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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美国精神病医师利奥·坎纳(Leo Kanner)首次提出了“自闭症”(又称“孤独症”)这一概念,指的是一种在儿童身上发生的神经发育障碍疾病。患有自闭症的人通常缺乏交往的兴趣和社交的技能,不愿意与人接近,许多患者同时伴有程度不一的智力障碍。如今,“我自闭了”却成为年轻人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自闭”二字被广泛运用于医学范畴之外的另一种语境,指向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感到心情低迷、想要远离人群的心理。
事实上,很多人所谓的“自闭”正源于人际交往带来的压力与孤独感。互联网的无处不在和信息的加速流通让世界变得更加热闹了,我们似乎一直处于人群和事件之中,总有来自外界的陪伴与共享,但真正走入内心世界,可以与之分享喜怒哀乐的人却寥寥无几。现实中的交往常常令人疲惫,任何一种关系都在期待我们成为什么或要求我们履行什么,而不同群体之间的偏见、误解与谩骂更印证了“他人即地狱”的真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倾向过一种排除他人、独来独往的生活,却无法完全摆脱孤独。英国甚至在去年投入1150万英镑,用126个项目来帮助国民缓解蔓延的孤独感。尽管政府不遗余力地推广社区咖啡馆、艺术空间或花园,鼓励人们参与社交活动,但从实际情况看,这些项目并未达到预期中的效果。
正如英国作家奥利维娅·莱恩在《孤独的城市》中所写,“孤独的特征之一就是对终结这种体验的强烈诉求,而实现这一目标不能单纯依靠意志力或是更加频繁的室外活动,而是只能与他人建立亲密的联系。说起来远比做起来要容易得多,尤其是对某些人而言,他们的孤独因失去、流离或偏见的状态而生,所以他们有理由在渴慕他人组成的社群的同时,也感到害怕和不信任。”

如何对抗孤独,走出“自闭”的情绪?如何在享有个人自由的同时不失去群体归属感?本期读药推荐4本与“独处”相关的书,希望为你带来启发。
《一个人生活》
湖南文艺出版社 2019-03
独处的一大好处就是让人远离他人的干扰,安心享受完全由自己掌握的自由。在这一点上,日本著名诗人谷川俊太郎颇有发言权。步入晚年以来,他一个人居住在东京,在经济和日常生活中都保持自给自足。他认为,与人打交道就仿佛战争一样,是需要拼命的事,因此,除了偶尔与家人吃饭或找朋友交谈外,他完全处于自由状态,写信、吃饭、听音乐会、诗歌创作……每天的衣食住行都只依赖于自己。对于这样的生活,他的形容令人羡慕:“就像吃饭一样,我对自由已经‘吃饱’了。”
年轻时,谷川俊太郎主张人类社会的基础单位是夫妻,而如今,相较于互相依赖的家庭关系,他更倾向将自己之外的人都看作他人,家庭则是由宽松的纽带联系在一起的个人的集合。在《一个人生活》中,谷川俊太郎记录了他以个人为单位生活时的日常琐事与人生感悟。他承认,一个人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关系独自生存,人们之所以觉得与人交往是件麻烦事,是因为经常倾向于将这些麻烦产生的原因推给他人而不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正是认识“麻烦的自我”的最佳方式,解决掉内部的麻烦,才是享受自由的开始。
《艾莉诺好极了》
未读 | 北京联合出版社公司 2018-10
这部小说的主人公艾莉诺·奥利芬特今年三十岁,是一家平面设计公司的财务员工。每周一到周五,她工作、购物、做饭、看剧、读书、睡觉,保持着良好的固定作息。除了平时需要与同事进行工作讨论,以及每周三晚上和母亲闲聊十五分钟外,她几乎不与任何人交往,周末唯一的娱乐活动是自己在家喝酒。尽管有人在暗中称艾莉诺为怪咖、奇葩或神经病,但艾莉诺认为自己过得好极了,她以自力更生为荣。
