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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保主题童书销量大增,这样的睡前故事让小朋友们恐慌了吗?

瑞典环保少女格蕾塔·桑伯格掀起的环保风暴促进了环保书籍的大卖,与塑料垃圾和濒危野生动物等相关的书迎来销售热潮。

绘本《格蕾塔与巨人》的灵感来自于格蕾塔·桑伯格。本书作者为Zoe Tucker,插画师为Zoe Persico 图片来源:White Lion Publishing

我现在正跟我八岁的双胞胎女儿一起读一系列以环保为主题的画风优美的新绘本(尽管它们本身就费了不少纸)。米兰达·克列斯托夫尼柯甫(Miranda Krestovnikoff)和吉尔·考尔德(Jill Calder)的作品《海洋》(The Sea)带着我们游览了红树林沼泽、海藻森林和珊瑚礁。旅途中我们认识了加布林鲨、吸血鬼鱿鱼以及一种裸鳃类软体动物。接着,我们翻开了介绍海洋塑料垃圾的最后一章,里面写着,到2050年,海洋里塑料垃圾的数量将会超过鱼类,读到这里,我的女儿埃斯梅特别伤心地哭了起来。

杰基·莫里斯(Jackie Morris)画的野生动物的日常和罗伯特·麦克法兰(Robert Macfarlane)发明的“魔咒”基本组成了大部头绘本《未说出口的话》(The Lost Words)的全部内容,我的孩子们非常喜欢念叨书里的咒语。这本书的大获成功可以说是实至名归,但打那以后,各种以自然和环境为主题的漂漂亮亮的超大开本绘本就占据了书店的每个货架,其中包括本·霍尔(Ben Hoare)的金边图书《趣味动物选集》(Anthology of Intriguing Animals)、米莉·马洛塔(Millie Marotta)的《给野孩子看的濒危动物指南》(A Wild Child’s Guide to Endangered Animals),以及荷兰作家婕尔达·缪勒(Gerda Muller)的《我的花园是怎样生长的》(How Does My Garden Grow)、尼克拉·戴维斯(Nicola Davies)的《我的第一本自然书》(A First Book of Nature)等近期的优秀作品。

《未说出口的话》

消费者在童书上的花费已达到有史以来的最高值。尼尔森图书市场研究的数据显示,在英国,以气候危机和野生动物为主题的新出版童书数量和去年相比翻了一番,而且销量也翻了一番。

瑞典环保少女格蕾塔·桑伯格掀起的环保风暴催生了一大批以环保卫士为主角的儿童读物。Nosy Crow出版社与作家莉莉·杜(Lily Dyu)签约四个月后便火速推出了她的新书《地球英雄》(Earth Heroes),这本书自去年10月出版以来已在英国销售9000余本。麦克法兰和莫里斯刚刚宣布《未说出口的话》续集将于今秋出版。布鲁姆斯伯里出版社(Bloomsbury)也于2月出版了凯特·潘克赫斯特(Kate Pankhurst)的《神奇女杰救地球》(Fantastically Great Women Who Saved the Planet),这是一本颂扬时下正流行的环保理念的童书。

我喜欢跟我的孩子一起读书,我也非常热衷于环境保护,但我内心深处却产生了疑虑:环保童书销量激增固然是好事,但这是否只是一种表面的繁荣呢?谁会想在睡前读那些严肃的道德故事?如果生态毁灭给读者带来的只是绝望怎么办?到底有多少无趣的大开本绘本作为“合适的”圣诞礼物送到了孩子手中,却从未被翻开过呢?

