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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界 | 死磕是否存在“一捂就晕”的麻药,是在回避女性恐惧的真问题

本周的『思想界』,我们关注麻药是否“一捂就晕”争议和电影《你好,李焕英》。

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 | 林子人

编辑 | 黄月

『思想界』栏目是界面文化每周一推送的固定栏目,我们会选择上一周被热议的1至2个文化/思想话题,为大家展现聚焦于此的种种争论与观点冲突。本周的『思想界』,我们关注麻药是否“一捂就晕”争议和电影《你好,李焕英》。

麻药是否“一捂就晕”争议:证明这种麻药不存在,就能消除女性恐惧了吗?

日前,“佛山23岁新入职女员工酒店内死亡”一案引发关注。媒体报道受害者被下药的作案手法影响恶劣,国内罕见,而警方尸检鉴定书中“七氟烷中毒”的细节在社交网络上再次掀起了是否存在“一捂就晕”麻药的讨论。

2月9日,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发布通告称,警方于1月24日6时接到报警,发现23岁地产公司女员工陈某梅在酒店内身亡。经查,该女子与报警男子彭某(39岁)同为某建筑工程公司资料室员工,陈某梅于2020年底入职。1月23日22时,彭某与陈某梅一起吃宵夜,随后两人前往卡拉OK唱歌喝酒。次日凌晨2时,两人入住某公寓同一房间;6时,彭某电话报警。

案情通报(来源:高明检察)

警方通过现场勘查、走访调查,结合第三方机构法医鉴定意见,发现彭某有重大作案嫌疑,已将其刑事拘留。据死者亲属获得的警方尸检鉴定书,陈某梅因七氟烷中毒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致死,警方将以过失致人死亡案展开侦查。“七氟烷中毒”这一细节随后引起了网友广泛关注,不少科普大V加入讨论。

2月10日,粉丝200万、自称三甲专科医院妇产科医生的微博大V@妇产科的陈大夫 率先发文称,古代因技术手段低下不存在一捂就倒的迷药,但现代社会“还真的有这样一捂就晕的药物,那就是乙醚、七氟烷这类高纯度的合成化学物”。随着这条微博的传播扩散,具有警员个人自媒体背景的@江宁婆婆 于2月15日批评陈大夫的“这番话很不专业,很不严谨,很不负责”,“七氟烷确实是麻醉效果比乙醚更好的化学品,但是要达到‘一捂就晕’,乙醚做不到,七氟烷也做不到。一捂就死的化学品倒是很多。”另一位科普大V@科学未来人 也称,@妇产科的陈大夫 的说法很不严谨,或者说是错误的,建议其修改博文,以免误导网友。他们的说法得到了部分麻醉专业的网友的支持。

为了证明吸入性麻醉药的危险性,@妇产科的陈大夫 发布了一则视频,用自己做试验证明被七氟烷捂住口鼻后15秒钟即可生效,40秒钟受害者就会失去控制,64秒就会完全失去知觉。然而因为并未严格达到“一捂就倒”的效果,陈大夫的这则视频不仅没能平息质疑——@江宁婆婆 称警方再三强调不存在“一捂就晕”的麻药,谴责陈大夫对试验的描述有夸大嫌疑,容易引发恐慌——还引起了部分网友新的质疑,比如其做法是否违反了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关于加强医疗机构麻醉药品和第一类精神药品管理的通知。@妇产科的陈大夫 回应称,在被网友指出违规用药后,她已报警自首,警察告诉她“这药不是管制的”,让她找家医院当医疗垃圾处理后再向警方汇报。另外,她使用的七氟烷是通过正常途径购买的(在网上药店通过药师开处方获得,为给狗做绝育手术使用)。

@妇产科的陈大夫 解释自己做实验的初衷(来源:新浪微博)

所以,陈大夫对七氟烷的描述是夸大其词吗?公众号“丁香医生”刊发的《“一闻即倒”的迷药不存在,真正要小心的是另一种》一文中,微博医学科普大V、麻醉科医师凌楚眠指出,虽然七氟烷的确是一种吸入性全麻药,但它要发挥麻醉作用,需要具备足够高的药物浓度、相对密闭的呼吸环路、足够高的呼吸潮气量三个条件,因此人们想象中的那种用一条浸了七氟烷的毛巾捂住受害者口鼻几秒钟就昏迷的情况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即使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更可能是窒息、颈动脉窦减压反射休克所致。”他认为,相对于吸入性麻药,人们更应该警惕的是经口摄入的中枢神经抑制剂,比如无色、无味、无嗅、可溶于液体的GHB。