“我的人生拼图里没有缺块”是艾莉诺对自己的宣言,也是艾莉诺用来封闭内心真实感受的一道咒语。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道咒语也在逐渐失去效力。很快,艾莉诺的人生缺憾在故事中暴露无遗,比如,她十四岁的时候经历了一场火灾;比如,她一直辗转于各式各样的寄养家庭;比如,对于她身上发生的一切,母亲给出的反馈总是否定和打击……
艾莉诺的情况并非个例。如今,许多在大城市独自生活的年轻人正经历着类似的困境。他们看起来自给自足,不需要过多的关注和陪伴就可以享受生活,但实际上,这只是他们长期自我麻痹、放弃了与他人建立联系的表现。在书中,改变艾莉诺的是她的同事雷蒙。在对方毫无成见的倾听和帮助下,艾莉诺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并逐渐恢复了感知种种情绪的能力。至此,艾莉诺才意识到,从前自己并不是真的“好极了”,但人生的破洞也可能成为让爱和希望流入的通道口,每个愿意接收的人都有机会变得越来越好。
《独居日记》
译林出版社 2018-08
梅·萨藤是美国杰出的诗人、小说家,也是一位重要的日记体作家。她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出版的《独居日记》被视为女性主义文学的典范之作。这部作品记录了作者于1970至1971年住在新罕布什洲的独居生活。当时萨藤五十多岁,刚刚出版了回忆录《种梦根深》,正是声誉斐然之时,然而,这部作品给萨藤带来许多新朋友和各种评价的同时,也给她带来了痛苦和恼怒。她深深感到自己对独处的迫切需求:“我独身自处,大概不为什么,为的是我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人,一种脾气让我离群索居。”
与著名作家伍尔夫相同,萨藤也对女性难以摆脱家事的束缚,不能拥有自己的房间和属于个人的时间感到愤慨。这或许是为什么她一直忍受着独居的寂寞,但与此同时又极度迷恋这种生活的原因。在《独居日记》中,萨藤坦露了自己在独居期间产生的各种纷繁复杂的情绪,也真实地书写她的友情、爱情和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思索。她指出,这种看似平淡无华的生活并不意味着对自我的禁锢,反而,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她才可以诚实地面对一个真实的自己。
如何在自我幽闭中保持生机?萨藤的办法是规律的工作、亲近大自然和小动物,以及每天都有意识地创造一些不同的事情来缓解一天的秩序规范。正如萨藤曾在文章《独自生活的奖赏》中所写:“独处是人生的调味剂,它为每一种体验带来真实的滋味。”
《孤独患者》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9-03
27岁时,法国作家朱莉·达什正式成为了一名“孤独患者”——她被确诊为阿斯伯格综合征。这是一种特殊的自闭症,患者从表面上看与常人无异,没有明显的语言和智能障碍,甚至可能有着强烈的与人交往的愿望,但在实际的场景中,他们却无法正常、流畅地参与互动,常常伴有刻板的行为方式。这种特殊性使得阿斯伯格综合征成为了一种难以被辨认的疾病。由于女性比男性在情绪和认知上的移情能力更强,女性病患也更擅长伪装自我。27年来,朱莉·达什就是这样一个“变色龙”,为了适应环境,她不断妥协和隐忍,几乎耗尽了精力。对她来说,确诊患病不是噩耗,反而是令她如释重负,停止自我质疑的好事。
为了让更多人了解阿斯伯格综合征的内在成因,帮助这些特殊患者告别被他人无视的境遇,朱莉·达什以小说的形式讲述了自己的真实生活以及确诊前后的变化,另一位插画师卡罗琳小姐则根据这个故事,用单线条和巧妙的色彩搭配勾勒出了一幅幅具有写实主义风格的漫画。在这本图像小说中,女主人公“玛格丽特”的敏感与笨拙、对融入人群的渴望与畏缩,以及一系列不同寻常的感知方式,不仅仅属于“孤独患者”,也反映在很多对社交感到焦虑的普通人身上。她的经历提醒人们,不要一味地按照外界的标准“修正”自己,那样只会加重孤独;这个世界应该存在更多宽容与尊重,让每个人都能找到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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