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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的“白人贫民窟”里,没有人看得见未来

这个为贫穷与毒瘾缠绕的白人小镇,身在其中,哪里有希望的影踪?

凯伦·詹宁斯(Karen Jennings)轻轻拍了拍自己化着浓妆的脸,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她觉得自己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仍旧光彩照人。“一开始我是个酒鬼,一次喝醉之后我摔进了小溪里把背摔坏了,然后就对止痛药上瘾了。”今年已经59岁,身为祖母的詹宁斯说道。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詹宁斯的背痊愈了,但她对鸦片类药物(止痛药)的瘾却一直没有停。在医生开给她的处方用完之后,她迷上了地下药品交易。地下药品交易也正是东肯塔基州(过去曾以盛产煤矿、石油、木材闻名)如今的代名词。

詹宁斯在谈到这些阿巴拉契亚山脉中与世隔绝、药品横行、正在消逝的小镇时异常坦率。过去这里曾是一片自力更生的乐土,现在却全是些被鸦片类药物(又称“穷人的海洛因”)上瘾折磨的人。这种药物依赖散发着对当地经济崩溃的绝望,仅靠福利系统“苟延残喘”。而这也是一个跨越好几代人的危机。

这些小镇中的其中一个典型代表就是贝蒂维尔(Beattyville)。根据美国人口普查记录,住在这里的1700人中98%是白人,同时它也是美国最穷的白人小镇。据最新数据——2008-2012年美国人口普查局对人口超过1000人的社区普查数据显示,贝蒂维尔是全国最穷的四个镇之一。所以,当《卫报》想要报道那些生活偏离了所谓充满机遇的美国梦的人时,他们挑选了这个地方作为第一站。

贝蒂维尔的各项数据,数据来源:美国人口调查局2013年数据

贝蒂维尔在美国长期贫困乡村带的北部。这条贫困带从东肯塔基州起,经过密西西比三角洲一直延续到德克萨斯州和墨西哥的边界,贫困带上还包含其他两个小镇:一个是黑人小镇,另一个是拉美小镇,都处于收入层的最末端。但位于收入调查最底端的小镇并不在这条贫困带上,那是远在西部的亚利桑那州的一个印第安人保留区。

这些小镇都有着破败的历史,面临着渺茫的未来。贝蒂维尔的居民们在苦思像自己这种贫困小镇是否还有未来时,其他贫困小镇的人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对于生活在这些小镇的年轻人来说,家有时更像是一个牢笼。随着美国社会流动性的减弱,出生在这里的他们,想要获得更好的教育比起其他美国人来说会遇到更多阻碍。

同时这些小镇又面临着各自不同的问题。在贝蒂维尔,滥用药物是个大问题,这不但毁了许多人的生活,还夺走了这个小镇重返繁华的机会——从一些高大的政府建筑以及镇中心的住宅,依稀可见几十年前的繁荣,而现在这里的大街上只剩些鲜有问津的商店。

詹宁斯在经过15年的挣扎后终于摆脱了药瘾,她也努力地去找工作了,最后终于在一间餐厅当上了服务员,每月300美元的薪水,还要用来付她所住的拖车房租。她还可以从政府那里得到少许的残疾津贴。

为了弥补过去,她还在一家食物银行做志愿者。帮助别人,用她的话来说是“帮我自己”,她说:“我只是想侍奉上帝,为人们献出我力所能及的全部。”也正是在这家食物银行,詹宁斯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食物银行志愿者凯伦·詹宁斯(Karen Jennings),她曾沉迷药物,图片来源:Sean Smith for the Guardian

“在这里有很多种方法获得毒品。老年人会卖掉他们的处方换钱买食物,还有一些医生和药房利用这点来赚钱。”她说,“我以前是一家快餐店的经理,我会从顾客手中买。人们可以进来买个汉堡的同时就跟我完成交易,没人会注意到。”

滥用药物对詹宁斯的婚姻也造成了伤害,她的5次婚姻中,有好几次都因此而结束。服药过量也差点要了詹宁斯的命,最终她写信向医生求救,戒掉了毒瘾。但是在讲述中,詹宁斯似乎漏掉了些什么。“一旦你染上毒瘾,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虽然还是继续生活,上班,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她说。

当詹宁斯谈到自己的儿子托德(Todd)——一名银行副总裁时,她变得支支吾吾。“我的儿子三年前自杀了。我的生活方式加深了他的抑郁症,他的死,我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Alex Dezanett住在里运马篷车里,图片来源:Sean Smith for the Guardian

在詹宁斯讲述她的故事时,一群人正等着领属于自己的纸箱。箱子里有几个炖牛肉罐头,通心粉和奶酪制成的即食晚餐,还有面包、鸡蛋和谷物。他们没有说什么,他们中的一些人看上去因依靠政府援助和私人捐助过活而一脸挫败感。不过事后也有一小群人谈论了他们对这个小镇数十年来道德缺失的看法。