《海洋:探索我们的蓝色星球》

英国最大慈善读书会BookTrust的儿童读物负责人吉尔·科尔曼坚信,环保图书的销售狂潮源于“孩子们发自内心的兴趣和热情”,出版社不过是迎合市场需求而已。她认为许多图书会激发读者行动起来,而不是让他们陷入绝望,此外,BookTrust还列了一份以环保为主题的推荐书单,上榜图书适合各年龄段儿童阅读。

“以大自然为主题的童书向来不少——像尼克拉·戴维斯这样的优秀作者为孩子们搭建起了连接和理解自然界的桥梁——但近期销量猛增的都是让孩子思考他们自己能够做些什么的图书,”她说,“阅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能通过多种方式给予孩子力量和解决问题的方式。我们需要让他们觉得自己也有改变世界的力量。我知道有很多比在超市少买一个塑料袋更重要的事情,但你若只有九岁,就只能去做自己能力范围以内的事,你会需要知道自己也能贡献一份力量。”

《海洋:探索我们的蓝色星球》

除了《地球英雄》之外,Nosy Crow出版社出版的由杰斯·弗兰奇(Jess French)和安吉拉·基奥汉(Angela Keoghan)创作的《如何帮助刺猬和保护北极熊》(How To Help A Hedgehog And Protect A Polar Bear)也取得了1.2万本的红火销量,汤姆·亚当斯(Tom Adams)和莎拉·沃尔什(Sarah Walsh)的新书《青年震荡》(Youth Quake)也将于年内出版,这本书讲述了50名“震撼世界”的年轻人的故事,瑞典环保少女格蕾塔·桑伯格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这并不是出版商的单方面行动,目前这类图书真的市场需求巨大。”Nosy Crow出版社的总经理和创始人之一凯特·威尔逊(Kate Wilson)说。她相信环境保护理念在出版界正在“变得不再被束之高阁”,环保的主题现已渗透许多类别的图书,就连写给8岁小孩的“故作可爱”型小说也不例外,Nosy Crow近日再版了霍莉·韦伯(Holly Webb)的环保系列童书(《玛雅的秘密》《伊奇的河流》《艾米丽的梦》《波比的花园》),这个系列于2012年首次出版,但当时——用威尔逊的话来说——“这个世界还没有准备好。”

《如何帮助刺猬和保护北极熊》

威尔逊承认,儿童出版物有可能会向偏重说教的方向发展,把作者对未来的愿景强加给孩子“因为我们必须对孩子接收的讯息负责”。但话又说回来,鼓励孩子保护地球又何乐不为呢?威尔逊坚称:儿童读物的出版商总会立足于道德高地,而且“从不会出版恶人获得胜利的图书”。

对野生动物记者兼作家本·霍尔来说,其实当前面临的两难境地已经由BBC电视台主持人大卫·爱登堡(David Attenborough)在那档精彩的自然历史节目中反复提到过。各位作家究竟是出于对自然界奇观的关注,从而鼓舞年轻读者行动起来;还是只是出于义务才去创作跟地球毁灭危机和气候灾害相关的作品,即使它可能导致孩子对气候问题产生恐慌也不在乎?

本·霍尔装帧华丽的《趣味动物选集》旨在唤醒读者对全球性危机的意识,它的销量高到成人自然类书籍作家想都不敢想。霍尔与很多童书作家一样,让自己的孩子当了书的第一批读者。“我的两个女儿是领养的,她们曾经在一本书都没有的家庭生活了五年。我见证了她们发现书籍的过程,她们比同龄的孩子开始阅读要晚一些。她们不太喜欢读书,认为传统的百科全书特别无聊。”霍尔说,他试着在古板的百科全书式图书中加入“巧思、韵脚、头韵、俏皮话等等让人会心一笑的元素”,“我发现这些是真正能够让我的孩子产生共鸣的东西。”

《如何帮助刺猬和保护北极熊》内页

霍尔表示,有一种非小说类的环保主题书籍是自己不太喜欢的:“描述如何滚下山坡、如何观赏日落还有如何用树枝搭东西的那种自然活动书我不喜欢。我的祖父辈和父母买这些书是因为他们想跨越隔绝外界的屏障,但也许这些书根本就没翻开过。我认为孩子应该不需要读这些东西——只要让他们出门去探索大自然就好。”

