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梅梅的一堂音乐课|正午·行走中国

甘肃东乡,是贫困中的贫困之地。因为音乐,很多孩子对人生有了新的想法。在音乐课上,孩子们可以暂时忘记生活的困顿和家务的繁杂。音乐,也许是这群孩子灵魂的归属。

2019年12月09日朱墨 刘子珩 北京来源:界面新闻

正午

摄影|朱墨

撰文|刘子珩

 

金色的阳光照在马路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黄土丘陵。马路就修在山梁上,人和车共用一条道。马梅梅紧靠着路边,背着玫粉色的书包,离那些车不过一步之遥。

马梅梅今年12岁,扎着头发,两腮红通通的,眼睛像羊一样又黑又圆。衣服全是少女的颜色,藕粉色的格子衬衫罩着红色的T恤,一条黑色运动裤,一双粉色的帆布鞋。她是东乡族自治县龙泉学校初一的学生,姐姐和两个弟弟也在这所学校。每天早上七点,他们从家出发,走大约半小时,到达学校。

昨夜下了一场雨,马梅梅不喜欢下雨,一下雨路就烂了。她们一家六口住在沟壑间的山腰上,只要出门,就得沿着黄土小路走上大道。黄土吃不住水,水一多就溃散了,小路变泥泞,大路会塌方。好在这场雨不算大。

东乡在黄土高原和青藏高原交汇处,离省城兰州不远。在甘肃有句话,“全国脱贫看甘肃,甘肃脱贫看宁夏,宁夏脱贫看东乡。”这是贫困中的贫困之地。马梅梅一家是当地的精准扶贫户,2018年他们全家收入不到三万元,其中绝大多数是低保和补助。致贫的一大原因是疾病,她的妈妈是二级残疾,患宫颈癌,还有一个弟弟是先天性心脏病。2017年,在当地政府的帮扶下,他们离开住了二十多年的土坯房,搬到了这个砖瓦房。全家登记在册的生产生活资料是五亩多地、十二只羊、一台烤箱、两部手机、一台简易铡草机、一辆摩托车。

因为贫困,马梅梅的生活并没有太多丰富的色彩,时间都被学习和家务占据了。每天,马梅梅和姐姐会在学校做完功课,回到家再帮忙做家务,烧饭。他们吃地里的土豆和玉米,烤着吃,炒着吃,做馍馍吃。今年暑假,姐弟四个哪儿也没去,靠写作业和做家务过了两个月。

是音乐,给马梅梅的单调生活注入了活力。

上学期开始,学校从三年级至七年级选取了较有音乐天赋的学生33人,每周二至周五会单独开展四堂音乐课,教授基础乐理知识、合唱、右手触键练习等。

音乐教室在一楼,两扇明亮的大窗户下,整齐摆放着26架电子琴。新来的老师叫杨丽娜,这也是她的第二节音乐课,她要教学生们弹奏的是《樱花颂》。这是一首日本的民歌,杨丽娜对学生们说,与西方音乐不同,传统东方音乐只有五音,在这首歌曲中可以感受出来。

学生们对乐谱还不太熟悉,在合唱的时候,常有人唱错。但杨丽娜觉得,孩子们比她没来时想象中的好,学习认真,对音乐有领悟。但他们还不会识谱,也不会弹琴。她希望这个学期结束的时候,他们能学会识谱,会弹奏简单的曲子。

音乐课是学校改建后的一个成果。龙泉学校原本是一所老旧的学校,只有一栋两层的教学楼,遇上雨天还会漏水。2018年10月12日,碧桂园集团出资1700万元援建完成后,学校有了一栋四层的教学楼,一栋四层的宿舍楼,以及别的附属工程,并可解决316名学生的住宿问题。

改建之后,新增了音乐教室。原本,龙泉学校没有任何音乐器材,也没有音乐课。碧桂园集团购买了26架电子琴,让学生们有了上音乐课的条件。此外,改造还新增了舞蹈室、美术室等。自此,学校有了所缺的功能教室。

因为有了音乐,很多孩子对人生有了新的想法。在音乐课上,孩子们可以暂时忘记生活的困顿和家务的繁杂。音乐,也许是这群孩子灵魂的归属。

日出时分的东乡族地区
马梅梅一家是当地的精准扶贫户。清晨,她从家出发去上学
电线上的鸟

  

每天要走的上学路,最近因为下雨,路面变得泥泞
路边栓着一只驴

   

东乡的温差大,早上植被上都是露珠

 

上学的路上

 