“我不是那种自己都没有照顾好就去帮助他人的人,不过有时候你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但是你仍需帮助。”63岁的威尔玛·巴雷特(Wilma Barrett)说。

“有很多是我们自己的错,上帝让我们去工作,如果你不工作、不证明自己的话,别人为什么要帮助你呢。我知道,放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是上帝告诉我们不要放弃。而在我们这里,太多人早已放弃自己了。”她辛苦耕种、挖煤一辈子,如今却只能依靠救济金和食物银行过活。

 

不为人知的世界

1964年,总统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坐在肯塔基州伊内兹小镇的一间小木屋的门廊上,提出了向贫困宣战的计划。自那之后,东肯塔基州位于阿巴拉契亚山脉内的部分地区就成为了最底层白人的象征。

当时约翰逊总统在没有事前通知的情况下来到了汤姆·弗莱屈(Tom Fletcher)家中。弗莱屈,38岁,以前是个煤矿工人,已经有两年时间没有全职工作了,却要喂养8个孩子。总统的到来让除他之外的美国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隐藏的贫困世界。这里经常缺水断电,儿童们三五不时就会饿肚子。1960年的普查数据显示,此地的成年人中,每5个就有一个是文盲。

肯塔基州李县(Lee)家庭收入统计图(美元),《卫报》制表,数据来源:美国人口普查局 

现在半个世纪已经过去了,得益于约翰逊,美国其他一些地方的贫困状况已经得到很大的改善,可在东肯塔基州这里,经济水平和美国其他地区之间仍有一条鸿沟——它的贫困,再一次被大多数人忽视了。

贝蒂维尔的家庭收入中位数是每年12361美元(约人民币7.8万元),据人口普查局2008-2012年的统计数据显示,是全国第三穷的小镇。2012年,全美家庭收入中位数是53915美元(约合人民币34万元),扣除物价因素,贝蒂维尔的人均收入其实比他们在1980年的人均收入还要低。

该镇的贫穷率是44%,远超全国平均水准。这里半数的家庭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这其中四分之三的家庭还有小孩要抚养。在这里,三分之一的青少年从高中辍学,要么毕业时没有证书,只有5%的居民有大学文凭。

贝蒂维尔是李县县府,它周围一些镇的生活条件要好一些。李县是以内战时期南方联军中,北弗吉尼亚州联军指挥官罗伯特·E·李将军(General Robert E Lee)的名字命名的。美国最穷的10个县中,有5个呈线型分布在东肯塔基州,李县也是其中之一。李县的人均寿命处于全美最差水平,这样的计算结果,甚至还没将这里半数人口过胖的事实考虑在内。这里的男人平均只能活68.3年,比全国男人平均寿命少了8年多。而住在这里的女人平均也只能活76.4年,比全国女人平均寿命少了5年。

贝蒂维尔,一辆废弃的卡车 图片来源:David Coyle/Team Coyle for the Guardian

在约翰逊总统来访东肯塔基州的前几个月,他在国情咨文演说中提到:“我们的目标不是向贫困表达同情,而是解决它,预防它。”随着时间的过去,贫困问题的焦点转向了城市中心。许多约翰逊提出的计划曾被认为是针对少数群体的,但即使到了今天,受益人中白人的数量仍是最多的。

当约翰逊坐在弗莱屈家的门廊上,他那时所担心的这个白人地区的贫困问题,现在已经重新滋生了。尽管他曾保证过带给这片地区繁华,尽管过去当地的煤矿工厂曾解决了一部分就业,可当地人仍在摸爬着,盼望着收入不仅仅是来自于土地的那一点点。电视上放出约翰逊到访的照片,呈现出了一种美国人所需要的坚苦生存美。住在小木屋里,死后葬于山林,这种生活被编织得太浪漫了——想想大冬天的要用桶去挑水,你还能浪漫得起来吗?

不过向贫困宣战的策略的确缓解了当时的一些现状,食品券(政府分发或以低价卖给低收入者以维持最低生活标准)、住房津贴、为穷人和老人提供的医疗保健以及放宽良好教育途径,让数百万人免于在伊内兹镇那样的贫困中挣扎。

如今东肯塔基州很少有人家里还没有电和自来水了,不过彻底解决贫困的诺言却从来没有得到兑现。距离约翰逊的来访已经过去了30年,弗莱屈虽然可以领到残疾抚恤金,却仍然没有工作。他的第一任太太死于癌症,他的第二任太太因杀害3岁大的女儿、试图杀害4岁大的儿子来获取保险金,同时因服药过量而被判刑。

