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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G先锋谈】联想集团副总裁王会文:用数字化撬动传统制造业减碳升级

IT业可以通过数字化、智能化的手段帮助其他行业提升效率,降低约120亿吨碳排放,相当于IT行业本身碳排放的10倍以上。

来源:视觉中国

记者 | 刘益 郑萃颖

编辑 | 郑萃颖

编者按:在经济转型期,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向国际社会作出“双碳目标”承诺。控制、减少碳排放,推动能源结构转型,发展绿色经济,是我们的必经之路,但也面临诸多挑战和进程中的不确定。

“ESG”是国内资本市场正在逐渐接纳的投资理念,促使企业在发展的同时兼顾环境效益、社会责任和公司治理。中国的资本市场正尝试搭建自己的ESG评价体系,引导资本和企业做出有长远价值的投资。

界面新闻ESG频道推出系列专访【ESG先锋谈】,听听学界、金融业和政策制定者的经验之谈和方向指引。

2021102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了《关于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见》(下称《意见》)。《意见》提到,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第五代移动通信(5G)等新兴技术与绿色低碳产业深度融合。

今年727日,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UNGC)在北京正式发布《企业碳中和路径图》报告。联想集团的低温锡膏低碳绿色制造工艺、深冷制氮等节能设计、推动供应链制定科学碳目标等领域的低碳实践入选数字信息产业(Digital&Information)全球先进企业实践案例。

报告指出,数字信息产业自身的碳排放强度较低,但其作为社会基础设施,互联网和相关技术产品广泛地应用于各行各业的企业,应高度关注价值链上下游的碳排放并承担减排责任。此外,随着互联网和移动流量用量的激增,数字信息产业对能源的使用也在急剧增加。预计到2030年,网络、信息通讯和消费类电子设备制造流程,以及数据中心所产生的能源使用相较2010年将增加2~3倍。

界面新闻近日采访了联想集团副总裁、电脑和智能设备首席质量官王会文,他介绍了联想集团目前主要的ESG领域业务布局,以及联想是如何应用智能技术来进行碳减排和带动其他行业。

作为国内最早投身ESG实践的企业之一,联想集团早在2009年即加入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还是国内首家完成设立科学碳目标(SBTi)的企业,也是目前唯一一家高科技制造企业。联想的绿色制造工艺、节能设计、推动供应链减排等领域的低碳转型实践受到了报告的肯定。

2009/10财年的数据相比,联想2019/20财年所有业务减少了92%的温室气体排放。在此基础上,联想为2029/30财年提出了新目标——2030年,实现公司运营性直接及间接碳排放减少50%、部分价值链的碳排放强度降低25%,这一目标的设定符合全球科学碳目标倡议(SBTi)。

王会文表示,联想将通过绿色创新的技术经验分享、鼓励引导,以及逐步制定供应链目标,促使其更多供应商加入碳减排倡议,未来五年减少供应链碳排放100万吨。同时,联想已经从“卖硬件”的企业,转型成为数字化、智能化的服务商,赋能传统制造业和城市进行低碳转型。

联想集团副总裁、电脑和智能设备首席质量官王会文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以下为采访实录:

供应链是碳减排的重要环节

界面新闻:目前ESG领域相关话题非常热门,我们也注意到联想在低碳转型上做得很好。您对现在的ESG热有什么看法?

王会文:政府的双碳行动将ESG提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各地政府和媒体都很重视。我们认为,一个企业短期业绩的好坏当然很重要,但如果想长跑,毫无疑问,可持续发展非常重要。

联想致力于把自己建成一个百年企业。从2007年开始,我们发布了整个联想公司的第一份可持续发展报告。2010年,我们第一次设立了自己的十年温室气体排放目标,那时应当是国内最早设立温室气体排放目标的企业之一。当时我们设定的是未来十年碳减排20%,在2015年我们重新调整目标到碳减排40%2020年十年目标的节点之际,我们完成了92%的碳减排。我们在减碳方面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界面新闻:那未来联想有什么计划?

王会文:2009年,联想加入了联合国全球契约组织(UnitedNationsGlobalCompact),我们也是最早一批加入国际上SBTi科学碳减排目标的企业。基于科学碳减排目标,我们重新制定了联想未来十年的碳减排目标。未来十年我们希望在范围一、范围二内继续减排50%,范围三内供应链及合作伙伴的碳排不是我们直接控制的,但未来十年我们希望在这一块也可以实现减排25%以上。

同时,我们也在制定联想的双碳目标,探索不晚于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作为立足中国又向全球售卖产品与服务的IT行业领先企业,联想希望扮演排头兵的角色。

界面新闻:目前联想供应链的具体分布情况如何,以及供应链减碳的挑战有哪些,还有怎样的提升空间?

