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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一种由“艺术局外人”打造出的精神杰作

令人向往的世界。

撰文 |  周语濛

来源 |  布林客BLINK

当我们想到艺术时,很可能会立马想到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所创作的绘画、雕塑、建筑,这样的标志性作品在当时得到了宗教、贵族、平民百姓的尊敬和喜爱,至今仍令21世纪的我们感到惊叹。

或者,我们会联想到一些特别新奇、激进、前卫的作品,像当代艺术家那样,用看不懂的技法来制造前所未有的图像,而在一批新媒体艺术家的手中,他们的尖端技术和表现语言简直令人敬畏。

美国民间佚名艺术家所创作的静物画

可是,不得不说,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或米开朗基罗的《大卫》、凡·高的《麦田与乌鸦》只是漫漫艺术史经典中的几部重要作品,但是,人类历史中确实还有许多其他的创作者,有些人甚至都不会称自己是艺术家,却也在创作表达自己的作品,有时甚至得到了引人注目的杰作。

尽管这些人中有许多人根本没有进入过艺术学院,没受过美术教育,一辈子都不曾办过展览,但是他们却在众多职业中,选择了一种艺术的媒体,在自己的学习中培训和养成自己的感知与风格,最终获得了成就。这些人中,有的人的才华简直超出了传统艺术教育体系里培养出的人才,他们在生活的领域里收集养分,开出美丽的花。这些人,就被称为“民间艺术家”,展现出一种由艺术局外人所打造的精神杰作。

美国民间佚名艺术家的作品

在20世纪初期,一群年轻而又举足轻重的美国现代主义者开始关注起民间艺术这个类型,他们将早期美洲民间艺术的直率、抽象的形式,以及他们对色彩的喜爱纳入研究和考察范围,在其中找到了值得被现代主义艺术家们学习的东西,等同于他们在欧洲大陆所学习并感受到的反传统的新精神,并在美国开创的新的实验,结合起来本土文化和原始力量,探寻一种新的现代主义艺术。

美国民间艺术博物馆中的展览

在早期的对民间艺术研究中,美国的现代主义艺术家追溯了这些艺术创作的主流特色,在风景画、肖像作品、织物、器皿、地图地理画和其他形式的民间艺术中找寻灵感,开启了一种回顾自然、回归初心的艺术旅程。

美国民间艺术博物馆中的展览

在1932年,霍尔格·卡希尔(Holger Cahill)策划了一次里程碑式的艺术展览,题为《美国民间艺术:美国普通人的艺术》(American Folk Art: Art of the Common Man in America,1750-1900)。在那次由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举办的展览中,卡希尔着眼于“前大工业化”的时代,展现了美国传统的非常规的方面。

在艺术品方面,展览中的绘画和雕塑都是18、19世纪的艺术业余爱好者和工匠的作品。这批创作者是房屋画家,商标画家,肖像画家,木匠,橱柜制造商,造船者,金属冶炼工人,铁艺工匠,甚至是水手,农民,商人,家庭主妇和寄宿学校里的女孩。这些人都没有受过美术训练,但是他们都知道如何去协调双手和双眼,而后去产生制造美的活动。卡希尔说,在大机器时代到来以前,“人们能够表现出简单而又不受影响的童趣。这些男人和女人很少、或没有接受过艺术方面的学校培训,甚至谁都不知道他们正在从事艺术创作。”

美国民间佚名艺术家的风景画作品

在1940年代,艺术评论家和收藏家让·利普曼(Jean Lipman)指出,民间艺术是伟大民主的产物;它是自发的、自生的、非派生的和非学术性的。三十年后,小赫伯特·怀德·汉普希尔(Herbert Waide Hemphill,Jr.)和茱莉亚·魏斯曼(Julia Weissman)在他们的《二十世纪美国民间艺术与艺术家》一书中,将此范围扩大到在世艺术家身上,并断言“民间艺术家的视野是私人化的,是一种个人世界的展现,是一个人他自己所创造的世界”,纯真美好,因为不曾受到主流艺术世界和学术思想的外部影响。

美国民间艺术博物馆中的展览

如今,民间艺术已被广为承认。作为一个广义的艺术术语,它描述了各种媒体和技术的创作,从绘画到雕塑,从精美装饰物到大型建筑群。这些作品都具有明确的特征,那就是不基于任何艺术史中的传统流派与风格的(例如,未来主义、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或工艺美术运动),同时也不是受到学术界的影响,不会对当时流行的哲学思想和文化批判产生回应。一方面,民间艺术通常植根于一个社区或群体文化的传统。一件或多件作品的美学价值通常是用于表达来自这些地方的身份意识,而且多为群体身份而不是单单指创作者本人的个人身份,这一点就与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当代艺术有巨大的差别。