一部关于约翰逊来访此地的电影,称该地的大量失业是由于“缺乏工业化以及煤矿业的衰退”。东肯塔基州的人们仍然自诩家乡为“煤矿王国”,尽管这里的煤矿产量在不断地大幅度下降,而且随着总统的换届,这一行业所提供的工作机会也越来越少。

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在位时,还有3.1万个岗位,但当小布什(George W Bush)离职时,这一数字低于了1.4万。而自从奥巴马(Barack Obama)上台以来,东肯塔基州从事煤矿行业的人数减少了一半,人们将这事怪在现任总统头上时,却忽视了这一地区煤矿行业的长期衰退史。因为奥巴马推行环保政策,一些批评声指他是一名反煤炭资源者。除此之外该地区还有很多人认为这是奥巴马反白人策略中的一部分。

19世纪80年代前,贝蒂维尔和李县也曾富产石油。10年后,当地最大的资方则成了一家制服制造厂、一家数据公司以及一家收押来自佛蒙特州罪犯的私人监狱。而如今,制服厂倒了,电脑公司也关了,佛蒙特州也因密歇根州更便宜的价格而将犯人都转送到了那里。

贝蒂维尔主城道上的鲟鱼矿业公司办公室 图片来源:David Coyle/Team Coyle for the Guardian

如今该县最大的雇主是学校系统。在东肯塔基州,为学校工作的人是医疗工作者和矿工的5倍。“煤矿王国”如今更多的只是一个文化身份了。

艾德·库里耶(Ed Courier)创办的鲟鱼矿业公司是现存为数不多的,仍雇人从煤矿里挖煤的矿业公司之一。“我从1978年起就一直在煤矿行业里,但是过去的5年内我一直想法设法从这个行业脱身,在这里,这行已经没有未来了。”库里耶说。

库里耶的办公室是一家旧商店,位于贝蒂维尔的主城道上。这里曾经满是商店,但很多最终都被抵押给了贷款公司和慈善机构。其中有一家就是知名的“奥巴马手机”,它向那些领食品券或其他救助津贴的人免费发放每月可通话250分钟的手机。

“1972年我刚到这里时,一切都非常好,于是我决定留下。那时这里有3家新开的汽车销售店。但自从1989年以来,这里就再也没有过新的汽车经销商了。”库里耶说,“我在这里看不到未来,我觉得挺难过的,我希望这里的人能过得更好。”

在联邦补助金的支撑下,向贫困宣战计划仍在进行。食品券、提供就业机会以及残障津贴给了当地失业的人们一个缓冲。很多家庭仍在温饱线上挣扎,但他们的孩子却能在学校吃饱——吃得健不健康就有待商榷了。

联邦资金还帮薇薇安·朗斯福德(Vivian Lunsford)新建了所房子,一座两侧都有阳台,背后是树林的宽敞木屋,选址在贝蒂维尔镇外的峡谷。风从镇上的羊肠小路刮到这座简易木屋,最终消逝在树间。

“这里大概从19世纪初就有人居住了。”薇薇安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决定住在这里的,这里太简陋了,唯一的活水就是那条溪。但是他们就是住下不走了,他们还对这种土地的传承感到自豪。”

贝蒂维尔的众多拖车 图片来源:Sean Smith for the Guardian

在得到这所住房之前,38岁的朗斯福德既失业又无家可归。为了把老木屋建得更现代更宽敞,她的母亲瞒着她,以她的名义申请了廉价抵押贷款以及拨款。现在朗斯福德每月只需还389美元的贷款,比她租房子还划算。

“我们这里有太多流动的拨款资金了。我都在这住了10年了,可是拨款的钱我一分都没还过。”朗斯福德说道。

她同时还在帮她建房的贝蒂维尔住房协会里找到了工作,现在和他的丈夫及丈夫的学龄期女儿住在一起。

“这里穷得不能再穷了,想在麦当劳找个工作都找不到。去最近的沃尔玛要一个小时,我爸爸住在佛罗里达州,那里和这里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似乎被时间给遗忘了。”朗斯福德说,“我们这里无家可归的情况和大城市很不一样,这里更像是‘沙发冲浪’。穷人一家子都挤在一起,祖父母和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另一半,以及孙辈都挤在一个房子里,这里很多户人家都这样过日子。”

朗斯福德把那些在新房(木屋或拖车)待建清单上的等候者们叫做“燃烧者们”,他们的房子基本都是被因蜡烛、煤油暖气机以及炉灶造成的失火而烧毁的。他们中的许多人为了省钱,家里并没有通电通暖。

“住在不保暖的拖车里,水电费高得离谱。有一名我一直在帮助的小老太,她今年快满80了,冬天的时候她一个月的电费差不多要400美元,她根本付不起啊,拖车太不保热了。”她说,“一些人为了省钱没有接通水电,他们一个月的收入才500到700美元,根本不够用,尤其是当你还有孩子要养、有车子要加油,还要交汽车保险的时候。”

