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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欧冲刺最后一百米:“超级星期六”是如何被搅黄的?

脱欧的一个大日子,却辜负了期待看到拉锯战终点的观众。

2019年10月19日,英国伦敦,反脱欧民众集会抗议。图片来源:IC Photo

记者 | 王磬 发自布鲁塞尔

一份横空出世的修正案,让约翰逊·鲍里斯的脱欧冲刺不得不暂时刹车,也让期待在“超级星期六”看到脱欧终结战的观众们的心思落了空。

伦敦时间10月19日下午,英国议会以322票对306票的微弱优势,通过了由前保守党议员莱特温(Oliver Letwin)提出的一项修正案。该修正案要求:在英国政府未完成脱欧协议的相关立法之前,议会不能通过约翰逊的新脱欧协议。

该修正案的通过让原定于当天举行的、关于新脱欧协议的表决自动推迟;新的表决时间或为下周一。该修正案还自动触发了早前通过的另一项法案,要求首相必须向欧盟申请延期脱欧。

约翰逊是否会向欧盟提交申请备受外界关注。10月19日晚11时许,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在推特上表示,他收到了英国方面提出的延期申请。延期时间为三个月,至2020年1月31日。不过,约翰逊本人并未在这封官方申请信上亲笔签名,并同时附上了一封反对延期的私人亲笔信。截至发稿时,欧盟尚未就如何处理这份“未盖官印”的申请进行表态。

谁搅黄了“超级星期六”

上一次英国议会选择在周六议事还是在1982年,讨论英国与阿根廷之间的福克兰岛战争事宜。时隔37年之后的这一天,被媒体称为“超级星期六”(Super Saturday),脱欧是日程上唯一的主题。

议会辩论从上午10点半开始,持续了五个小时。辩论紧紧围绕着约翰逊与欧盟在上周四刚达成的新脱欧协议。原本,对新脱欧协议进行表决是当天最重要的日程,直到“莱特温修正案”在半路杀出。

莱特温是一名有着数十年党龄的资深保守党员,也是保守党内为数不多的留欧派。今年9月初,由于在一场反对“无协议脱欧”的议会表决中投下了支持票,他与另外20名保守党员一同被约翰逊开除出党。约翰逊本人是“无协议脱欧”的长期支持者。

9月初那场议会表决的结果是,通过了一项防止无协议脱欧的法案。它由议员本恩(Hilary Benn)提出,因此被称为“本恩法案”(Benn Act)。“本恩法案”要求,如果议会在10月19日之前,仍未能通过“有意义的表决”(meaningful vote)就如何脱欧达成共识,首相必须向欧盟提出延期申请,而不能故意等待“无协议脱欧”的发生。延长时间建议为三个月。

9月下旬,在尝试关停议会却惨遭挫败之后,约翰逊才开始展现出希望跟欧盟谈判协议的姿态。而自他7月份担任首相以来,却一直在刻意推迟脱欧谈判的进程。因此,这也引发了议会内部“留欧派”和“有协议脱欧派”的担忧:约翰逊及其身后的“无协议脱欧派”只是假意谈判、真心其实是想绕过“本恩法案”、最终推动“无协议脱欧”。

“莱特温修正案”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提出的。在约翰逊与欧盟达成协议草案的当天,莱特温把这项修正案放到了议长的办公桌上。该修正案要求,在英国政府未完成脱欧协议的相关立法之前,议会不能通过约翰逊提出的新脱欧协议。

它希望防止的是这样一种情况:如若约翰逊的协议于19日在议会获得通过,“本恩法案”将自动失效;但在之后的立法阶段,“无协议脱欧派”仍然可以反悔、不对协议开绿灯。如果是这样,英国就会错过10月31日的最终截至日期,在没有申请延期的情况下,自动实现“无协议脱欧”。

“莱特温修正案”最终以16票的微弱优势获得通过。随后,原定于当天举行的、关于新脱欧协议的表决也自动推迟——因为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意义的表决”(meaningless vote)。唐宁街10号表示,表决可能推迟至下周一(10月21日)进行。

一封未盖官印的延期申请信

“莱特温修正案”让约翰逊极度失望。但外界更关心的是:他会向欧盟提交延期申请吗?