王会文:供应链是我们做碳减排以及绿色环保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我们的想法是先制定基于自身的碳减排目标,然后把这个目标与供应链体系里企业的减排目标相结合。

联想的供应链企业主要分布在中国,同时也有一些在美国、韩国和日本。因为我们设定的范围三的减排目标是至少能达到25%,我们希望联想供应链体系里的企业也能达成这个目标。联想也会要求主要的供应商通过RBA(责任商业联盟;Responsible Business AllianceCDP(全球环境信息研究中心;Carbon Disclosure Project这两个组织平台报告它们温室气体排放数据。

联想同时要求采购目录里91%的供应商设定自己公开的碳减排目标,现在已经有83%的供应商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正在通过第三方认证、审核的流程进行公开。我们也正在通过一些合同或沟通的方式鼓励联想供应链体系里的供应商加入到STBi科学碳减排倡议中去,制定自己的目标。到去年为止,我们供应链体系里有约24%的供应商都已经参与了这个倡议,希望未来通过我们的努力和影响力,这个比例达到95%以上。

这会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刚开始很多人都不理解STBi是什么。联想每年会把我们几百家供应商集中在一起做大型培训,内容主要是绿色环保目标的设定以及相关知识,并且我们会把一些方案无偿提供给他们。目前我们以引导为主,先建立起他们的能力,未来我们逐渐会制定一些强制目标。

界面新闻:对供应商的管理涉及很多细节,供应商本身在具体实施减碳时也面临一定挑战,过程中您有什么故事可以分享?

王会文:首先就是管理。联想供应商体系非常庞大,PC和服务器这块大概有上千家。我们会建立一套供应商的管理体系,包含准入和准出。我们会记录联想如何审核以使得供应商符合要求。基于这个审核体系,我们会给供应商打分,如果不符合标准,我们就不会再合作。同样我们也会基于这个分数分配供应商的采购额度,这方面我们做得非常严谨。

其次,联想每年都会有一个供应商论坛,讨论高质量发展和绿色发展。通过这个论坛,我们会把联想的一些最佳实践、供应商的最佳实践甚至学界的研究成果分享给供应商,分享结束后我们就会制定每年的新目标,让供应商去实施,在过程中考核。

同时我们也建立了一个ICT产业高质量与绿色发展联盟,和行业里的先进企业以及我们供应链的核心合作伙伴进行合作,比如说京东方、立讯。通过这个联盟大家来分享自己企业做的好的部分,以此形成标准,做成团标或者行标,影响上下游的合作伙伴。过去一年我们通过类似于这种联盟模式已经制定了几十项行业标准。联想作为工信部的绿色工厂、绿色供应链以及绿色产品大满贯的企业,我们也会辅导一些企业,帮助它们获得绿色认证。

减碳创新融入产品的全生命周期

界面新闻:联想在全球有15个研发基地,在新能源使用和减碳技术方面有什么可以分享的案例?

王会文:ESG里的E,也就是绿色环保这块,提出目标非常容易,但把目标落实下去需要体系保证。我们建立了一套从绿色产品设计到绿色工艺、供应商管理再到回收,整个产品全生命周期的绿色设计体系,通过这套体系来实现我们的新目标。

在研发上,我们很多低碳的要求需要落实到产品,开发概念上就会明确产品的目标是什么、设计上如何实现。在我们的产品设计里,融入了很多应用环境友好材料的要求,比如使用环保再生塑料、应用竹纤维/甘蔗纤维包装材料,自锁底结构,这些可以帮助我们每年减少很多碳排放。

在我们的设计过程中,我们会要求使用绿色环保包装,比如说联想的ThinkPad产品都使用绿色环保可降解的竹纤维包装,这样的包装更方便用户处理。

然后就是我们的强项,智能化和数字化。每个人使用电脑的环境场景都不一样,在办公时,我们会用节电的方式来帮助电脑节省能耗;在玩游戏或者看视频时,再加大电脑的负载,这样可以最优化使用电脑能耗。在设计过程中,我们会使用人工智能的手段来探索用户的使用场景,智能调节产品的能耗设计,增强用户体验。

界面新闻:是不是在设计ThinkPad的时候,联想就这样做了?