然而,住房援建项目也不是毫无问题。朗斯福德的房子是鲍勃·鲍尔(Bob Ball)建的,他在20多岁时还帮一个叫杜克(Duke)的男人和他的妻子盖过一间。当时杜克夫妇都没有工作,住在大篷车里,自那之后鲍尔就雇了杜克当建筑工人。

虽然联邦资金使得鲍勃的建筑工作能够一直运转,但他对于政府出资援建仍执有微词。“他那么年轻就得到了一所新房子,建房子的钱可全是我们纳税人出的。”鲍尔说。

在19世纪,这里有大半个世纪的时间都被那些坚苦耐劳的拓荒者和英勇无畏的猎手的故事浪漫化,成了美国独立自主精神的代表。比如丹尼尔·布恩(Daniel Boone),肯塔基州最早的猎人和拓荒者,李县有一片国家森林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文化传承在这里是很重要的。”迪·戴维斯(Dee Davis)说。他的家庭来自李县,但他在附近的县长大,现在是“农村中心战略”的指挥者。“第一本畅销小说写的就是这里,这里曾是美国的代表,拓荒者、白种人、高尚,这在过去是美国的代名词。”

然而在约翰逊总统来访之后,人们对这里的印象就成了另一番画面:反现代、酗酒、持枪行凶、落后的乡下人。60年代上映的喜剧《贝弗利山人》更是让这种形象深深植入了美国人的心中。喜剧讲述了一群不懂世故的山民在自家土地里挖掘出了石油,变得富裕后带着自己的圣经、枪和南方人的义气搬到了加州和一群百万富翁一起生活的故事。

在2003年,CBS曾计划以真人秀的形式重启这一喜剧——让一户贫穷的阿巴拉契亚家庭住进贝弗利的豪宅。对此戴维斯带头发起了一场抗议。一名CBS的制作人还嘲笑道:“想一下某集里他们面试女佣的画面。”

戴维斯成功阻止了CBS,但他说这项计划让人感觉好像白人穷都得怪他们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是别人正瞧不起你,觉得嘲笑你,同情你是应该的,你比那些住得更好的人是低一级的。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当他们这样的时候,我们真的能很快察觉到。我们已经准备好应对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他们嘲笑我们的衣服、车子、收入、口音。”戴维斯说。

“这里是全美最穷的选举区,我长大以来用的家具全是我爸爸以前用的。可在这里没人觉得自己生活在贫困中。贫困这个词过去是用来嘲笑别人的,你会听到这里的人说,我可能很穷,但是在穷人里来说我过得算好的了。这里的人知道自己穷,但不会认为自己生活在贫困中。”

凯伦·詹宁斯在第一次走出贝蒂维尔时也受到了歧视。“我还是个少女时,曾在路易斯威尔市一家华夫饼店打过工,当时我有农村口音。他们都嘲笑我,还问我老家是不是连浴室都没有。可是那里的人又被住在更大的城市人看不起,他们也很讨厌被嘲笑啊。”詹宁斯说。

“我们这里与城市的不同是,城市把自身问题都藏起来了,可我们这地方太小了,那些问题无处可藏。药品、贫穷,很多老人来食物银行要吃的。社会福利远远不够,我孙女的班上有三个女孩都怀孕了。在这里长大不容易,这里的人虽然不会逃避问题,但他们也讨厌因此被看不起。”

 

药物/毒瘾盛行

阿巴拉契亚山脉最深处的这些地区仍然被视为是落后、脏乱、贫穷的代名词,但现在这里处方药品的盛行也十分有名。没有任何铺垫,史蒂夫·梅斯(Steve Mays)开门见山地谈到了这个问题。梅斯是该县的县长官(judge-executive,一种以前的职称,只有政治权,无司法权,已经不再使用),实际就是该县的县长。他的办公室就在贝蒂维尔,同时他也是一名土生土长的贝蒂维尔人,在这里当过16年的警察,其中有8年担任警长。

“当我还在任职警长时,这里就出现药品问题了,我们当时进行了多次打压,但情况越来越严重。”他说,“我们这里工作机会太少了,很多人找不到工作想找个方法发泄。我猜是他们没有达到自己心里预期的目标,于是想逃离现实。所以一旦他们试了一次嗨过后,就很难从中抽身了。他们在自己身上看不到任何未来,便沉溺在了药物中。”

“滥用药物的人什么年纪都有,他们以前都是好人,你只能为他们感到难过。药品完全控制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开始做一些你平常认为他们绝不可能做的事情:偷窃、开空头支票、年轻女孩为了钱而卖淫。”