凌楚眠同时指出,国内目前在麻醉药物管理层面存在的一些漏洞的确不容忽视,比如七氟烷等全身吸入麻醉剂的管控只限于医院,社会上从畜用、实验用的流出途径仍然很多。他呼吁将麻醉药物加入相关管控目录,推出更严格细致的法律条例加强监管,堵住社会上不法渠道的流出。

搜狐鉴闻”发表评论称,围绕佛山强奸案中的麻药是否一捂就晕展开的种种争论实际上是在回避真问题,即该案件唤起的女性焦虑和麻药合法流通给女性构成的安全威胁。陈大夫亲身试药的做法或许存在不妥之处,但@江宁婆婆 及其支持者一再强调不存在“一捂就晕”的麻药,然而争议暴露出的真问题——七氟烷不在麻醉药品管制名录中,可通过合法渠道获取——反而得不到公众的认真对待。

“严谨地抠字眼,是一秒起效还是二十秒将人麻翻,也许讲究的是科学较真精神,但显然匮乏人性关怀。因为从这种喧哗中,看不到或根本无视对女性面对迷奸事件时的恐惧心理,也看不到对完善法律漏洞所持的积极立场。以这种恶性案件为由头,在争论中无法共情、拒绝理解,科学精神是够了,人文关怀却少了。”评论作者令狐卿写道。

微博博主@王乐平Robbin 指出,@江宁婆婆 此前发过的所有关于“麻醉”或“迷药”的微博几乎全部都在澄清不存在一捂就倒一吸就晕的迷药,且语气不乏幽默调侃,但他几乎没有专门针对迷药整治或重罚迷药犯罪问题发过微博。@王乐平Robbin 认为,即使是讲究客观真实的科学问题,人们讲述它的立场和出发点也不一定是中立的。身为社会强势群体,仅仅用“科学”二字就想化解争议、平息社会弱势群体的恐惧,是不足够的。正如果壳网主笔、科学松鼠会成员@游识猷 所说:“能安心地正常工作、正常生活、正常社交,也是一种‘特权’。这种安全感,并不是人人都有的。许多讨论的分歧,也许就在于此。”

《你好,李焕英》票房创纪录:电影中的女性视角为何宝贵?

尽管疫情影响依然存在,但2021年春节档创造了78.45亿的傲人成绩,不断刷新影史记录。在上映的七部电影中,《唐人街探案3》(下称《唐探3》)和《你好,李焕英》(下称《李焕英》)一骑绝尘,占据七部电影总票房的80%以上。不过春节档最大的意外要数《李焕英》这匹黑马。虽然《唐探3》从预售开始票房就一路领跑,但豆瓣评分从6.8一路跌到5.7,成为本次春节档评分倒数第一;《李焕英》的豆瓣评分却一直稳定在8分以上,是今年春节档评分最高的影片。高口碑换来了《李焕英》的排片逆袭,从初五开始,该片排片超过《唐探3》。

截至昨日,《李焕英》的票房已突破40亿。在中国影史上,突破40亿票房的电影只有《战狼2》《哪吒之魔童降世》和《流浪地球》。这部电影将导演兼主演贾玲送上了中国影史票房第一女导演的宝座。

猫眼票房数据

界面文娱在《女性视角+“宇宙”野心,最强春节档总票房78.45亿落幕》一文中指出,《唐探3》和《李焕英》相反的口碑走势背后,是观众对女性视角的期待。许多观众批评《唐探3》的恶俗喜剧桥段“不尊重女性”,片中多次以女性胸部作为包袱,引起观众的尴尬与不适。与之相反的是,《李焕英》摆脱了“男性凝视”,刻画出李焕英(张小斐饰)作为少女和母亲的多面形象,以及李焕英与贾晓玲(贾玲饰)之间动人的母女情。有评论认为,是女性为中心的制作团队让《李焕英》有了这种宝贵的女性视角。

上述文章在回顾过去几年三部依靠口碑“逆袭”的春节档影片时发现,“逆袭”的关键是捕捉到人们的集体情绪:“《红海行动》唤起爱国主义情绪,《流浪地球》让人们对国产科幻电影的未来有所期待,而《李焕英》一方面触及女性议题的讨论,一方面在‘就地过年’的倡导下打出亲情牌。引发集体情绪的共振,或许才是春节档影片口碑制胜的关键。”

公众号“燃财经”刊登的评论文章中,作者邓双琳认为贾玲能够成为“国内首位票房过30亿的女性导演”是一个“意外”。从专业人士的角度而言,《李焕英》不算出彩,年前的开片会上很多业内人士认为《李焕英》在表达上有明显缺陷——段落之间有明显的拼凑感,故事情节缺乏新意,像是一部加长版小品。

