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华柯电影洗印有限公司是北洗厂(北京电影洗印录像技术厂)和柯达合资组建的公司。企业管理人员来自柯达娱乐影像部,员工则部分由柯达招聘,部分来自北洗厂的资深国企职工。当时,底片洗片还都是依靠北洗厂的老师傅,我们的车间主任“卞头儿”就是那种传统国企的、很受人尊敬的领导。
在华柯的工作从北京电影学院一个月的培训开始。培训内容包括了解电影和胶片的全部环节,老师是柯达台湾和香港娱乐影像部的经理。有一堂课,老师拿来昂贵的阿莱电影机,给我们演示如何装胶片,那节课我至今难忘。培训过后有个很正式的考试,只有考试合格才能真正留在华柯。
考完试,我们面对的并非新崭崭的“film cinelabs”,而是英国photomac公司白发苍苍的爷爷级老技师——以及堆在洗片大厅中间那四套不锈钢洗片机。这四套机器可是被拆散后,绕了半个地球运过来的。作为年轻技工中的一员,和老爷爷技师一起吭哧吭哧地把机器装好后,我正式成为了一名正片洗片师,专洗样片和标准拷贝。
每当样片或标准拷贝冲洗完成又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会去放映室和负责鉴定的同事一起看结果。一旦出现洗片导致的问题,我们会马上发现,然后调整机器的某些部件。但总的来说,在舒服的皮座椅上看样片是一种休息。但负责鉴定的同事需要更多专注。他们会带着笔记本记录所有问题;对于标准拷贝,还要观察“声带位”,听声音和声画对位情况——声带位是拷贝边侧窄窄的一条曝光位,用来纪录电影声音信息,在电影正式放映时这部分会被画框遮挡掉。这个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第一次冲洗正片拷贝就在这上面出现了问题,差点毁了整盘拷贝,被“卞头儿”狠狠地“K”了一通。
华柯刚成立没几个月就接了很多单,包括《赤壁》和《夜,上海》。因为华柯是国内最好的洗印公司,当然,也是最贵的。我们当时还接过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大单,给美国好莱坞的剧组《追风筝的人》冲洗原底。好莱坞剧组一般都把原底运回美国处理,但是这次他们在新疆取景拍摄的底片由我们负责冲洗。这是空前的,很可惜也成为了绝唱。
因为影院逐步数字化,2012年,华柯最终停产解散。现在想在北京看个拷贝放映的“真”电影,大概也只有去电影资料馆和电影博物馆了。华柯解散前两个月,我为曾经的同事们拍下了照片,纪念那些有胶片的日子。
曾任配光师和鉴定师,配光师的英文名称是“timer”。我想,这可理解为掌管时间的人。剧组摄影师需要和配光师沟通,以根据摄影师意图对画面进行再创作。
鉴定室的一台倒片台。这个老倒片台是从北洗厂运过来的,大家一致认为,它的不锈钢的胶片托盘,比后来采购的铝盘好很多。而最好的古董捷克倒片台用在了原底洗片暗房,据说是铜制片盘。
鉴定师。在她身旁的是一台鉴定设备,可通过屏幕鉴定肉眼鉴别不出的划痕或其他问题。
鉴定室的一台用于记录的电脑和各种记事簿。事故通知单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底片洗片当时还都依靠北洗厂的老师傅,有一个说法是:付禄义师傅洗过的胶片够绕地球好几十圈。
洗片机的“下片”机位。当胶片洗完,就需要打开离合装置,把胶片和片芯一起取下来,再更换新的空片芯。这个步骤需要尽快完成,否则可能导致停机事故。我那时可以在几秒内搞定。
底剪师在底剪台前。底剪室直接接触并处理底片,所以是一个正压室,以保持无尘清洁。人员也基本以认真细致的女同事为主。
底剪室的一角。虽然我去拍摄时,底剪已基本没有业务,只剩下两三个同事,但底剪室依然整洁。
维修师在维修室工作台前。
底剪台的一个手动倒片部件。
印片室的其中一台印片机。背景可见堆成半人高的国产片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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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欢,1983年出生于辽宁国营向东化工厂职工医院,2005年毕业于辽宁工业大学,现生活工作于北京。
所有作品版权归摄影师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