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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对待同类的暴力究竟可以达到何种程度 | 一周新书推荐

本周关键词:韩国文学、韩东、王莽、小区、金钱、家族回忆录、艺术、心理咨询……

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 | 赵蕴娴

编辑 | 黄月

《素食者》

[韩]韩江 著 胡椒筒 译
磨铁文化 | 四川文艺出版社 2021-9

一场噩梦之后,英惠成了素食主义者。梦里她逃出黑暗的森林,看见数百块红彤彤的大肉块吊挂在竹竿上,生肉多汁而柔软,醒来后的她怎么也忘不了牙齿咀嚼生肉时怪异恐怖的口感。从此,她拒绝吃肉,也拒绝为家人准备荤菜,不吃肉的英惠把自己当成了一株只需要阳光和水的植物,吃肉的其他人把她当成了病态的异类,家庭与社会的暴力、人如何存在于世的根本性问题开始在对抗下轰鸣显现。

韩国作家韩江的这部小说是亚洲唯一获得布克国际文学奖的作品。尽管韩国1980年“光州事件”爆发时,年仅10岁的韩江居于首尔,但故乡发生的惨剧始终萦绕在她的脑中。她意识到人类对待同类的暴力可以达到何种程度,而更进一步发现自己也是人类一员、难逃其罪后,个体如何界定好坏善恶,做出反抗,就成了她写作的核心问题意识。她在国际布克文学奖颁奖礼的致辞中表示,《素食者》即是围绕这些人类的暴力、罪行、参与和退出来写的,自己希望通过英惠的故事刻画一个“誓死不愿加入人类群体的女性”。

《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

韩东 著
后浪 |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2021-8

2008年这部小说刚刚出版的时候,韩东常被人问起“英特迈往”是什么意思。“英特迈往,不屑于流俗”,原是陆九渊在《荆国王文公祠堂记》中用来赞美王安石的话,意为英俊威武,超逸非凡。这个用来形容文人名臣的词被放在三个苏北小城少年身上,他们整日做着屎尿屁的游戏,与“英特迈往”四字相去甚远,但少年人在贫瘠的现实里为朋友挺身而出,幻想着金戈铁马一番作为,生于六七十年代的那辈人,其成长正是荒芜世界里狠厉的拼劲、盲目与坚硬残酷。

与这本小说同时再版的,还有韩东的《扎根》和《知青变形记》,此次集结出版的韩东“年代三部曲”由插画师老二配图。

《祥瑞:王莽与他的时代》

张向荣 著 
世纪文景 |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21-8

王莽的新朝看上去像是儒家经典里所描绘的理想国度,既受禅于前代统治者,和平地改朝换代,又一心勤劳王事,力图恢复西周的制度。然而,新朝速亡,王莽亦从当初的天命圣人沦为历史上篡权夺位的不忠之臣。这一重要时刻在大多数时候被视为一场书生治国的荒唐闹剧,历史学家罗新认为,贬低新莽,遮蔽了一个充满“活力和可能性”的转折时代。

文史作家张向荣选择以祥瑞入手,阐释王莽其人、禅让的发生以及西汉末年的危机。在他看来,相比于吕氏上位、七国之乱、汉武帝穷兵黩武、霍光专权等问题,汉末的社会经济都要稳定得多,其危机不在于权力,而在于权力的合法性。自董仲舒始,儒家正统之说便与谶纬、灾异、祥瑞相互交织,到了汉末,已经获得民众和统治阶级的普遍认可。史书记载了一系列与王莽有关的祥瑞之兆,后人可以猜测这是王莽的自导自演,但对当时人而言,却在精神上有不小的影响。张向荣认为,灾异祥瑞所负载的,实际是民意,而这种民意的委婉表达,始终顽固地存在于中国政治当中。

《流动的丰盈:一个小区的日常景观》

徐前进 著 
上海书店出版社 2021-9

小区布告栏上的告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次,但不确定有谁会看,红底白字的政治标语填满墙壁和围栏上的空白,和邻居在楼道上擦身而过,或是在电梯里相遇,犹豫是否应该开口时,就已经错过了开口的时机,草丛和街道上又散布着与昨日不同的狗屎……

比起办公室和家,小区只占据了普通人生活的一小部分时间,其内容单调重复。相比于宏大而具有明显因果关系的事件,小区的日常生活显得无足轻重,以文字为载体的档案生成机制常常将其排除于历史之外。在以往的学习和研究中,东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徐前进愈发感到,仅依赖于文字档案来重建过去的日常生活,很可能落入自身修辞与想象所构筑的幻觉,因为那些与普通人相关的琐碎之事已经预先被文字记录机制抛弃了。抱着“扩展文字记忆的的边界”的想法,他记录了自己住的小区里发生的事,并试图从无限流动的现代城市生活中找到“普遍但微小”、“不具备明确因果关系”的意义。历史学家介入正在发生的琐碎当下,这一做法具有挑战性和实验性,徐前进认为,在某种意义上,这本书是面对未来人的写作。