梅斯比谁都更能体会药品带来的伤痛。他的女儿就因非法窃取她所工作药房的药物而获罪。2013年,肯塔基州意外身亡案例中,服药过量占了56%的比重,该州东部的这一数据甚至更高。

贝蒂维尔副警长大卫·斯坦珀(David Stamper)正在巡逻 图片来源:Sean Smith for the Guardian

药物泛滥的罪魁祸首的是奥施康定(OxyContin),一种强效并且极易上瘾的鸦片类止痛药,本地人都管它叫“穷人海洛因”。通常的服用方法是通过注射或碾碎吸食,可以马上让你嗨到九霄云外。这里药物已经泛滥到什么程度呢——当地报纸报道的大多数诉讼案件都是和药物有关的。

这其中还提到了关于返校节皇后(Homecoming Queen)米歇尔·摩尔(Michele Moore)的逝世。摩尔在1990年代染上了药瘾,她是一名单身母亲,住在拖车里,一次在和一名男子共同服药时被该男子刺死了。同年,当时贝蒂维尔的警长奥默·诺埃(Omer Noe)以及李县警长约翰尼·曼(Johnny Mann)都因受贿保护药品走私犯而被关进了大牢。5年后,继任的李县警长道格拉斯·勃兰登堡(Douglas Brandenburg)也因类似罪行入狱。

在贝蒂维尔,想获得药物十分简单。老年人会卖掉他们的处方药来补贴家用,因为这里的退休金人均才6500美元,而美国的人均退休金是2.15万美元。去年,克莱县附近的一家药店店主特里·腾亨特(Terry Tenhet)被判了10年有期徒刑。警方发现其药店内的处方与多起服药过量死亡案有关,后查出其非法贩售了数万颗药物。仅2011年,他就在这个只有2.1万名居民的小县城里卖出了36万颗奥施康定。那些涉案处方很有可能是出自其他州的医生之手。检察官指出,多年来东肯塔基州内四分之一的奥施康定处方都来自于一家距离南佛罗里达州大概1000米处的小诊所。两州之间来往的巴士更是被警察和瘾君子们称为“奥施康定快递”。

保罗·沃克曼(Paul Volkman)是一名医生,在俄亥俄州朴茨茅斯市(与东肯塔基州边界相邻)开有一家小诊所。2012年,他因非法开出300多万粒药物而被以4项罪名起诉,被判终生监禁。检察官说他开出的处方与几十例服药过量死亡都有关联。另一位医生大卫·普克特(David Procter)因与至少4名其他医生共同运营一家“药丸工厂”向东肯塔基州非法提供药物而被判16年。

对于那些非法贩售药物的医生和药房,不需要给予他们同情。然而在贝蒂维尔和周围的小镇,剥削当地人的不是这些非法医务人员,而是落后。戴维斯提到,因为矿业劳作、艰苦的室外环境和恶劣的天气,这片地区对止痛类药物的需求非常大,于是药品公司源源不停地向这片地区贩售大量的奥施康定以及类似药物。“你每次去看医生的时候还会看到止痛药批发商也在那。这些合成鸦片类药物本该用在癌症患者的治疗上,但在这里他们却像常规止痛药一样开售,他们才不管这玩意有多容易让人上瘾,他们只管卖。”

他说,“我住在一个1500人的小镇上,这里却有7家药房、7家疼痛门诊、7家美沙酮门诊以及完整的相关后勤产业。这行里所有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不管是医生、药剂师还是他们的律师。”

最新公开的研究数据表明,过去20年内中年美国白人死亡率飞涨,尤其是45-54岁年龄段中缺少教育的部分人,对此,鸦片止痛类药物的滥用要负上一部分责任。该研究由普林斯顿大学的研究人员发表,他们还指出死亡率的飙升还跟酗酒以及更便宜的高纯度海洛因所导致的自杀有关。研究人员还提到,他们怀疑沉重的经济压力也是人们自杀的原因之一。

奥施康定的制造商——普度制药(Purdue Pharma),曾在2007年因向医生及病患谎报该药的上瘾效果而被联邦法院处以6.34亿美元的罚金。如今这家公司又被肯塔基州政府告上了法庭,该州总检察长杰克·康韦(Jack Conway)指控普度制药为了增加销售利润隐瞒了奥施康定的危险性,以及该公司的销售人员在推销该药时所描述其上瘾性及安全性不符事实。“我希望他们为在东肯塔基州的所作所为而付出代价。”康韦对《列克星顿先驱领袖报》说,“我们已经失去了整整一代人。”

普度制药对此表示否认。

去年年底,据《贝蒂维尔企业报》报道,当地的药剂师们纷纷要求制药公司加大对另一处方药——加巴喷丁的供应量,该药在当地的需求量急剧上升,并且在多起滥用药物现场都发现了它的身影。同时该地区的海洛因使用率也在上升。