美国民间艺术博物馆

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Nelson-Atkins Museum of Art)的策展人斯蒂芬妮·纳普(Stephanie Knappe)就解释说,“民间艺术的许多作品来自中产阶级兴起之前,也没有经受过机械化大生产的影响。在巨大的变革时期,民间艺术家往往会继续回溯和传承所属地区的文化传统。在作品中找到稳定、平和的生活气息,并保持了过去文明的活力。”

美国民间艺术博物馆中的展览

但是,这也并不是说所有的民间艺术家都保守传统,做着循规蹈矩的工作。有些才艺非凡的创作者,会感到自己生命中所承受的痛苦和喜悦,将艺术视为一种以其他方式无法比拟的表达方式,来抒发自己中心的情绪和感受。正因如此,民间艺术在外观上显得十分开放,张扬个性,各抒已见,因此很难找到一批民间艺术家在做相同的事情,他们不会形成共同的主题或风格,也就很难被归为一类。在这种情况下,不断吸引着我们去观看民间艺术的最重要的原因,也就是去体会和欣赏这种野蛮生长的自由意志,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伦纳德·奈特(Leonard Knight)的拯救山

观看一批著名的民间艺术家的作品,会对我们进一步理解美国民间艺术,以及意义很有帮助。可能人们会不认识这些艺术家的名字,但他们的作品背后,往往都具有十分有趣的故事。例如,伦纳德·奈特(Leonard Knight)的名字很少见到,但是,在美国有一处景点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加利福尼亚州索尔顿海以东,一座人造景观——由稻草和大量涂料制成的拯救山(Salvation Mountain)就吸引了成千上万的人慕名前来,甚至进入广告、电影、流行音乐,被人们喜爱。

伦纳德·奈特(Leonard Knight)的拯救山

这座被鲜艳图案布满,充满童话色彩的山丘就是伦纳德·奈特自己亲手完成,花了一生的时间去创作、并维护的艺术作品,以一种沉浸式的视觉景观表达了他自己对信仰、爱与和平的无限赞美。

奈特在拯救山上居住了许多年,他白天在山中画画,晚上住在卡车的后部,并收养了许多流浪猫。他是幸福而自足的。奈特曾说:“如果有人每周给我10万美元,让我搬到某个豪宅中居住,我都会拒绝的。”

伦纳德·奈特(Leonard Knight)的拯救山

伦纳德·奈特(Leonard Knight)的拯救山

我想,在这里生活,简直太神奇了,就像在童话世界里生活,不是吗?而许多的民间艺术家,就如同奈特一样,通过绘画、雕塑、缝纫等方法,把自己理解的美学价值和自己生活的环境的统一起来。这些艺术家主要在远离城市中心的地方生活和工作,从自然与平凡中找寻灵感,其作品里不乏有植物、动物、宗教、文字等元素,具有某种“泛灵论”的精神内容。几乎所有的民间艺术家都喜欢鲜艳的色彩,广泛而直接的油漆应用,带图案与花纹的表面,重组明亮的光线,夸张的事物比例,以及十分醒目的人物造型。

艾米·菲利普斯的《抱着小猫小狗的红衣女孩》

例如,出生于1788年的艾米·菲利普斯(Ammi Phillips)是一位多产的肖像画家。据说在他50年的创作艺术生涯中,他创作了多达2000幅画作,被认为是自学成才的大师。他的著名作品《抱着小猫小狗的红衣女孩》仍然是美国民间艺术博物馆中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他的画作具有朴素的气质,背景有扁平化的风格,颜色的运用十分醒目。

迄今为止,在美国,肖像画仍然是民间画家中最流行和喜爱的艺术形式。这些艺术家的职业生涯往往起步较晚,或在其他职业的空闲中创作,寻求一部分佣金。尽管大多数人发展出了独特的风格和艺术手法,但是他们的所有作品都不同于传统人文肖像画;最突出的表现在:人物形象的单一与模式化。

美国民间艺术博物馆中的展览

这些肖像画的特点是形状清晰,结构整齐,空间布局明确,有些具有几乎数学上的准确性和对称性,照明十分均匀,画家对画布的所有区域都采取了同等的关注力和表现力,笔法上显得极度平整。因此,画作整体显得均匀而呆板,鲜有事物的取舍和诗意的闲笔。在平整度和线性描绘的方面,都流露出儿童画般的规矩和执着。

无论如何,关于民间肖像画的研究是一种新鲜的、引人注目的理论。它们的整洁,严谨,一丝不苟与创作者的简朴气质、乡村生活、农耕背景相匹配。乡村肖像画中呈现的人物姿势,装饰道具和场景设置与城市中职业艺术家的使用没有什么根本不同,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职业肖像画都背负着某种欧洲派的学术惯例,相比之下,这些民间肖像画在各个方面都不受限制,往往会更加符合画家的创作心情与技法要求。