《金钱的社会意义:私房钱、工资、救济金等货币》

[美]维维安娜·泽利泽 著 姚泽麟 等 译
薄荷实验 |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1-8

钱是什么?是口袋里的一枚硬币、钱包里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屏幕上的一个数字,这大概是最简单的回答;再谈深一些,论及其意义,多半就会听见“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再多也买不来幸福”之类的话。美国社会学家查尔斯· 蒂利曾说,人们普遍相信金钱有将社会关系“腐化”、“标准化”和“去人格化”的能力,而美国经济学家维维安娜·泽利泽的研究颠覆了这种观念。

泽利泽在这本书中主要考察了钱在20世纪初期美国的三类社会形态:家庭主妇的钱,作为礼物的钱以及穷人的钱。她发现,不同人群在现实的约束当中创造了超乎经济理论学者想象的货币形式,并赋予其新的用途,这些实践往往在亲友等人际关系网络中完成。例如20世纪初的美国家庭主妇,由于传统家庭性别角色的限制,她们极少能直接触碰到金钱,其买卖活动通常以信用而非货币做支付。

《尽力而为:一部图像回忆录》

[美]裴施 著 张畅 译
鹿书deerbook | 武汉大学出版社 2021-8

裴施即将分娩的时候,她的母亲退到了门外。她后来才发现,因为在越南留下的伤痛经历,母亲无法忍受见证分娩。抱着出生不久的儿子,裴施开始回溯父母与家族的过去。她一边做着学校的工作,一边抽出空来采访和整理上辈人于20世纪70年代出逃越南的故事。考虑到如何将故事呈现得更加人性化以及引发共情等问题,她最终选取了图像小说的方式来讲述这段悲情的历史。

虽然这本回忆录讲的是一个普通家庭的事,但正如美籍越南裔作家阮清越评价的那样,这个故事“以绝对私人的方式传达了20世纪大多数越南人都知道的痛苦现实”。

《来日非善:艺术、批评、紧急事件》

[美]哈尔·福斯特 著 李翔宇 译
拜德雅 | 重庆大学出版社 2020-12

美国艺术批评家哈尔·福斯特在这本书中使用了五个词来分列章节,分别是贱弃物、归档物、模拟物、垂危物和后批判。选取这些词并不是为观众理解不知所云的现当代艺术提供捷径,他强调,这些词不是充当指导方针的范式,而与策略有关,和困境相契;倘若将之当作范式,艺术家从既定的清单上面挑选体裁、主旨和形式来创作,那么“所有作品在趣味或者重要性上一律均等”,这种“为所欲为”的自由和平等必将导向“平淡趋同”。

福斯特的讨论聚焦于1989年以后的艺术。在联系社会背景时,他特别关注1989与2001两个年份,柏林墙的倒塌为新自由主义冲击下的欧美带来了一些乐观主义氛围,“9·11”发生后,艺术又开始了对资本主义乐色空间(junkspace)与恐怖主义政局“过度而突兀”的模拟。《哈泼斯杂志》评论道,这本书“试图复原一种与政治现实密切相关的先锋派理念”。

《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

[美]洛莉· 戈特利布 著 张含笑 译
果麦文化 | 上海文化出版社 2021-7

洛莉· 戈特利布是一名资深心理治疗师,她坐在诊室的扶手椅上倾听各种人的故事,不论是事业有成的好莱坞制片人,还是刚刚新婚的大学女教师,所有人进到这里,就要在她面前暴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如果仅仅是集合了一些案例,那么这本心理治疗师的回忆录就没什么出彩之处。这本书有趣的部分在于,戈特利布书写了一位特殊的求助者,即她自己。作为一名单身职场母亲,几十年来她遇到过各种困难,四十多岁时的一次失恋让所有积攒的危机爆发了,她整个人几近崩溃。终于,身边的朋友也对她说出了那句话:“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在这本书中,戈特利布从治疗师和来访者的双重视角展现了心理治疗的过程,坦白了在面对自己和他人苦恼时的无力与无奈。临床心理学博士李松蔚认为,能做到这一点需要莫大的勇气,人们希望从心理咨询师那里讨到灵丹妙药,但心理咨询师也没有什么锦囊,比起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心理咨询的作用更在于为人们提供一个安全的倾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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