尽管如此,《李焕英》的成功对中国电影行业来说依然意义重大,因为它带来了华语电影圈内少有的女性力量。2019年春节档,六部真人电影《疯狂的外星人》《飞驰人生》《新喜剧之王》《流浪地球》《神探蒲松龄》《廉政风云》全部都是男性主演、男性执导。即使片中有女主角,也不过是为剧情和男主服务的工具人。《李焕英》向观众展示了女性视角叙事的新可能性——女主角不需要“白幼瘦”或有“36D”的傲人胸围;女导演不需要丑角和性暗示梗来拍喜剧,“原来一部喜剧里可以没有丑角,没有用男女两性关系去玩梗,也能讲好一个故事。一个不荤的喜剧电影,对观众来说,是一个新的感官体验。 ”

《你好,李焕英》的豆瓣评分一直稳定在8分以上,是今年春节档评分最高的影片。(图片来源:豆瓣)

邓双琳指出,在温柔包容的的女性视角下,《李焕英》呈现了一个个多元化的、生机勃勃的女性形象。贾晓玲虽然会调侃自己是“小胖丫头”“小猪羔子”,但没有人拿她的身材开涮,片中的酷男孩冷特(陈赫饰)还会因为她的善良和有力而喜欢上她。年轻的李焕英不仅仅只是一个花瓶,她既有韧性,又有女性的温柔。而李焕英的“对手”王琴也不是通常意义下的“恶毒女二”,她同样也是一个充满韧性、好强能干的人,即使没有嫁给厂长之子沈光林,也靠自己在深圳创出了一片天。最令人动容的,是贾晓玲穿越回过去后,想尽办法想让母亲李焕英过得幸福,甚至不惜撮合李焕英与沈光林,这与同题材的《乘风破浪》形成了鲜明对比——同样是穿越回父母年轻时候,男主角在意的是如何撮合父母在一起让自己出生,却从未想过要救赎将来因产后抑郁而自杀的母亲。

邓双琳认为,《李焕英》这匹票房黑马出现最大的意义,是让华语电影圈意识到女性导演不仅可以拍喜剧,而且拍出来的商业片票房也能过30亿。事实上,女性导演善于用镜头观察大时代背景下平凡女性的生活,她们提供的视角是特别的,也是有力量的。

贾玲的成功给她的女性同行打了一剂强心针,但现实是,全球范围内的电影行业中男性都占据着不成比例的话语权。《2020青年导演生态调查报告》显示,中国女性导演在行业中的占比仅为28%。公众号“译言”翻译刊登的一篇《卫报》报道援引圣地亚哥州立大学教授玛莎·劳森的研究指出,2008年只有9%的好莱坞导演是女性,与1998年的数据持平。在执导《拆弹部队》的凯瑟琳·毕格罗于2010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之前,只有三位女性获得过提名。报道指出,女性导演和电影制作人如此稀少,与电影行业充斥着性别歧视和性骚扰、女性缺乏榜样和导师以及母职惩罚有关。虽然整体而言女性在职场内都会遭遇上述问题,但电影行业放大了这一切,“当赌注很高时,当牵涉到名誉、巨额金钱和权力时,这就像丛林一样危险。”

值得庆幸的是,越来越多的女性电影人正在跳出桎梏,脱颖而出。在国内,贾玲携《李焕英》成为华语电影圈最卖座的导演之一;在国外,华人女性导演赵婷执导的《无依之地》(Nomadland)横扫颁奖季,获得威尼斯影展金狮奖,入围2021年金球奖最佳导演、最佳影片等四项大奖,成为史上首位提名金球奖最佳导演的亚裔女性。值得注意的是,本届金球奖共有三位女性导演提名最佳导演奖项,创造了金球奖的历史。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将在影院里看到越来越多从女性视角出发讲述的故事。

参考资料:

《佛山强奸案中麻药是否一捂就晕,争论不该掩盖女性安全焦虑》,搜狐鉴闻

https://www.sohu.com/404.html

《「一闻即倒」的迷药不存在,真正要小心的是另一种》,丁香医生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jA1ODMxMDQwMQ==&mid=2657403997&idx=1&sn=6a521b6dcba29226331a1451df1afcf7&chksm=4900c0337e774925b960065cc147894e6994cdd2d9da9c8d7c751bf968634377d744f1982ea1#rd

《女性视角+“宇宙”野心,最强春节档总票房78.45亿落幕》,界面文娱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5690030.html

《贾玲是个意外》,燃财经

https://mp.weixin.qq.com/s/EyCnQAVLJI31HpzTXWUncw

《女性导演的新时代即将来临?浅谈女性导演的困境》,译言

https://mp.weixin.qq.com/s/2X-1V3sa82lz-GiG9uPPI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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