美国民间艺术博物馆中的展览

在传统肖像艺术中,定制者的骄傲态度和所属阶级地位是十分重要的,在一幅画的要素构成中是显而易见的。重要的人物往往穿着华丽,毛皮草、丝绒、缎带、珍珠等装饰品既是画家的技法展现,也是被画者的身份显示。而民间艺术家的绘画对象,往往是自己的亲人、朋友,或是按照他们的阶级所结交的农村客户。作为一个整体,这些创作者和肖像描述的人物,都是纯洁朴素的,在喧嚣张扬的上流社交中,他们往往沉默寡言,个性和情感都十分谨慎。因此,民间肖像画中的人物,都流露出十分单纯、亲切、没有距离感的个性。他们渴望被记录,渴望留下美好的事物与瞬间,不愿宣布自己的居高临下与与众不同。

约瑟夫·约阿库姆(Joseph Yoakum)的风景画

美国非裔画家约瑟夫·约阿库姆(Joseph Yoakum)也是一位自学成才的风景画家。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年中,他创作了2000多幅开始记录他的私人回忆的诗意作品。这些风景画作具有相当高的艺术性,回忆以虚构风景的形式出现。颜色和线条在画面中的表现力显得克制而饱含深情。

约瑟夫·约阿库姆(Joseph Yoakum)的风景画

他声称自己曾周游世界,一生做了许多零碎的工作。然而,艺术创作是他能够获得真正安定下来的时候。他每天制作一两幅素描或水彩画,直到1972年圣诞节早晨去世,享年82岁。受他的生活影响,约阿库姆的绘画展现出其出生地(在亚利桑那州Window Rock附近的纳瓦霍人保留地)的独特地貌,形态上充满了想象力,仿佛是画家内心的故事。

约瑟夫·约阿库姆(Joseph Yoakum)的风景画

在所有美国民间画家中,安娜·玛丽·罗伯逊(Anna Mary Robertson)应该是国际知名度最高的一位。她又名摩西奶奶(Grandma Moses)是一位农场主的妻子,在78岁时才开始拾起画笔,认真开始了自己的画家生涯。事实证明,当一名艺术家,永远不会太晚。在一般老人开始颐养天年的时候,摩西奶奶却愿意开启新的人生篇章,尝试新事物。

摩西奶奶(Grandma Moses)

她的作品被认为是“单纯现实主义”,彰显着乡村生活的恬静之美。她的事业在她还在世时就蒸蒸日上,颇受好评,直到她在101岁高龄时,她的画作已经被制成了装饰贺卡、挂历、明信片和其他商品,在美国和国外展出并出售。

摩西奶奶(Grandma Moses)的绘画作品

起初,她以每幅画3至5美元的价格收费,视其大小而定;随着名望的增加,她的作品后来以8000至10000美元的价格出售。摩西奶奶的画作不仅进入了美术馆,还出现在杂志封面上,在电视和纪录片中,都有她的身影。她甚至还在晚年写了自传,《我的一生的历史》,获得了无数奖项,奶奶本人还获得了两个大学的荣誉博士学位。

摩西奶奶(Grandma Moses)的绘画作品

《纽约时报》就曾对摩西奶奶的画作大肆褒奖,说:“摩西奶奶描绘的是简单的农场生活和朴素的乡村现实主义,怀旧的气氛和明亮的色彩让她赢得了广泛都关注。她能够捕捉到冬天初雪的兴奋,感恩节的准备和即将到来的春天新绿……摩西奶奶亲自去过的地方都很令人着迷,这一个纤细而活泼的女人,有着顽皮的灰眼睛,机智又灵敏。摩西奶奶描绘了早期的乡村生活场景,称这些场景为旧时代的新英格兰风光。”

摩西奶奶(Grandma Moses)的绘画作品

尽管她缺乏对基本绘画历史的知识,或者对传统透视法一窍不通,但是,摩西奶奶可能是最具个人风格的民间画家。她对固有观点的拒绝,让她的早期绘画显得较为现实或原始,充满简单的构图。随着事业的发展,她成熟时期的绘画就十分具有野心,创造了复杂的、多元的、全景的乡村生活。她的冬季绘画甚至使人想起了尼德兰大师,老彼得·布鲁格(Pieter Bruegel)的一些作品,那些描写了冬日景象的绘画包含了风景、地理,丰富的人物故事,还有惊人的画面布局能力。

摩西奶奶(Grandma Moses)的绘画作品

她的画中总散发出一种轻松愉快的乐观情绪;她向我们展示的世界是简单而美好的,令人心生向往。摩西奶奶说,她从大自然中获得灵感,并开始绘画,然后“我会忘记一切,除了过去的事物以及如何绘画之外,一切烦恼都会消失,绘画会让人们知道我们过去的生活。”在艺术中,她刻意避免了了现代生活的特征,例如现代农业用具和城市化的景观,而是在简朴的乡村、迷人的大自然中寻找充满了怀旧情感的场景。

 

来源:布林客BLINK

原标题:瞧瞧一种由“艺术局外人”打造出的精神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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