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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总理辞职始末:一条跨国高铁引爆的政坛地震

五星运动与联盟党,这两个均借着民粹东风登上权力顶峰的政党,从组阁第一天起,就面临着重重隐忧。这是过去数十年以来,意大利“最民族主义、最民粹主义、最机能失调”的一届内阁。

资料图:孔特与萨尔维尼。IC Photo

记者 | 王磬 发自布鲁塞尔

在经历了14个月过山车式的运转之后,以不稳定著称的意大利执政联盟终于还是走到了末路。

当地时间8月20日下午,在回应执政盟友联盟党党首萨尔维尼发起的不信任动议时,来自五星运动的意大利总理孔特宣布辞职。分析普遍认为,这预示着由这两个民粹政党所组成的执政联盟或将告终结。意大利可能会面临新的组阁谈判,或是迎来提前大选。

一条高铁引发的政坛地震

这次不信任动议的直接导火线,是一条连通意大利与法国的高铁。

意法高铁项目旨在连接意大利北部重镇都灵与法国第二大城市里昂,全长270公里,其中30%的路段在意大利境内。工程于2013年开工,预计将于2025年完成。

高铁建成后将大幅缩短意法之间主要城市的通行时间,成为欧盟连通南欧基建设项目的重要一环。据估计,从意大利第二大城市米兰到法国首都巴黎的时间将从现在的7小时减至4小时。

其中,施工难度最大同时也最具争议的,是穿越两国边界的阿尔卑斯山隧道。该隧道全长57.5公里,其中意大利境内约7公里,目前已推进了28.9公里。自去年11月起,先后有数十万都灵民众走上街头,反对高铁项目的推进。生态风险大、投入成本高是主要原因。

Euronews记者走访了受到该高铁影响的数个小镇。一方面,当地居民担忧,在生态脆弱的阿尔卑斯山体凿建隧道,可能引发周期性的山体滑坡和其他不可预期的地质灾害,还可能破坏水质。另一方面,该隧道耗资高达75亿欧元,其中欧盟出资30亿,意大利投入26亿,法国承担19亿。无论对哪方来说,这都是一笔巨大的支出。反对声音指出,里昂、都灵两地已有的交通方式符合安全要求、也能满足运输需求,此笔巨资不如用到改善民生上。

尽管意法两国都有民间的反对声音,但政坛对此的反应截然不同。法国政府很快通过了预算案并积极推进,但意大利自去年组建了新执政联盟之后就很快叫停了该项目。

以环保作为核心纲领之一的五星运动党认为,该项目成本过高、且会破坏环境为由,阻挠继续推进。以工程所在北方为大本营的联盟党则坚称,连通欧洲的高铁对于以出口为导向的意大利经济至关重要,力挺重启修建。

今年7月底,在欧盟给出的截止日期迫近之时,意大利政府终于给出书面承诺,将拨出相应预算支持高铁项目。但两大执政党派的矛盾却进一步白热化,就高铁项目在议会互投反对票,两党领导人还在推特展开了对骂。

在一份公开声明里,联盟党列出了与五星运动有分歧的多个施政领域,包括基础设施建设、税收和与欧盟关系。联盟党领袖萨尔维尼称,已经受够了五星运动的阻挠,并于本周发起了针对孔特的不信任动议。

民粹政党结盟的重重隐忧

高铁只是导火线之一。

五星运动与联盟党这两个均借着民粹东风登上权力顶峰的政党,从组阁第一天起,就面临着重重隐忧。《纽约时报》这样描述它:这是过去数十年以来,意大利“最民族主义、最民粹主义、最机能失调”的一届内阁。

2018年3月大选之后,五星运动一跃成为议会第一大党,联盟党位居第二。二者在口号上的诸多相似之处——反移民,反欧盟,反建制——并没能掩盖它们在具体政策上的相左。

《纽约时报》形容,萨尔维尼和五星运动党首兼副总理迪马约将整个意大利政坛变成了一场“社交媒体的表演”,无休止地在推特和脸书上直播他们对于彼此的不满,打嘴仗的话题从基建到税收再到区域自治,甚至还包括海滩假期的长短。

联盟党长期盘踞北方,亲商业、倡导更多的地区自治权、并主张削减北方对南方经济上的补贴;但五星运动的大本营则来自在金融危机后受困于紧缩政策的南方底层民众,主张提高福利。在对外关系上,萨尔维尼与俄罗斯领导人普京的亲密关系引来许多争议,迪马约则表现出对俄关系的冷漠。二者的分歧还存在于意大利加入中国主导的“一带一路”等议题上。

自2018年6月组阁以来,意大利的经济增长几乎为零,政府根本无力应对青年失业率的上升和高企的债务。2018年,意大利国内的债务规模高达GDP的132%。超出欧盟所规定的上限60%一倍多,险些领到欧盟巨额罚单。意大利政府不得不承诺在接下来的年度预算中要更加遵守财政纪律,控制债务。与此同时,该国在欧洲日趋受到孤立。

下一步怎么走?总统来决定

总理辞职引发政坛地震后,将由总统马塔雷拉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意大利采用议会民主制。总理是政府首脑,行使国家行政权力;总统是国家元首,在内阁遇到执政危机时主持大局。

摆在马塔雷拉面前的有两个选项:一是重新组阁,二是提前大选。

目前来看,希望提前大选的主要是萨尔维尼。“逼宫”孔特只是促成提前大选的手段之一。在当天的辞职发言中,孔特也言辞激烈地指责了萨尔维尼“极端不负责任”,“将个人和政党的利益凌驾于国家之上”。

多项民调显示,萨尔维尼的联盟党在过去一年里的支持率上升了几乎一倍,接近40%。这在向来碎片化的意大利政坛十分具有竞争力。在今年5月的欧洲议会选举中,联盟党也大败五星运动。萨尔维尼希望借着正旺的民意举行选举,拿下议会多数,不再掣肘于共同执政的第一大党五星运动。

但除此之外,其余各方希望提前大选的意愿都不高。

相比于去年,五星运动的支持率折了过半,现在重新大选对其极为不利。但理论上,迪马约仍可利用其议会第一大党的优势,与除了联盟党之外的其余党派组阁。

但五星运动过去多年的民粹立场为其树敌过多。民主党党魁、前总理伦齐就曾经数次表示,他绝不会与”煽动仇恨、散播谣言、还有反智倾向”的五星运动合作。不过现在,为了避免萨尔维尼获得更大的权力,伦齐也许会接受与迪马约联手,也同时把民主党带回政治权力的中央。另一位前总理贝卢斯科尼掌舵的意大利力量党也面临类似的情况。

如果无法通过党派谈判成功组阁,马塔雷拉还可以选择成立一个中立的技术官僚政府,其使命是是维持政府运转直到新的政治性政府产生。

如果上述组阁选项都未能成功,马塔雷拉可以宣布提前大选,最早有可能在10月举行。但这马塔雷拉似乎并不太愿意走到那一步。

意大利目前仍深陷与欧盟的“预算之争”。如果到12月31日之前未能与欧盟达成新的预算协议,也未实现削减预算、补齐债务,就会不得不强制执行欧盟的财政安保措施,其中一项是自动提高商品增值税,那将导致物价上涨、削弱一般家庭的购买力。

如果为了避免陷入上述财务困局,马塔雷拉目前的最佳策略仍是,通过与各政党领袖对话,组建一个能够挺过议会信任投票的新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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