贝蒂维尔主城道的最西端 图片来源:David Coyle/Team Coyle for the Guardian

如果要问当地人他们到底哪来的钱去买药,他们大概都会把责任推给福利系统以及当地的特殊交易——“软饮交易”。贝蒂维尔57%的居民都可以领到食品券,在每个月的第一天会以电子汇款的方式转给他们。就在同一天,超市的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会在瞬间被一扫而空,一般都是用食品券结算。然后那些买了饮料的人就低价把饮料转手给一些小商店。就这样,他们以大概50美分现金抵1美元食品券的兑换率,把价值好几百美元的食品券全部换成现金。

对于这种交易,不少人认为当地福利系统这种纵容跟毒品危害甚至可以相提并论。“有很多瘾君子喜欢在这附近打转。”威尔玛·巴雷特(Wilma Barrett)在食物银行说,“他们用食品券换药物,你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真是太恶心了,在这里食品券都快变成一种圈套了。”矿业公司老板库里耶也同意这一观点,他认为福利系统把贝蒂维尔拖入了深渊。“福利系统只让情况变得更糟,它让人们甚至不再尝试找工作。你不能一味的施舍,希望人们可以因此重新振作,你必须刺激他们去证明自己。对于那些被困在福利系统里的人,我觉得他们很可怜。”他说。

 

靠福利系统生活

阿普里尔·纽曼(April Newman)自嘲地讲着过去曾被困在福利系统的经历。在她孩子1岁到4岁期间,一家人都是靠福利过的,那时她刚从一段长达6年的痛苦恋情中走出。“你当然会觉得充满怨气,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别人也看不起我。”她说。

为了得到免费住房和经济援助,纽曼签署了肯塔基州对带有孩童的低收入家庭经济援助项目,该项目还还包含培训或志愿者服务。虽然不能付清她的全部支票,但纽曼一个月还是可以获得大概800美元的生活津贴。这个项目由美国志工团(AmeriCorps)提供,它是一个由联邦政府运行的全国性服务组织。同时纽曼每月还能收到600美元的食品券,她孩子的医疗费用也由州政府买单。

“靠那一点点补助生活是很困难的,但是我已经成长了很多,我学着独立地做一个单身母亲,我必须学会精打细算。所以如果我知道马上要买校服了,或者圣诞节要来了,我就会提前三四个月开始慢慢省钱,这样当事情来临的时候,我就有钱应对了。我现在已经学会省钱过日子了。”她说。

纽曼的联邦援助房在小镇边的一块荒地上,她觉得住在这里不够安全。“我不会再在这里住很久了,我正在努力搬出去,你不能让孩子在这种地方长大。”她说。但是想搬出去,纽曼必须要交房租,而她能找到全职工作的希望十分渺茫。

威尔玛•巴雷特对那些和纽曼有差不多境遇的人可不怎么同情,虽然她自己也开始依赖于政府援助。“我们过去有农场,我们还自己从山里挖煤,但是4年前我犯了心脏病,我不得不停止工作。自那之后我就开始来食物银行了。”她说,“我有奶牛、会下单的鸡。今年没有养猪,因为冷冻库里还有去年剩下的肉。”

巴雷特和她的丈夫每月大概能收到1100美元的福利金和食品券。同时她对那些不想工作的年轻人也有话想讲:“如果你不对工作挑三拣四的话,你总能找到事干的。一个每小时6美元的工作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我从小在农场和那些骡子一起长大,我有3个孩子,他们都知道要去工作。”

在19世纪末期,贝蒂维尔曾被投资公司吹捧为东肯塔基州“发展矿业、林业、农业的最佳地段”。“如果把一块木头扔进那座把肯塔基州和弗吉尼亚州分开的大山的西边的河里,它就会顺着高耸的大山,经过山间诸多富裕小镇,顺着蜿蜒的河道而下,最终抵达贝蒂维尔大坝。东肯塔基州如果想发展出大城市,没了贝蒂维尔是不行的。”投资公司如是说道。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几年后修的铁路填平了原本可以用来运送货物的河,而铁路又离贝蒂维尔很远。同样的,在20世纪美国大修高速公路时,也没有经过贝蒂维尔。到最后,东肯塔基不但没有发展起来,资源也被搜刮殆尽。

贝蒂维尔主城道,紧紧关闭的商店大门 图片来源:David Coyle/Team Coyle for the Guardian

哈瑞·卡迪尔(Harry Caudill)在他那本知名的回忆录《Night Comes to the Cumberlands: A Biography of a Depressed Area》中,对自己1963年在这里生活的描述是“满是狡猾贪心的煤业巨头。”而现在这些巨头们留下的,不过是些开采工具,以及无数的不幸。

