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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务院应急专家组专家刘铁民:不怨危化品杀伤力大 而是没有管好它

不同的危险化学品被放在一个区域,不仅会发生耦合反应,而且累积的量会达到很高等级,一旦能量释放出来,后果非常可怕,救援会变得更加困难。

图片来源:CFP

截至8月13日18时,天津滨海新区危险品仓库爆炸事故导致50人死亡,包括12名消防员;住院701人,其中重伤71人。伤亡人数之大,在类似的事故中鲜见。

目前,事故的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之中。针对此次事故暴露出的问题,界面新闻独家专访了国务院应急专家组和国家安全生产专家组成员、中国安全生产科学院原院长、中国安全生产协会副会长刘铁民。

刘铁民长期从事安全生产科技工作,负责完成了安全科技领域国家七五、八五、九五和十五科技攻关和国际合作项目,参与国家组织的安全科技发展战略和重大项目规划制定。

界面新闻:最新消息称,在发生爆炸的地方存放着硝酸钾、硝酸钠等硝酸盐物质。这些固体氧化剂遇热、碰撞很容易发生爆炸。您对此有着怎样的判断?

刘铁民:在最终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爆炸事件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究竟是哪一种化学物质、在什么样的条件下触发了爆炸,还不好说,都只能是猜测。

我认为,爆炸事故发生到现在,对于原因的猜测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在危化品仓库爆炸的抢险过程中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这样惨重的伤亡是可以避免的。在应急救援过程中,消防队员是否得到了相关的信息:仓储中心装有什么样的危化品、有多大的规模、燃烧的性能和危害如何?国家对于危化品的管理非常严格,危化品的生产、运输、储存和使用都有严格的登记制度。这些在政府安检部门和消防系统都可以查到。

在抢险之前,如果有畅通的信息沟通机制。在处理危化品火灾的时候,具有相应的风险意识,伤亡会不会少一点?这是值得关注的问题。

在国外,面对重大灾害的抢险,消防指挥队伍里会专门设一名安全指挥官。他不指挥抢险,而是专门负责抢险队伍的安全。同时,他们会对消防、危化品的处置风险评估,分为红、黄、蓝三种等级。在最高级别时会严禁消防队伍进入抢险现场。

界面新闻:如果这样,消防队员会不会有渎职的嫌疑,会不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和损失?

刘铁民:在危化品区域内,一般会有自动喷淋系统、隔离墙和防水墩,事先都是设置好的。这样危害会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之后消防官兵才可以进入。如果危害超过可控范围,必须得放弃。

界面新闻:在这次事件中,天津市化工园区的规划与布局也被诟病。您怎么看?

刘铁民:这些年在很多城市里面都建了化工园区,集中储存大量的危险化学品。很多人认为,这样管理起来很方便。实际上非常危险。

把很多不同性质的化学危险品,集中在一个区域里面,容易使不同的危化品之间产生耦合反应。比如,有些危化品只会着火,不会爆炸,有些危化品只要着火了,就会爆炸。

另外,有些化学品需要氧化剂、还原剂参与才能爆炸。如果不同类的危化品被集中在了一起,风险系数会明显增高。

我们在这方面都非常惨重的教训。1993年8月5日,深圳清水河油气库附近的一个危险品仓库发生火灾,并导致连续爆炸,导致15人丧生、800多人受伤。

事故原因就是两种具有耦合作用的化学品被放在了一起,引发了爆炸。当时,消防官兵在不了解情况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危化品仓库抢险,在抢险过程中突然引发了更大爆炸,官兵和指战员受到严重伤害。此次天津爆炸与这个很相似。

不同的危险化学品被放在一个区域,不仅会发生耦合反应,而且累积的量会达到很高等级,一旦能量释放出来,后果非常可怕,救援会变得更加困难。

现在我们在宁波、大连、青岛等地都建设了大型的石化基地。这个要警惕。

界面新闻:您认为,在石化工业园区规划上,我们怎么做?

刘铁民:危化品的规划取决于政府的管理能力。如果管理能力很强,规划就可以放宽一点。但是,现在我们的管理能力达到了吗?实际上,我们并不能做到万无一失。有时候,我们为了追求规模效益,建立大型的仓库和生产基地。这些是值得我们反省的。

三年前,我去过天津的危化品仓储基地,看过那里的危化品管理仓库。我当时对市里的领导说,这就是埋在我们身边的定时炸弹。它响不响不取决于物质本身,而是取决于我们对它的管理。只要稍有放松,就有可能爆炸。

现在,发生了重大事故,我们不能怨危化品杀伤力太大,而是我们没有管好它。包括规划、制度、检查、监控、应急救援方面多找找原因。

在规划上,危化品工业园堆场之间必须符合规定的安全距离,这些都是硬性规定。天津危化品仓储基地是符合规定的。在制度上,对于危化品管理国家有很严格的要求。但是我们在制度执行上还很欠缺。

这次事故暴露出两点最重要的问题,一是信息沟通,二是如何完善应急救援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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