作为硬核脱欧派,“带领英国于10月31日离开欧盟”是约翰逊上台时最响亮的口号。他还曾表示,宁愿“死在阴沟里”(die in a ditch)也不会申请延期。但由于“本恩法案”的效力,如果首相执意不提交延期申请,将可能被判违法。

当天,约翰逊就“是否提交延期申请”释放了非常混合的信号。下午的议会辩论时,他表示自己将不会跟欧盟“谈判延期”(negotiate a delay)。傍晚时分,在一封写给议员的信中,他表示自己将告诉欧盟“更多的延期不是解决办法”(further delay is not a solution),但暗示了自己将会给欧盟写信。

接近晚间11时许——也就是“本恩法案”要求的最后时间点——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在推特上表示,他收到了英国方面正式提出的延期申请,将与各国领导们商讨如何应对。图斯克没有公布更多关于申请信的细节。

图斯克推特

但据BBC的消息,约翰逊一共给图斯克提交了两封信。第一封是按照议会模板写好的官方申请信,但他本人并未在该信件上签名。第二封是约翰逊签名的私人亲笔信,在信中他称“更多的延期将是个错误”。此外,还有一份英国驻欧盟大使的解释文件。

未签名的申请信

不过,约翰逊可能将因此背上打法律擦边球的风险。

政府的法律团队称,“本恩法案”只是要求约翰逊向欧盟提交延期申请,却不是要求他改变自己的政策和信仰——从这个特殊的维度上来看,约翰逊并没有违法。但爱丁堡高等民事法院已经在着手关注这个案件,约翰逊的反对者认为,他是在用不合规的手段绕过法律,尝试挫败“本恩法案”的精神。

工党二号人物麦克唐纳(John McDonnell)表示,“约翰逊是一位藐视议会和法院的首相,拒绝在申请信上签字的幼稚行为只是确认了我们对他一直以来的怀疑——他对于应享权利的傲慢之感让他以为自己可以超越法律、逃脱追责。”

欧盟各成员国的驻欧盟大使将于周日上午召开紧急会议,商讨下一步动作。《卫报》的信源称,欧盟不同意延期的可能性非常之小。不过他们也许会等到英国议会下周的投票之后再官方宣布。

对新脱欧协议影响几何?

“莱特温修正案”收到了颇为两极的评价。最重要的问题是:除了延期,它是否会对新脱欧协议的最终通过产生影响?

在反对者看来,这项修正案其实是部分议员对约翰逊长期藐视议会权力的报复。约翰逊在9月份曾尝试强制议会休会,引发了议会情绪的强烈反弹,后被判违法。如若议会能通过修正案牵制约翰逊,让其不得不申请延期,既可以使其颜面扫地,又可以打击他在脱欧选民中的声望、为之后的大选铺路。

支持者则认为,一方面,该修正案为“有协议脱欧”上了份必要的保险,有备无患。另一方面,从约翰逊与欧盟达成新协议到英国议会表决新协议,期间仅有不到48小时的时间。议员们并没有给予充分的时间去仔细审查新协议的细节、评估新协议的影响。该修正案自动触发“本恩法案”,约翰逊必须申请延期,这将为议员们争取额外的时间,而不是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被迫做出选择。

“莱特温修正案”带来的“额外时间”,则很有可能再度改变个别议员的选择。

约翰逊本人在保守党内有非常深厚的根基,比特蕾莎·梅所代表的“软脱欧派”更受保守党主流、特别是“欧洲研究小组”(ERG)的青睐。不过,他在数周前将21位保守党员驱逐出党,给他的本党“铁票仓”带来了些许不确定性。

同时,协议草案让北爱地区实际上仍处于欧盟的辖区内,这激怒了DUP(北爱民主统一党),后者已经表示将否决这份协议。在“莱特温修正案”的投票之前,DUP曾试图跟约翰逊重启对话,以否决掉该修正案为牌、向约翰逊索要修改协议草案的可能。但从最终的投票结果来看,DUP最终支持了约翰逊痛恨的“莱特温修正案”。

历来反对脱欧的几大在野党——工党、自民党、苏民党等——也先后表示将否决这份协议,但不能排除,这些党内部分希望“有协议脱欧”的议员会单独投下支持票。

根据《金融时报》在本周五做出的预测,“过与不过”的最终票数对比很可能只有不到五票之差。

在投票格局已经十分胶着的情况下,每一票都可能改变潮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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