“一开始,煤炭和木材公司几乎把所有生产所得的财富都收入囊中。”卡迪尔写道,“他们不愿意分出哪怕是一小块从这片土地上所得的财富回馈给学校、图书馆、卫生设施,或其他一些对于一个平衡、宜人、多产、文明的社会来说所需的基本设施。那些狡猾的管理者大量贿赂当地官员来阻挠人们的合理愿望。”即使是在向贫困宣战计划期间,数十亿美元的资金流入这块地区,但援助项目被政治家阻断,资金被国会成员转移去维持选区的支持,完全违反了这些资金的初衷。

然而问到谁该对贝蒂维尔今日的衰败负责时,当地人纷纷指向了一个人。“奥巴马上台后,这里更糟了。”库里耶说,“虽然他推动了经济,但是同时也多了很多EPA(环境保护署)条规。最近两三年内一些法律上的改变掏空了煤矿业。起码对这里的煤矿业来说已经完了。最巅峰时期我曾经有50个员工,现在只有6个了。”

员工的数量远远不能满足库里耶的需要,整个煤矿业近几十年来也是在不断衰退。自从2000年以来,东肯塔基州的煤矿产量已经减少了63%,在此之前,机械化的普及也大量减少了工作岗位。

贝蒂维尔废弃的煤堆 图片来源:David Coyle/Team Coyle for the Guardian

戴维斯告诉我们,在一个行业内部组织“煤矿之友”的领导下,这里曾发起过一场政治运动,责怪政府导致煤矿业的萧条。“煤矿行业工作减少,导致经济衰退。煤矿之友发起的运动出现在车展、橄榄球赛、演唱会,其实这个运动是很有文化性的。然后它转向了责怪政府政策对整个行业带来的压力,他们贴上海报,上面写着:停止向煤矿业开战。”他说。

“现在东肯塔基州的煤矿每生产一公吨煤,成本大约是68美元,而怀俄明州只需要大概12美元,如今这里的人更多的是从怀俄明进口煤,而不是使用本地煤了。但是如果你问大家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他们会怪奥巴马。他们不会怪市场、政策。他们很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一切怪到一个黑人头上了。”

在这里,对美国第一任黑人总统奥巴马的仇意正在不断加深。贝蒂维尔发行量最大的报纸——《Three Forks Tradition》这样描述奥巴马:“正如我们所知,他正毁掉美国。”同时这家报纸还指责他发动战争。“我们美国男人为了生活努力工作,相信上帝,相信我们有持枪的权利。”

该报纸还说奥巴马以及他麾下的司法部长艾瑞克·霍尔德(Eric Holder)“手上沾满了种族战争的鲜血”。“他已经挑起了种族分裂,这个裂口要花好几代人的时间才能愈合。”

在住房协会上班的薇薇安·朗斯福德,从办公桌上的一个小本子上的一页撕下了一角,上面是用铅笔书写的大写字母,是一篇对明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的颂词。麦康奈尔是一名肯塔基州议员,同时也是美国参议院的共和党领袖。“明奇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上面写道。

上面还提到他将让肯塔基州免于受那些“反对煤矿业”者的伤害。“这是我继女写的。”朗斯福德说,“她太小了,还不能独立思考,天知道是谁告诉她这些的,反正不是我。不过这就是这里的人所认为的,她可以从学校里听到,也可以从她朋友以及他们的父母口中听到。你经常会听到这些的。”

另一位该镇的居民表达了自己关于镇内对共和党的支持的看法:“太疯狂了,真的。不止我们这个县,周围的县也是这样。这里有那么多领着福利的人,但是他们却想给共和党投票,简直是疯了。我觉得很羞愧,真的,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对总统的肤色感到恐惧,这是他们在意的事情。”

几个小时过后,这位居民要求我们不要提到他的名字。“因为尽管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这里的人听了还是会不高兴的。”

副警长大卫·斯坦珀(David Stamper)停下来观看当地大学的篮球比赛 图片来源:Sean Smith for the Guardian

李县的县长史蒂夫·梅斯也是一名共和党人。他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上摆着一张明奇的照片。“我喜欢明奇。当我需要资金时,他很支持我,他总是帮我度过难关。”梅斯说。

可就在几个月前,明奇曾发言称现在太多正领着粮食券的人“应该停止继续领取”。他还称这个项目“大大降低了生产积极性”。这让梅斯惹上了麻烦。他所属的政党经常妖魔化那些领取福利的人,但许多给共和党投票的人却依靠福利才能生存。梅斯曾将福利系统称为“一个圈套”,但他心知肚明,若没有福利系统的支撑,这个镇早就完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我坐在办公室里,每天都看到很多需要帮助的人,那些人在生活中滚打,没有福利系统他们就过不下去了。但是我也看到一些人在利用福利系统。”他说,“我不是完全反对福利系统,我只是觉得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获得福利,我不同意这一点。有人真的需要帮助,但是却被那些明明自己可以工作的人占去了福利名额。”