《趣味动物选集》

他想知道,虚构作品究竟能不能算是一种能更加有力地提高人们环保意识的载体。他自己小时候读的书包括《兔子共和国》《动物远征队》和英国童话作家比阿特丽克斯·波特(Beatrix Potter)的书——她的文风可一点都没有“故作可爱”之嫌。他的两个女儿则从伊妮德·布莱顿(Enid Blyton)的《远方的魔法树》(The Faraway Tree)中受到了启迪。“布莱顿老早就过时了,但她笔下的魔法树对我的女儿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我们的林中漫步有了很大变化。从一棵老橡树旁边走过时,我女儿会说,‘看,爸爸,这儿有一棵远方的魔法树。’通过虚构作品,孩子可以潜移默化地理解庞大的主题。”

《书虫:童年阅读回忆录》(Bookworm: A Memoir of Childhood Reading)的作者露西·曼根(Lucy Mangan)对这个观点表示赞同。“很少有11岁以下的孩子能够或者自愿去阅读纯粹的非虚构类作品,”她说,“对这些稚嫩的头脑而言,讲故事的方式更能吸引注意力,也更有利于信息的传达。”

《书虫:童年阅读回忆录》插画

曼根害怕非虚构类环保图书的道德说教太过明显,主要是因为“99%的科学家和作家想占据的都是同一个立场,所以发挥的空间也就所剩无几了”。她说,“最先开始,儿童文学的创作动机是发挥道德指导作用,但如果它一直这么坚持说教,我们现在也就不会去读了。” 一直到像J·M·巴利和伊迪丝·内斯比特这样的作家摒弃了维多利亚时代的说教,并开始从孩子的角度创作时,儿童文学的“黄金时期”才真正到来。“道德说教不会帮你走太远的,”曼根说。

写给10岁以上孩子看的环保主题虚构作品和年轻人读的反乌托邦小说在这个焦虑的时代同样销量大增。BookTrust读书会的负责人科尔曼特别喜欢澳大利亚作家布伦·麦克迪比(Bren MacDibble,她的家在森林大火中被烧毁)的作品《小狗快跑》(The Dog Runner)和吉尔·刘易斯(Gill Lewis)的《狂奔》(Run Wild)。刘易斯的主业是兽医,她在书里通过讲述残害猛禽、熊胆养殖和濒危大猩猩的故事解构了野生动物这一复杂的主题。

这波排山倒海般的环保主义教育能在不吓到孩子的前提下激发他们的想象力吗?我试着让我8岁的孩子读了其中几本书。我们选择了凯特·潘克赫斯特的《神奇女侠救地球》,这个标题看起来就很厉害。让我惊讶的是,米莉和埃斯梅很喜欢这本书,我也是:整本书既幽默又有趣,不但讲述了珍妮·古道尔等西方人的故事,也介绍了来自肯尼亚的旺加里·马塔伊(Wangari Maathai,首位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非洲女性)和来自冈比亚的Isatou Ceesay(她致力于当地塑料垃圾的回收)等女性的经历。几天后,米莉告诉我,她们跟老师讨论了书里提到的印度喜马拉雅山区的“抱树运动”。“抱树运动由一个人发起,后来所有人的努力保护了一大片树林免遭砍伐,”米莉说,“一个很小的动作也能做成大事。”

《神奇女杰救地球》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米莉宣布,她用一个晚上的时间读完了本·霍尔的大部头——《趣味动物选集》。她喜欢书页上镶的金边,“你能从书中认识几百种可爱的新事物。”

先撇开霍尔不谈,我还是对某些非虚构类环保新书沉重的文风不以为然。就以米兰达·克列斯托夫尼柯甫的《海洋》为例吧(虽然把她这样拎出来有些不公平),这本书告诉我们,海藻能够长到30米长。但这放到现实生活中是多长呢?孩子要怎么去消化这个数据呢?但我的观点无关紧要。我的孩子是怎么评价《海洋》的呢?埃斯梅哭着读完海洋塑料垃圾的内容后,自己翻到水獭的故事寻找安慰去了。“每个人都该试着读读这本书,”她说,“开头可能会让你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你能学到很多东西。这本书很棒。”

本文作者Patrick Barkham为《卫报》撰稿人,著有《岛民》(Islander)、《蝴蝶岛》(The Butterfly Isles)等作品。

(翻译:黄婧思)

来源:卫报

原标题:Tears at bedtime: are children's books on environment causing climate anx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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