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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选择蔡徐坤做新春贺岁形象大使,虎扑直男很生气

信息茧房一旦形成,人就很难打破偏见,而只愿意相信那些自己相信的,只愿意看见自己本身就喜欢看到的信息。

文|刺猬公社 骆北

NBA官方前不久公布了一则消息。

蔡徐坤成为首位NBA新春贺岁形象大使,与3位NBA球员拍摄了三支贺岁宣传片共庆中国春节。2019年已是NBA连续第八年在中美两地举办新春贺岁活动,而这也是首次有中国明星参与其中。

平凡无奇的一则公告,却引来“微博粉丝队”和“虎扑直男队”一场不小的进攻防御战。

“各位观众大家好,在昨天的比赛中,微博粉丝队扳回一局,以1:1战平了虎扑直男队,明星选手蔡徐坤在粉丝手拉手保护下深入敌阵,在围堵中冲杀出来,凭借一个无人干扰的精彩投篮成为本场比赛的MVP,入选2019年度春节全明星。虎扑直男队的发言人在赛后表示,没想到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全明星会选择蔡徐坤这样的作弊选手,对此他深表遗憾。”

打篮球,看NBA,这是很多中国男生最大的爱好。

但很少会有人知道,作为美国四大职业体育联盟之一的NBA,一度沦落为吊车尾,1984年,NBA联盟的市值只有区区1500多万美元,23支球队中有17支濒临破产。

“在这个国家所拥有的四大职业联赛中,我们很可能最先跟NBA说拜拜,因为已经没什么人对它感兴趣,从事这项运动的都是一些名誉扫地的家伙,他们吸毒、斗殴,简直无恶不作。”美国著名体育记者唐纳德·卡茨当时写道。

卡茨没想到,20多年后,NBA会被一个叫大卫·斯特恩的犹太人打造为屹立不倒的篮球商业帝国,并且走出美国,成为世界上影响力最大的职业体育联盟之一,用42种语言向212个国家直播赛事,观众7.5亿,而在中国,NBA的受欢迎程度甚至高于美国。

疯狂吐槽“蔡徐坤当选NBA新春贺岁形象大使”的虎扑JR们在愤怒中容易忽略一个事实:NBA是个商业联盟,他们能看到NBA的比赛,也全归于此。但自从姚明退役后,NBA在中国的影响力就持续下降,观众人数一度被CBA超越。

虎扑JR特别喜欢用一个句式发帖或起头:XXXX,什么水平?

这个句式干脆利落,问起来直指核心,在虎扑这样一个体育论坛,是最高效的讨论方式,一个运动员个人能力强不强,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而且只认实力,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只有虎扑女神,才值得大家搞一次盛大的讨论和投票,结果才会意料不到。

他们怼吴亦凡的原因很简单:为什么那么多搞说唱的,不骂别人就骂你?因为你没实力还喜欢在那儿装逼,靠着粉丝刷数据,算什么真本事。

有没有真本事,有本事就去干,没本事别瞎碰,这是一种直线思维,是直男万千种“直”中的一种,对蔡徐坤的质疑也出于此。

在“蔡徐坤成为首位NBA新春贺岁形象大使,什么水平?”这个问题下,回帖2961条,转发1119条,最少的是点赞,只有191个。投票更能直观体现虎扑JRs的态度,有近80%的投票者选择了“我觉得很垃圾”,超过30000票。

一幅蔡徐坤运球的动图不断被人发出来,被人嘲讽像是癫痫病人,有人还拿蔡徐坤运球的图和孙笑川运球的图做了比较,后者被虎扑JR戏称为“艾佛孙”,身形虚胖,动作迟缓,上篮时球飞了出去,三不沾,离篮框有两米远。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虎扑JR们都不能接受篮球这样一项充满阳刚气息和激烈对抗的运动,由一个男团出道的阴柔化流量小生来代言,旁观者觉得违和,NBA球迷感觉恶心,在直男扎堆儿的虎扑,“娘”是一种原罪。

因揭露马蜂窝虚假内容而火的自媒体“小声比比”在微信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很快达到10万+,作者梓泉气愤呼喊,“在虎扑之外,万马齐喑,不管是新闻资讯上的通稿,还是微博,都找不到球迷的声音”,他要为球迷发言。

短句,加红加粗字体,通俗易懂但具有煽动性的语言,蔡徐坤和NBA球星的动图对比,这些放在一起,结论无比清晰:蔡徐坤做NBA的形象大使,背后是流量在作祟。作为球迷他第一个不同意NBA为了流量不要底线的行为,呼吁其他球迷拒绝购买NBA中国的官方周边。

酝酿已久的不满情绪在留言中爆发,球迷们能有一百种方法论证蔡徐坤不适合当这个大使,文章被转到虎扑,引起了更多的认同和更大的愤怒。

在微博,气氛又到了另外一个极端。蔡徐坤的粉丝们在NBA官博底下控评,热门评论齐刷刷地夸赞蔡徐坤真棒,或者用给球迷拜年这样一种友好的嘲讽方式消解负面评论,还能暗中出口恶气。而质疑和反对的声音,被稀释一空,球迷只能集中力量把一两条评论顶上去,在这几条评论下面,回复有数百条,大家报团取暖。

他们的对话大致是这样的。

粉丝:恭喜坤坤当选中国首位NBA形象大使!篮球场上汗水挥洒,热血拼搏,青春洋溢。少年追逐梦想,热力前行。

球迷:他和篮球什么关系?

