈肯尼和沈煜伦这对“夫夫”的人设和他们粉丝的作为。

2011年,沈肯尼在百度贴吧腐女吧发了一篇名为《沈肯尼成长日志(让你了解真实的GAY圈)》的帖子,把自己的真实经历讲述出来,写了他和另外两个男生沈煜伦、李浩然的三角恋爱情故事。这篇帖子盖了近2万层楼,当时火遍各大论坛和网站,后来在晋江文学网连载,成了沈肯尼的出道作品。

2013年,沈肯尼发布《破碎的时光》,后来由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成书出版,成为畅销书作家,粉丝给他贴上了帅气、富二代、修养高、品味好等标签,但粉丝们最喜欢看的还是他和沈煜伦之间的爱情生活。

2012年,两人就开了微博,开启日常秀恩爱模式。2013年,他们发微博订婚,2016年在国外领证结婚,今年办了婚礼,光是订婚结婚这一件事就连续炒作了5年之久。

在沈肯尼和众多粉丝心中,沈煜伦是完美男主,人生赢家。2015、2016连续两年,他在湖南文艺出版社发行了两本书,前一本是个人故事集,以唯美写真和小故事串联的形式写成,后一本是长篇小说,集大男主网文的穿越、修真、霸道总裁等套路于一身。

除了身为畅销书作家,他还是影视公司CEO,编剧,美妆品牌创始人兼代言人,颜值逆天,身家数亿。

经常看耽美小说,自称是“腐女”的张言非常理解“沈氏夫夫”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粉丝。

“他俩基本就是耽美小说中主人公的现实版,多金,长得帅,阳光努力,一个霸道总裁,一个乖巧温柔,非常‘杰克苏’,他们物质生活水平极高,还恩爱异常,这人设简直完美。”说完之后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他俩很多时候就是在作秀,卖人设给粉丝看,粉丝多了不愁钱不来。”

中国第五代导演张艺谋和冯小刚钟爱的作家严歌苓,微博粉丝只有41万。虽然她是美籍华人,但作品写的都是中国的事情,去年广受好评的电影《芳华》,就是由严歌苓的小说改编而来,这是她的自传,张艺谋执导过的《归来》《金陵十三钗》,也都出自严歌苓之手。

陈曦觉得,严歌苓关注宏大叙事中的边缘小人物,能用文字折射对人性和历史的消解,是中国当代女性作家中别具一格的一位,文学史上必将有她一笔。

12月4日,经过漫长的半个月,陈曦和网友们对严歌苓的“打捞”终于有了成效,票数一度超过沈肯尼,但微博粉丝741万的沈肯尼展现出强大的战斗力,没过多久,再次把包括严歌苓在内的几位知名作家超越,网友们又开始投入更多的战力,要“保住”莫言、周国平和严歌苓等老师们。

微博上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还将持续一周时间,最后的结果谁也说不准,各位作家也没有谁真正在意这个榜单的结果,但粉丝们绝对不会轻易认输。

曾经在《创造101》选手吴宣仪粉丝后援会打投组待过的李艺见识过有策划有组织的打榜行动所拥有的强大战斗力,她只是一个被吴宣仪甜到的小透明,可加入打投组后那种紧张严肃甚至有些残酷的氛围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在这样的组织里,你的个人意志被消弭了,爱豆的形象和利益高于一切,是不是真情实感追星,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不努力会被骂得很惨,所以我很快就退出了。”

在微博读书这次投票中,如果没有沈肯尼等网红作者,各家的书迷可能也会互相看不惯。

陈曦直言,非天夜翔、蝴蝶蓝、天蚕土豆这些网络文学作者,和莫言、毕淑敏、郑渊洁这样的传统作家放在一起,就很不伦不类;在传统作家里,饶雪漫、顾漫、辛夷坞这些写青春文学的,曾经也没少被鄙视过。

“虽然可能会互相看不惯,但也都能互相理解,毕竟每个人生长环境不一样,所处时代不同,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青春,也有属于他们的青春文学,十多年前严肃文学看不起韩寒郭敬明,现在是看不起张皓宸,至于写心灵鸡汤、职场励志的刘同、陆琪等,永远处于文学鄙视链的低端,但它们的存在都是合理的,解决了不同人的阅读需求,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没必要互相讽刺。”

和大多数网友一样,陈曦最后坚定地站在“沈氏夫夫”和他们粉丝的对立面上,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不该把流量明星和饭圈追星的那一套搬到作家圈来污染环境,非要用“数据为王”这种低端思维来证明自己偶像是最优秀的,偶像写的书是最好的,甚至为此去反黑、控评,侵犯其他作家的名誉,都让正常读者无法接受。

在网友“披萨老爹”看来,这是一场在微博上发起的“虎扑式”的反饭圈运动,广大网友要与饭圈这些“脑残粉”争夺话语权,“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初中小女生涨涨见识”。

今年早些时候,体育论坛虎扑和吴亦凡及其粉丝上演了一次正面冲突,无奈4000多万粉丝被挡在虎扑论坛外束手无策,只能草草收场。

在商人们眼中,粉丝群体的钱非常好挣,近些年的畅销书作者大半都是自带流量的偶像作者,实体出版遭到网络阅读冲击的当下,严肃文学基本无人问津,只能依靠这些粉丝量巨大的青春偶像、职场励志、心灵鸡汤类作者实现盈利。

节选自沈肯尼《破碎的时光》

这也是粉丝心中一条坚定的支持偶像的理由:“我们为喜欢的作者付了钱,你们路人为你们喜欢的那些高大上的作者掏钱了吗?”

从这一点来看,即便粉丝们输了一次没几个人真正在乎的投票,可赢下了出版书的市场,假以时日,真正的胜利确实属于他们。

而在微博上,粉丝早已成了具有决定性力量的一个群体。微博有天然的粉丝生态,是追星族最活跃的平台,其自身也受益于粉丝为偶像拉票打榜做数据的操作方式,列出这样的排行名单,恐怕也是微博在粉丝运营上的一个细致考量,不仅赚了流量,还容易制造话题,吸引更多人关注。

这就是粉丝经济时代中粉丝的力量,谁都无法忽视。

看着杨幂的一亿粉丝,处在微博这个广袤的名利场上,每个人心里除了羡慕之外,也不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文中陈曦、张言、李艺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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