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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欺骗的,都是愿意被你欺骗的——从承兴国际事件说起

表面上看起来是公司被欺骗,但这些低劣骗局背后,只有骗子受益了吗?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作者为“诗与星空”公众号主,著有《上市公司财报分析实战》,拥有十年上市央企财报编制经验。)

十几年前,笔者当时供职的集团公司的一家分公司出了一个大案,该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诈骗7000余万贷款用来炒股,因行情不好还不上贷款利息而东窗事发。

这个案件很简单,也很蹊跷。这个财务负责人平时深居简出,骑一辆破自行车上下班,工作积极努力,在公司深受上下级好评,甚至被列入领导班子后备干部名单,是该分公司最年轻的中层干部。因工作上时有交集,笔者对他的业务能力也非常赞赏。

所以案子曝出来的时候,公司上下震惊了。谁也不相信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好人”,竟然涉案七千万。

公安机关前往分公司进行调查的时候发现,这7000多万的贷款是以分公司的名义和当地信用社签署的协议,协议上盖的章是伪造的。

笔者后来因为工作原因看到这份伪造协议复印件的时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首先,集团公司的合作金融机构是四大行,除了少数偏远网点的资金归集,极少和信用社发生业务往来。这一点,信用社自己很清楚。

其次,集团下的分公司是没有这么大贷款权限的,信用社不可能不知道。

再次,伪造公章的技术并不高明,甚至不是正圆的,真的很像是“萝卜章”。

最后,从公司账户向个人账户转移资金的过程中,信用社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所以,信用社真的是受害者吗?

后来这个充满前途的年轻干部被判了十年,如今早已出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据说他在监狱的时候表现很好,负责教会计电算化,获得了减刑。而信用社负责该业务的业务员背了个处分,离职后不久就移民了。

实际上,在法治健全信用体系比较完善的现代社会,来判断印鉴的真伪的手段太多了。所以,每次看到萝卜章新闻的时候,笔者都会打个问号:究竟谁是骗子?

承兴国际涉嫌欺诈事件是一个最新注脚。7月8日,诺亚发布公告称,旗下上海歌斐资产管理公司的信贷基金为承兴国际控股相关第三方公司提供供应链融资,总金额为34亿元。承兴国际控股实际控制人近期因涉嫌欺诈活动被中国警方刑事拘留。目前歌斐已发起各种法律诉讼,保护基金投资者利益。

对此,京东方面回应称,这个事情和京东无关。承兴涉嫌伪造和京东的业务合同对外诈骗,对于这种行为,我们非常震惊,并且已经配合受害公司进行了报案。

据消息灵通人士称,协议在京东的会议室签的,伪造了京东的章,所以歌斐信以为真。

对此,笔者的疑惑是相同的:歌斐判断这个协议真假并不困难,是真的被骗,还是明知是骗局的情况下配合被骗,这才是关键。

笔者做过财务,也曾经做过几年法务工作,对合同签署流程比较了解。

正常情况下,签署合同必须要提供工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和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资料,除了盖章,还要有法人代表或授权人签字。

管理规范的公司,对于大额合同会有招投标、竞争性谈判或者独家谈判的要求,这些步骤都会留下审批痕迹。

只要歌斐用一点点心,全程造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无独有偶,美的集团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骗局。

2017年6月29日,美的集团对外发布公告确认下属公司在一笔规模高达10亿元的理财投资中遭遇诈骗。

该案中,骗子利用重庆银行的办公场所,假冒成行长和客户经理获取了企业信任,对合肥美的电冰箱有限公司进行诈骗。

据披露, 2016年3月9日上午,美的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员工朱某某到位于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行的办公室洽谈,骗子假冒重庆银行贵阳分行的副行长为安泰公司作虚假宣传。2016年3月21日,美的员工再次来到重庆银行贵阳分行的办公室,准备面签《承诺函》。骗子再冒充银行工作人员,并假装去找行长审批,然后使用伪造的公章和法人章在《承诺函》上盖章。当天,美的就把3亿元款项汇至华创证券专用账户。

就在3亿元资金被骗的第二天,2016年3月22日,同样的戏码又出现在某商业银行成都武侯支行的办公室。一名自称为某行“成都武侯支行客户经理”的陈某在这里接待了美的公司的工作人员,随后出现的一名“黄行长”则当着美的人的面,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某行“成都武侯支行”的公章,在美的公司一行人核对后在《承诺函》上盖了章。

初看起来,美的是被骗子欺骗了。但是,整个环节都经不起推敲。

第一,正规银行的合同流程至少要有三五个节点审批,不可能行长一人审批就生效。同时基于内控管理的要求,银行印鉴不会在行长手里保管,更没可能现场就能签字盖章。

第二,美的公司汇款的效率也太高了,作为内控管理规范的上市公司,是如何做到一天内完成大额资金的内部流程审批的?

在笔者了解的各种金融骗术中,萝卜章(伪造印鉴)是最低级、最容易穿帮、最经不起推敲的,然而,这种骗术却频频上演。

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你能骗的,都是愿意被你骗的。

这句话细思极恐,笔者认识的那个财务负责人有没有给经手这7000万贷款业务的信用社业务经理回扣,二人是否串通一气,都不得而知。只要监狱里的人不开口,他查无对证。

表面上看起来是公司被欺骗,但这些低劣骗局背后,只有骗子受益了吗?笔者认为,这种骗局背后,往往存在受骗方的经办人渎职的行为,甚至有可能存在利益输送。因此,那些被骗的公司应该加强内控管理、风控管理,对于资金进出相关手续进行严格的核查,从根源上杜绝类似骗局。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zhoujing@jiemi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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