粉丝:坤坤很喜欢篮球啊,他又这么努力,在舞台上可以,球场上当然也可以啊。

球迷:这么娘,当什么形象大使,完全不符合NBA的硬朗作风。

粉丝:嘲讽外貌是很low的行为,评判一个人,需要建立在了解他的基础上。

球迷:还不如吴亦凡来,这时候才想起了skr郎的好。

粉丝:那NBA怎么不请你呢?你行你上啊。

球迷:……

球迷觉得不行,粉丝觉得可以,双方就纠结在到底可不可以这个点上,你来我往,难分胜负,情绪激荡,在各自主场上占尽优势,但却极少有人去追究,到底这个“新春贺岁形象大使”到底是干嘛的,蔡徐坤要发挥什么作用,NBA为什么请他。

大部分人都在各自舆论场的氛围中陷入一种奇怪的狂热之中,捧还是踩,成了一种集体意识,成了能在这个环境中大家都默认的政治正确,而没必要或者没意识到要追溯事情本身是什么样子,再去做个理性的评判。

虎扑翻译团的一位版主就持有不一样的看法。

“这个大使什么用都没有啊,大家紧张个什么,就是春节宣传用的人,肯定谁流量大选谁,用不着考虑篮球水平,蔡徐坤代表不了NBA,NBA也只是看上了他的商业价值。”

大多数球迷和粉丝都没搞清楚“新春贺岁形象大使”到底是个什么大使,弄清楚这个,事情就没那么大分歧了。

微博上ID为“会飞的胖子哥”做了个科普:“如果新年看CCTV的NBA直播,你就知道,这就是球赛暂停时间CCTV放广告,给大家拜年,贴个NBA的标,蔡徐坤拜个年,就这么个事,搞得和他登上了月球插了美国国旗一样,就能代表NBA了,咋可能呢。”

虎扑翻译团版主也提到这一点,新春大使就是负责春节这几场比赛,春节过去,这人就和NBA没关系了。

而小声比比的文章,就是以蔡徐坤成了NBA长期代言人的预设立场来论证,但评论中并没有人指出这个新春大使真正的作用。

“篮球圈其实很多人也知道这一点,但就是觉得蔡徐坤跳舞太娘,和NBA沾一点边都是对篮球的侮辱,别的啥原因没有,管他这个人努力不努力还是咋的,又没人在乎。”

微博粉丝同样也不会在乎球迷们怎么想,在她们眼中,这就是很大的荣誉,证明自己偶像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国界,连NBA都找坤坤代言,简直不能更优秀。在她们的宣传话语中,“NBA新春贺岁形象大使”被替换成“NBA形象大使”,虽然少了几个字,但名头来得要更大些,看着像是蔡徐坤成了NBA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想让粉丝和球迷站在对方的角度看问题,就像是一种奢求。互联网已经分化出大大小小的舆论场,不同属性的群体会在不同的舆论场中汇集,在这里他们能得到归属感和认同感,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中,认同感会不断加强。

直男的虎扑,饭圈的微博,文青的豆瓣,二次元爱好者的B站,剁手党的小红书,一个社区有其独特的氛围,一件事情发生时,用户首先想到的是去自己最熟悉的社区和他人交流,而这个社区汇集的都是和他持有相似观点的人,在反复讨论中,自己的观点不断得到印证,而变成一种偏见,观点都差不多,但情绪可以叠加,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里,情绪会迅速发酵,并盖过事件本身。

在一个封闭的只能听到自己声音的环境中,认知不断强化,并发酵成情绪的时候,事实就不重要了,就像坐在井底下的青蛙一样,抬头只能看到那么点天,就觉得那是天本来的样子,信息茧房一旦形成,人就很难打破偏见,而只愿意相信那些自己相信的,只愿意看见自己本身就喜欢看到的信息。

但商业和资本,永远都会朝着对的方向去。NBA的商业模式可以作为典型案例出现在商学院的教材上,与其说斯特恩是最伟大的职业经理人,不如说他是个伟大的推销员,他把NBA推向了全球,不仅能让美国人看到,还想让所有人都看到,而让文化不同、肤色不同的人喜欢NBA的方式,就是开展“造星运动”,让来自不同国家和族裔的球星成为各自国家和族裔的代表。

选择蔡徐坤,可以说和NBA的运营策略一脉相承,他能让NBA的影响力扩展到那些没有触及的人群中,新春贺岁形象大使只不过是一个尝试,负责春节期间的几十场比赛,春节过后,并没有几个真正的球迷会离开,但是会有很多潜在群体因为他而关注NBA,直男越是叫嚣饭圈粉丝不是目标群体,粉丝们越能有动力证明自己的消费能力。

比起品牌匹配度、品牌定位,被看见才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事情,无所谓好坏,前面已经有了太多的例子,曾经被全网diss的杨超越,现在不也是火箭少女中资源最好的那一个吗?

而不管是虎扑球迷,还是微博粉丝,最多的讨论起头都是“我以为如何如何”,事实却恐怕是,在信息茧房中你的以为没有参考价值,那些制定策略的人也不会在乎你的以为。

“管直男喜欢啥,直男消费力极低,火箭少女都尼玛快糊了。”虎扑的一位用户心痛不已。

走出“我以为”的怪圈,才能看见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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