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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亚马逊大火,全人类的“公地悲剧”

亚马逊大火危机将何去何从?是否需要一个国际监管机构接手来管理亚马逊雨林?巴西政府和公众会如何看待国际监管?

2019年8月23日,英国伦敦,民众集会呼吁巴西政府采取措施控制亚马逊雨林大火。来源:视觉中国

文 | 邵琬云 (美国阿拉巴马大学地理学助理教授,从事环境和社会关系的研究)

亚马逊大火近期受到全球关注。法国总统马克龙甚至建议把亚马逊大火提上这周末举行的G7峰会日程,德国总理默克尔也表示支持。全球范围谷歌搜索引擎趋势(Google Trends)显示, “亚马逊大火”的搜索量在过去一周急剧攀升。世界各地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亚马逊大火的图片。全球注意力聚焦在这块探险家、文学家、地理学家的梦想之地,全世界最大的热带雨林。

关于这把火是如何烧起来的,巴西环境部长几天前发推指出是干旱气候、大风以及高温引起,可是环保人士和环境科学家对此表示怀疑。一直监控亚马逊森林生态的巴西国家太空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for Space Research)指出,大火源于一种被称做“砍伐然后燃烧” (slash-and-burn)的操作,这是农业和林业领域的惯常做法,指的是农民以及农场工人砍伐树林后燃烧树木,燃烧的过程不仅去除了野草和虫害,燃烧后留下的灰还可以为地表填充一层肥料,于是农民可以将改造后的土地用于农业生产。巴西作为牛肉出口大国,这些被改造的土地通常变成养牛的牧场。如此看来亚马逊大火实乃人为,更确切地说,这是“公地悲剧”的重演。

美国生态学家加里特·哈丁(Garrett Hardin)于1968年在《科学》杂志(Science)发表了一篇影响深远的名为“公地悲剧” (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的文章。在文章中,哈丁指出个人在追逐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时候通常“一叶障目”,不考虑或者说不关心个人行为会为群体带来的影响,结果通常就是“公地悲剧”。这里的“公地”指的共同拥有的、没有政策制约的公共资源,比如大气、海洋、河流、公路,以及森林。哈丁用了牧人放牧的例子。在一个土地面积有限的公共牧场,每一个理性的牧人都在琢磨一个问题:“如果我再增加一个动物到我的牧场,这样会对我产生什么效用(utility)?”哈丁进一步分析,这个效用同时具有正面和负面的因素。正面因素是增加一个动物对牧人本人的利益,负面因素则是过度放牧对所有牧人带来的影响,这个影响是所有牧人一起分担的。这种私利和共同成本的不平衡就会导致所有理性牧人去追逐私利最大化,直接结果就是过度放牧引起草地荒漠化、最终大家都不能放牧的“公地悲剧”。

回到亚马逊雨林。巴西作为一个冉冉升起的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显然是政府和全民的优先考虑。在全球化的今天,市场信号可以从英国的超市货架上直接传递到巴西亚马逊的农场主那里。有市场需求自然就会有市场供应。受到国际牛肉和皮毛交易经济利益的激励,这些农场主肆意砍伐树木再焚烧,把大片雨林改造成牧场养牛,牛肉又从巴西出口到其他国家,以此完成一个完整的市场交易链,在这个过程中,消费者买到了价格适中的牛肉,巴西的农场主也填满了自己的钱包,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神奇地连接了全世界的你我他。如果世界只有经济利益该多简单,市场可以有效地调配资源。可是偏偏在这个过程中,“公地悲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很多农场主受到经济利益的驱动肆无忌惮地砍伐再燃烧,结果就导致了大面积的火灾。另一方面,尽管亚马逊雨林地理位置是在南美洲,但它是全球生态圈不可或缺的一环,因为大片雨林可以吸收大量二氧化碳,作为“地球之肺”,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气候变化。亚马逊可以说是全人类的公地。现在大火导致大片树林流失,因其带来的负面影响波及全球。如同气候变化,这出公地悲剧在世界舞台上演,获取经济利益的是极为少数的农场主,而承担雨林大规模流失后果的却是全人类。如果市场有效地连接了你我他,那么公地则承载着我们共同命运。

那么悲剧就一定是公地的宿命吗?亚马逊森林自70年代经历了大规模森林砍伐,流失大片树林后,巴西政府通过土地利用管理、环境监控、法律制裁等一系列强有力的措施制止森林砍伐而这些措施的确也颇有成效地减缓了森林砍伐。可是巴西现任总统博尔索纳罗自今年1月上任以来就放松对环境保护的措施。不出意料,从1月到8月份,巴西太空研究所观测到高达七万多次的森林野火,创历史新高。难怪哈丁对政府制约持怀疑态度,正如他在文章中问道:“谁来监视那些监视的人?” (“Who shall watch the watchers themselves?”)。

亚马逊大火危机将何去何从?鉴于其对全世界生态圈的影响,是否需要一个国际监管机构接手来管理亚马逊雨林?巴西政府和公众会如何看待国际监管?这些是盘旋在很多人头上的问题。

(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责编邮箱:yanguihua@jiemi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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