即将走向大路。说是大路,无非也只是铺张路面,并没有给人走的地方,车经常呼呼地从人身旁开过
身后是东乡的黄土丘陵
马梅梅在大路上靠着马路边走着
走着走着,出太阳了
走了快15分钟,我们看到了东乡的市集

 

走到快接近学校的时候,山下的雾气漫延了上来
到学校了

 

这是镇上最近的一所中学
上学期开始,学校从三年级至七年级选取了较有音乐天赋的学生33人,每周二至周四会单独开展三堂音乐课,教授基础乐理知识、合唱、右手触键练习等

 

同学们在上课

 

音乐教科书
新来的老师叫杨丽娜,这也是她的第二节音乐课
老师教同学们打节奏

 

马梅梅在听讲
这位同学的手和她的实际年龄完全不符

   

一节课上,能弹奏电子琴的时间并不多。一到这个时候,很多同学会忍不住多按几下

   

班上以女同学居多

   

马花花是马梅梅的姐姐,比妹妹大一岁。妹妹喜欢音乐就是受她的影响,她从小热爱音乐,每当音乐响起,心里就倍感舒服。她有一部手机,在家的时候总会放歌,都是她们这个年纪喜欢的流行歌曲

 

除了音乐课,马梅梅最感兴趣的是播音主持。有一次她做了学校“六一”主持人,也不怯场,觉得特别自豪。她也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利用课余时间录一些经典范文。每天下午第三节课之后,就能听见她的声音

 

杨丽娜是现在音乐班的老师。她来自宁夏回族自治州,热爱音乐,也热爱孩子。她在宁夏做了三年幼教,今年考到了龙泉学校做老师。除了音乐,她还教语文和数学。这是孩子们的第三任音乐老师。第一任老师没教一学期就请了病假,第二任是个实习老师,实习期满也走了,现在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固定的音乐老师。杨丽娜决心好好教他们

 

音乐班上的其他同学也都有着各自的故事。马良,上六年级,有一个上高中的哥哥,一个两岁的妹妹。以前上学要走7、8公里的山路,每天放学回家,他要帮家里放羊,切土豆,准备晚饭。碧桂园援建的龙泉学校有了宿舍和崭新的教学楼,马良现在可以安心地学习。今年暑假,碧桂园“阳光少年成长”夏令营带他去了一趟广州,那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繁华的珠三角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希望长大后也去广州。在三年级的时候,他有了梦想,要做一名歌手。现在他是音乐班的领唱之一

   

白小熏上四年级,也是音乐班的领唱之一,声音清澈。她个子小小的,不爱说话,站在人群里像一株小蘑菇。音乐课选拔学生的时候,老师让她唱一首歌,她唱了儿歌《郊游》,顺利入选。她有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每天上学放学,爷爷会骑摩托车来接送他们

  

马玉娟上五年级,喜欢香港歌手邓紫棋。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都由爷爷奶奶带。父母没在东乡,他们从拉萨进虫草,去杭州卖。放学回家,她要帮奶奶做家务。上学期暑假,她去了杭州,但也只是和父母住在一起,没怎么出门。有一天晚上,他们去了一个湖边,吃了顿饭,那是她在杭州印象最深的事
马飞上六年级,是音乐班的班长。他是个活泼的孩子,声音随着老师的提问贯穿课堂。他最喜欢的课是美术、体育、音乐,都不是主科。平时爱做带有冒险色彩的事情,爬陡峭的山,走悬空的绳子。他去的最远的地方是锡林郭勒,在草原骑马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自由。他的梦想是做一名歌手
马小兰上五年级,在班上被称作“学霸”。小时候听到别人唱歌,她就喜欢跟着唱。三年级的时候,她转学来到龙泉学校,一位老师教她唱《小草》,让她参加歌咏比赛。她觉得这首歌很好,老师也很好,以后每当想起老师的时候,她就会唱这首歌。姐姐初中之后就没有上学,在家做家务。父亲身体不好,总是卧床,所以她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烧炕。她最大的心愿是让家里人都过得幸福

 

—— 完 ——

 

题图:上学路上的马梅梅。图片拍摄:朱墨

《行走中国》是界面新闻、正午故事、碧桂园集团及国强公益基金会在今年发起的公益记录项目。我们分别前往广东、广西、甘肃、海南等地,用文字与视频呈现乡村在教育、民俗、建筑等各个层面的故事。

社会剧烈变动,而且将继续变动下去,透过每个故事,《行走中国》关心的是乡村的精神生活,探寻中国乡村的发展,以及我们共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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