他也承认,人们投票给一个反对支撑他们生活的政府援助项目的政党是有一些自相矛盾。“你说的没错,共和党的确反对福利系统。但这不是我们成为一名共和党员的原因,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候选人是我们老乡,或者是因为家庭传统。我父亲是一名共和党员,我也是,我们就是这样的。”他补充道。

这一点也经常被美国其他地区的民主党员所嘲笑——贫困的美国白人居然投票给与自己利益不符的人。这个观点激怒了戴维斯:“他们说,为什么那些人不根据自身利益投票呢?如果他们真的看明白了,我们是根据自身利益投票的。如果他们相信政府没有作为,如果他们相信民主党对他们那种人其实屁都不想给一个,不想和他们呆在同一个房间。民主党只想获得他们的选票但不想和他们同行,如果他们看到这些,他们就会懂我们是站在自身利益投票。”

所以,未来该如何?

“很糟糕,我不觉得美国农村有未来。”库里耶说,“利用农村廉价劳动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里过去曾有很多小工厂,但现在他们都搬去了墨西哥或中国。在农村,房子虽然便宜,但除此之外任何东西都花费得更多。高昂的水电气费、食物和交通费。管理人员不想住在乡下,教育差得一塌糊涂,这里就像一个第三世界县。我的孩子们在这里长大,等他们到8、9岁时我就会送他们去路易斯威尔上学(离这里145英里),我可不会让他们在这里读书。”

贝蒂维尔一个废弃的煤矿转运铁路站 图片来源:David Coyle/Team Coyle for the Guardian

梅斯担心贝蒂维尔以及李县将会失去他们受过最好教育的那一代,尽管他们的家人还留在这。“那些孩子以优异的成绩从高中毕业,进入大学深造。有很多这样的孩子,他们都很聪明。但当他们大学毕业后,我们这里却没有足够的机遇能提供给他们。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不会留下,我们需要找到留住他们的方法。”他说。

正如上世纪铁路和高速公路绕过了贝蒂维尔那样,高速宽带也没能入驻这里。大多数的人都从卫星电视提供商那接入网络,网速慢网费又高,这也是阻碍商业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

梅斯还谈及,这个县的未来现在就指望在农家乐上了。“我们有攀岩项目,还联合了周围3个县共同投资修建一个可停放野车的休闲公园,我们还试图在河里放上独木舟。我们这有很多木屋,全国各地的人都来到这入住。我们试着从这些方面开始改善,因为这是我们的先天条件。我们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整。”他说。

“对未来我充满期望,除了李县我哪都不想去。虽然我们存在很多问题,但是我们有善良的人民……我见过那些家缠万贯却不肯施舍10美元去帮助他人的人。但在我们这,即使人们不是特别有钱,但当有人失败或生病,甚至是患上癌症时,他们会聚集起来,尽他们所能为那个需要帮助的人筹钱。

“我认为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药物问题,它不但毁掉了很多人的生活,还拖累了经济形势。如果一家公司因为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可供雇佣而选择不来这里,那很多工作机会就没了。然后人们就会搬离这里,很多人都搬去了更大的地方找工作。所以人口就会更加减少,我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个现状,我没那么聪明。但如果这个问题能够能到控制,我觉得我们这就会更变得更好。”梅斯说。

所以,美国梦在贝蒂维尔破碎了吗?

“如果你从来没有切身感受过美国梦,如果从来没出去闯荡过,我不觉得你会相信它的存在。”薇薇安•朗斯福德说,“人们需要能够去看到、感觉到、触摸到它,才能相信它。”

艾德•库里耶说这里存在着美国梦,但是只存在于那些逃离了贝蒂维尔的人身上。“如果你上大学的话还是有机会的,但是呆在这里那些人已经没有任何机遇了。这个地方已经被遗弃了。”他说。

阿普里尔•纽曼、两岁大的奥利维亚(Olivia)、一岁大的乔纳森(Jonathan)。“我不想住在这里,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留在这里。”纽曼说。图片来源:Sean Smith for the Guardian

阿普里尔·纽曼同意库里耶的观点,她在远离贝蒂维尔的地方看到了完成自己梦想的可能性。“我真的很想成为一名教师,我必须要离开这里才能实现。”她说,“在这里,你没得选。我不想住在这里,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留在这里。这里有太多问题了,让人……除了难过还是难过,”

迪·戴维斯说留在贝蒂维尔的人身上也有美国梦,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这个梦不是在于移民,而是在于好好生活,在于生存。”他说。

 

(翻译: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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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卫报

原标题:America's poorest white town: abandoned by coal, swallowed by drugs

最新更新时间:12/04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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