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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继华:小米印度“逃税”被罚,后续如何?中企全球化面临哪些合规风险?

从全球范围来看,现在中国企业的合规环境较为严峻。在跨国经营方面,需要注意九种合规灰犀牛。

当地时间2019年8月20日,印度古尔冈,顾客们在的一家小米商店体验小米智能手机。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实习记者丨许睿尧

【编者按】2022年1月5日,印度财政部通报小米科技印度私人有限公司逃税65.3亿卢比(约5.6亿人民币,8800万美金)。文件显示,小米印度公司向美国高通、北京小米移动软件公司支付特许权使用费和许可费,通过不将“特许权使用费和许可费”计入交易价值,小米印度公司逃避了关税,成为了这些进口手机及其零部件的受益所有者。

当晚,小米回应媒体称,小米在全球范围内坚持合法合规经营,并遵守经营地的相关法律法规。此次的税务问题,根源是各方对进口商品的价格认定存在分歧。对包括专利许可费在内的特许权使用费是否应该计入进口商品的价格,这在各国都是一个复杂的技术性难题。接下来小米或面临哪些问题?中国企业在全球化过程中应该重视哪些合规风险?

以下内容根据中国贸易促进委员会全国企业合规委员会专家、世界银行中国合规项目资深专家丁继华在“看懂独角兽”组织的讲座发言整理编辑而成:

 

丁继华表示,小米当前可能面临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罚金与追缴税款,二是或需要承担某些责任,三是可能会在某些资格上受到制裁,比如海关高级认证、通关的便利可能被取消。

对此,小米接下来还需要提供一些材料来证明自己是否合法经营。一方面,小米印度公司需要提供所有的出口商品或者印度小米公司进口商品,在海关申报价格时是否有完整的纪录,这个是很关键的;另一方面,小米印度公司需要聘请当地的律所翻查印度当地的政策,即在2017年到2020年期间,手机、软件或者招商引资方面的减税政策,再进一步与当地政府商讨补缴税款的额度与责任减免。

丁继华说,目前来看,小米的公告里所表示的,全球化运营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这点是值得相信的。关于专利许可付费这个问题在全球来讲是比较复杂的,各国的海关监管与税收政策可能还存在不一样的地方,可能会存在认定问题。

而本次小米被追缴税款事件,也不排除印度的政治倾向因素。在全球经济放缓,尤其是疫情蔓延的形势下,很多政府面临着经济压力,也在积极打击这类逃税行为,原本过去鼓励和都能做的行为,现在可能都要禁止;同时,印度政府在和美国交易后,都会有针对中国企业的行为,比如2018年美国加大对中国高科技企业的围堵后,印度也对抖音等企业进行不合规问题的调查,这个政治倾向是确实存在的。另外,近年来,印度在招商引资方面是很积极的,中美企业也都在加大对印度的投资,如果印度以这种倾向针对中国企业,对印度营商环境有着负面的影响。

不过,本次事件对小米的全球化进程并没有很大的影响。尽管政治环境不好,但小米在印度深耕多年,政府关系、媒体应对方面依旧有着很多布局,是有能力应对这次挑战的。而且印度现在大体上是一个开放的市场,也不会对中国企业太过限制。

在税收合规方面,丁继华表示,包括小米在内的跨国公司现在都面临着税收合规的新趋势和新要求。去年OECD(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就已经推动在全球建立统一的税率标准——“双支柱”国际税收改革框架。一方面,对年收入在7.5亿欧元的那些跨国企业来说,不仅要在经营所在国家交税,还要在设有分公司、子公司的国家交税;另一方面,各个国家不能制造低于15%税率的税收洼地,来吸引跨国公司总部入驻。这个新的规则有望在2023年落实。

对此,丁继华提出了以下五点建议:

第一,企业要重新看待招商引资方式。要摒弃寻找税收洼地的传统思维,而是去寻找营商环境比较好的地方,不一定税收低,但是是真正去能够公平对待中国企业的地方。

第二,企业负责人要重视税收合规。在各地政府在疫情和金融财政的压力下都在积极地扩大税源的情况下,中国企业的主要负责人、领导们要重视税收合规的未来趋势,避免出现不合规的情况,不仅面临罚款和刑事、民事责任,还会影响通关便利等资格。

第三,企业要加强专业研究,特别是税务筹划,以及会计、律所方面。要针对各个国家税收法律、税收政策的变化,进行及时的跟踪、调整,避免因没有即使及时更新而导致的无意违规。

第四,企业需要注意调动当地资源,比如聘请当地顾问与政府进行协调。

第五,全球性跨国经营的企业还需要加大对当地或者区域合规政策的研究、跟踪和监管。例如华为,它在每个片区都任命了独立董事来跟踪当地法律法规,和当地政府进行沟通,了解当地税收记录,比如财务报表规范,满足了当地要求。

丁继华认为,从全球范围来看,现在中国企业的合规环境较为严峻。在跨国经营方面,我们需要注意以下九种合规灰犀牛。

首先,就是前瞻性跨国经营的税收合规。这一点已经在前面讲到了。

第二,美国针对中国政府的打压。特别是拜登政府上台后在多方面加大了规制与监管,比如知识产权的合规、中国高技术人才的引进,以及将众多高科技企业列入实体清单以及出口管制。

第三,美国正在领导和推动在全球打击腐败行为。这个规则的背景是2018年10月美国提出的中国倡议,如果中国企业和美国企业在海外竞争,项目失败后,美国就可以启动反海外腐败法进行举报并调查是否有行贿行为。而目前OECD也在修订全球反商业贿赂规则。中国企业要看到这个趋势与全球商业竞争规则变化,防范商业贿赂与腐败风险,加强反商业贿赂专项合规管理,不要给竞争对手和外国政府来调查与限制的口实。

第四,重视供应链合规管理。这方面往往与人权合规相关,企业在国内或者跨国经营参与全球供应链,都需要做好人权合规管理,不然容易供应链脱钩。我们在人权合规管理方面并没有足够重视,比如在员工打卡、工资、社保方面公司没有良好的纪录,而这正是供应链合规的一部分。企业可以认真学习与落实2021年国家发布《国家人权计划》。

第五,ESG合规。当前许多国际资本公司将ESG审查作为投资前置条件,通过负面清单、正面清单或者审查筛选的方式进行ESG投资管理,企业要把ESG纳入合规管理范畴,或者应用合规管理的方法论做好ESG合规,让披露的报告真实、可验证。

第六,中概股的信息披露合规。中概股应当如何满足美方的披露要求,这都需要我们政府部门去协调,从利益上看,对中概股的监管不存在零和博弈,中美两国政府达成一致的监管要求,对双方是有利的。中概股应该积极主动去加强财务、业务、信息披露等合规管理,确保业务真实、披露真实。

第七,数据跨境转移合规。在各国高度重视网络安全、数据安全、个人隐私保护背景下,我国跨国公司要高度重视数据,在跨国经营时要加强数据合规管理。

第八,针对平台企业的垄断行为规制。垄断地位确实是所有有志向的企业所追求的目标,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这必须要进行规制与打击。去年针对阿里巴巴的垄断行为执法开启了我国强化反垄断合规监管的新时代,未来将持续。所以对于平台型企业,需要加强反垄断合规管理。

第九,科技伦理与合规。现在人工智能、大数据、生物技术等新技术与前沿科技方兴未艾,针对新技术,无论是联合国还是大型科技类企业都提出了科技向善的口号,但是这些口号如何被验证和落实,首先须要满足一些最低的合规标准与原则,比如满足人的尊严原则、公平公正原则、遵守法律原则、可靠原则、透明原则等。在满足这样的原则下,科技发展才能面对未来的挑战和真正造福人类。

丁继华还表示,产品质量的合规、出口管制、反洗钱合规、世界银行项目合规等问题,我们也应当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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