王会文:对,AI会智能侦测用户的负载环境,设计的时候我们会把CPU或者显卡的能耗以及风扇转速调到合适的位置,既能减少噪音又能降低能耗。

同时在产品设计过程中,我们也会考虑回收,联想是全球最早具备电脑回收服务的公司。每年我们会帮助用户回收不适用的电脑,2020年我们大概回收了几万公吨的电脑。联想在国内外都设立了这种回收的体系,对报废的产品进行拆解再利用。

2020年,联想已经在103种产品中应用了环保再生塑料,包括笔记本、台式机、显示器以及一些附件。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使用了超过1.15亿千克的再生材料,尤其类似于PCC这种再生材料,使用了超过5100万千克,对环境的贡献非常大。

除了产品设计本身,我们生产制造过程中也会使用一些创新工艺,比如联想独创的低温锡膏工艺。在主板生产行业中,一排设备都是高温炉,焊锡往主板上打,不停地进行降温、测试,温度大概是250-260度,但是联想的低温锡膏技术,可以把温度降到170-180度左右。

以合肥联宝为例,去年一年生产了约2200万台采用低温锡膏工艺制造的笔记本电脑,仅此一项一年可以节省碳排放约4500吨,相当于种了30万棵树。我们现在也在把这个技术免费向全行业推广。

界面新闻:这种创新工艺是否会影响产品质量?

王会文:很多人担心工艺创新会造成产品的质量风险,但我们的低温锡膏技术经过了严格测试,结果证明它是可以促进质量提升的。比如在主板过炉过程中,由于温度特别高,主板会翘起,从而导致元器件锡裂,而低温锡膏技术可以降低50%的翘起。同时,所有的技术都会经过业界60多项非常权威的信赖性测试,确保用户使用的可靠性。

界面新闻:之前有一些声音反对5G使用,认为5G一旦铺开,利润会被随之而来的巨额电费蚕食。有些人认为5G技术会造成用电的浪费,你们怎么看?

王会文: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新技术的应用是不可阻挡的,它可以带来更好的用户体验。并且目前5G技术在工业互联网上的应用并没有展开,更多还是在个人手机上。

4G可能两根天线就够了,但5G是蜂窝式的天线,天线的布置会导致用料和耗能增加。这方面我们也在通过一些技术来优化设计、节省能耗。例如我刚说的AI智能算法,我们可以智能识别AP布局,来思考如何优化天线发射量。

界面新闻:在“3060”双碳目标背景下,5G技术的耗电量大,会不会延缓它的推广速度?

王会文:未来大家会更多地聚焦在如何研发更加节能的5G设备,比如通过智能算法提高产线的效率,降低产线设备的机器空转的状态。综合来看,不能只关注5G本身的耗电量。

在未来,IT行业赋能其他行业绿色低碳转型的作用非常大。前两年IT行业占整个碳排放的比例是2.3%,未来十年随着设备的增多,也许会上升到10%以上。但最重要的是,IT可以通过数字化、智能化的手段帮助其他行业提升效率,降低大概120亿吨碳排放,相当于IT行业本身碳排放的10倍以上。

界面新闻:这方面有什么案例吗?

王会文:可以先举联想的案例。目前,我们的数据中心是耗能大户。我们做过统计,数据中心2018年的能耗相当于三峡一年的发电量。联想独创了温水水冷技术,可以降低大概40%以上的能耗,同时提升算力5%。数据中心的能耗主要来自于算力本身和空调系统,空调系统占整个数据中心能耗大概50%,而我们的温水水冷技术可以降低整个数据中心空调能耗的一半以上。传统数据中心的PUEPower Usage Effectiveness,评价数据中心能源效率的指标),即每单元能耗值一般在2.0左右,我们通过温水水冷技术可以降到1.1

此外,我们可以通过数字化、智能化的手段优化产线的智能排产系统,我们叫做LAPSLenovo advanced production scheduling system)。比如我们的合肥联宝一天有5000笔以上的订单,其中80%都是5台以下的小订单,传统产线一笔订单就要停线切线,调整以后再生产下一笔订单。而智能切线可以提升整个产线的效率,降低机器空转比例,从而降低能耗。

另外联想也在通过数字化和智能化赋能传统行业。例如中石化、国电以及其他200多家大型企业,我们帮助他们优化产线布局,做相关的智能检验和能源管理,降低碳排放。

IT技术推动行业低碳减排

界面新闻:联想还在做哪些绿色创新技术相关的研发?

王会文:绿色创新方面,除了我刚才提到的低温锡膏、温水水冷以及智能排产工艺,我们还会帮助北京大学、北京气象局建立他们的数据中心系统。

以及疫情期间,疫苗的研发速度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和华大基因有合作,通过我们的智能算法可以提升其基因测序工具的分析能力,提升研发速度。我们的超算技术为华大基因全基因组测序和全外显子测序计算提供了高达40倍的加速,他们可以高效处理数据,更快生成可靠的基因组分析成果,缩短科研和临床观察时间。

界面新闻:我们了解到其他一些科技公司比如腾讯,今年新成立了碳中和实验室,也投资了一些小的科技创新公司,还和高校研发部门有合作,联想目前有没有这方面的布局?

王会文:我们在2007年就开始做这方面的工作。我们是做产品的公司,在全球有几十家实验室,除了产品自身测试、可靠性测试和功能测试以外,还有很多实验室和环境直接相关,这些实验室成果是完全集成到我们的产品开发全过程中去的。

在产品研发初期,我们就会识别哪些地方对于环保会有贡献,研发过程中会去到全球几十家实验室做测试,测试完以后再落实到工厂生产和部件、元器件供应商。所以联想虽然没有专门的绿色环保部门,但是绿色创新的概念其实融入到我们整个生产流程中了。

联想正在加码服务与解决方案业务,以寻求业务模式转型。我们有一个LCA系统,即产品生命周期评价系统。从产品开发到用户端使用,过程中碳排放的相关数据都会进入这套系统,然后我们通过积累的数据制定新目标。这套系统我们也全部开放给了联想的供应商,帮助他们管理产品碳排放等环境数据。

界面新闻:现在国家推进双碳目标的达成,但民众不是特别了解双碳目标和日常生活的关系,很多互联网公司以此为着力点,帮助国家做教育普及工作,比如说建立个人碳账户,联想会这样做吗?

王会文:我们认为更多的碳减排应该还是由企业来做。有专家做过预测,中国7000家重点用能单位大概涵盖到中国碳排放量的70%左右,联想希望在未来五年之内,使整个供应链减碳100万吨。

现在中国很多企业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基础的数据积累,不了解自身的碳排放。但联想已经有十几年的经验,每年也会有国际上的组织和机构来联想的工厂,针对碳排放的数据做核准和审计。很久之前,我们也对联想员工做通勤调查,了解每个员工的个人碳排放数据。包括我们的论坛上也有拼车群,鼓励大家使用公共交通以及共享资源。

阿里、腾讯由于可以通过自己的应用直接面向消费者,所以ToC端做得比较好,但我们目前还是着重于ToB端。公司维度上,联想有自己的绿色信息披露平台,可以全程跟踪供应商以及工厂的碳消耗;产品维度上,联想有产品全生命周期碳足迹评估系统。

界面新闻:近日国家下发了《关于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见》(下称《意见》),落实了双碳目标的顶层设计,您认为应当如何去推进这一目标?

王会文:我认为从眼前来讲,联想首先要把自身范围一到范围三的低碳减排做好,达成甚至超越自己的目标。

其次我们还是希望通过IT技术帮助整个行业来做低碳减排,做一些内生外化的项目。我们在新能源领域也有投资,在集团内我们会在电池、机器人、芯片等行业做一些创投,希望通过对这个行业的关注和投资,未来在这个领域我们也可以持续领先。

界面新闻:联想在2019年发布了数字化转型咨询服务,目前该业务发展得怎么样?

王会文:这块业务有了非常大的进展。新财年的时候,我们重新调整了组织架构,成立了IDG即智能设备业务集团,另一个是ISG即基础设施方案业务集团,包括基础架构、服务器和数据中心,还有一个SSG,即方案服务业务集团。SSG最重要的就是把联想的数字化赋能方案推广到整个行业里。

SSG目前增长非常快速,去年联想软件及服务的产值已经到330亿,相比上一财年增长39%。而且这块是联想未来推动服务转型非常重要的业务。以前我们可能只是卖硬件,但现在我们新的愿景是智能,为每一个可能”。联想希望把自己数字化和智能化的技术赋能整个行业。

界面新闻:有比较领先的服务领域吗?

王会文:在智能制造、智慧城市、智慧教育还有智慧医疗这几个方面,我们是有优势的。联想本身作为制造业企业,智能制造的领先毫无疑问,和钢铁、汽车行业都形成了智能制造的解决方案。我们也会和传统制造企业比如桐昆集团、三一集团、高斯(中国)、潍坊特钢等展开合作。

在智慧城市服务方面,建设项目快速落地上海、江西、江苏、福建、湖北、海南、河北等全国多个省市。智慧医疗方面,我们和很多医院也有合作。

未来在传统制造业中,减碳是越来越重要的。联想通过技术帮助它们提升能源利用率,这方面我们非常有信心。通过数字化赋能其他行业可以产生十倍于我们自身的碳减排,这是未来我们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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