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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化分析:俄乌危机对中国宏观经济各主要变量的影响和冲击

俄与西方国家的经贸关系恶化将对中国出口产生正向溢出效应,推动中国出口增长。但俄乌冲突将对能源供应产生较大冲击,进而推高能源等大宗商品价格,对中国制造业产出产生负面影响。

当地时间2022年3月9日,俄罗斯联邦鞑靼斯坦共和国,当地油田内的千斤顶。来源:视觉中国

文丨文韵、吕郢康、 李文婷

自2月24日俄罗斯乌克兰开展“特别军事行动”以来,俄乌冲突已持续两个多月,目前战事仍处于胶着状态。除了直接军事对抗外,经济对抗也成为此轮地缘政治冲突的焦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发起多轮严厉的经济制裁措施,包括常规货物及服务贸易、科技创新、金融与资产所有权、能源贸易,以及外交及人员流动制裁等。俄罗斯也随之宣布了针对“不友好国家或机构”的反制裁措施。

俄乌冲突所带来的地缘政治风险直接引发了全球经济、金融市场震荡,大宗商品价格大幅飙升,加剧欧美经济滞胀风险。尽管战争对全球经济的影响具有短期脉冲效应,但从中长期看,此次冲突引发的区域间经济对立将割裂全球价值链和贸易联系,同时也将危及相关国家、地区的经济安全。虽然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措施并未直接涉及中国,但中国经济因此面临较大的不确定性和多重压力。

本文采用动态全球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CGE)模拟此轮经济制裁对全球经济尤其是中国宏观经济和产业链的影响,通过在模型中量化主要的制裁与反制裁措施,深入分析地缘政治、经济冲突对中国经济增长的“扰动”因素,并为有效提升我国经济安全战略提供量化参考意见。

在俄乌战争爆发后,美欧国家纷纷出台“毁灭性”的一揽子制裁措施,试图通过经济战对俄形成掣肘。欧美国家经济制裁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 贸易制裁:包括禁止对俄出口军事、高科技产品、航空领域、生物科技等,以及取消WTO最惠国待遇;
  • 金融制裁:包括冻结俄罗斯银行业及个人资产、冻结银行交易、制裁主权债券、限制对俄融资等;
  • 能源制裁:包括禁止从俄罗斯进口石油、天然气等能源产品。

俄乌两国在全球经济中所占分量较小,但却在能源、粮食等部门生产贸易中占据着重要地位。从地缘经济方面看,俄乌与欧盟、亚洲经贸联系密切,此次西方国家对俄实施绝无仅有的制裁将对全球和区域经济系统带来显著影响。

首先,贸易制裁会破坏多边贸易体系,产生贸易破坏和贸易转移效应,全球化经济将更多转向区域化发展形式;其次,对能源、科技、军工等战略资源的抵制、禁运都将直接威胁被制裁国的国家经济安全;此外,俄罗斯作为世界上石油、天然气、铜、铝、钯和其他重要大宗商品的主要出口国之一,对俄经济制裁将破坏能源供求关系和贸易格局,导致全球能源供需错配,进一步推高产业链成本价格,加剧全球通胀风险,中长期来说将导致全球价值链资源重置;金融制裁或将导致金融脱钩,加速去美元化进程,海外投资环境恶化,增加企业对外投资成本。

由俄乌冲突引发的大范围经济制裁和反制裁将对中国带来溢出效应和潜在冲击。如经济制裁升级,美欧对俄罗斯的制裁或将会引发对中国企业的次级制裁,对中国经济带来直接的冲击。从短期价格影响看,中国将会面临更大的输入性通胀压力,能源、粮食等大宗商品价格的大幅上涨将带动生产成本和消费品价格上升。此外,由战争引发的物流中断、俄乌两国关键商品的出口禁运也将破坏中国的供应链稳定。从中长期来说,俄乌战争或将为中国带来正向的溢出效应,例如有利于实现对中国贸易转移、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等。

为了进一步预测俄乌危机背景下经济对抗的经济影响,笔者根据现阶段的贸易、金融、能源制裁和反制裁情景进行量化模拟,具体情境包括西方国家对俄实施部分商品出口禁运、取消对俄WTO最惠国待遇并加征关税、冻结俄金融资产、对俄能源产品实施进口禁令等。

总体来说,对俄经济制裁将使中国宏观经济受损,2022年中国福利水平较基准情景损失达1157亿美元,GDP较基准情景下降0.32%。中长期来说,中国宏观经济损失将逐步收窄。具体来看,在外部因素影响下,2022年我国各主要宏观经济变量均较基准情景下降,且输入性通胀压力将促使国内市场价格上涨,CPI指标将较基准情景上涨0.52%

来源:CGE模型估算结果
来源:CGE模型估算结果

在对俄经济制裁背景下,俄罗斯与其他非西方国家的贸易联系加强,中国将是俄主要的贸易转移对象,2022年俄对中国进、出口额较基准情景分别上涨1106亿(78%)、1432亿美元(46.8%)。对俄贸易制裁短期内对中国的进出口贸易带来负面冲击,2022年中国进出口均较基线情景有所下降,但长期来看将会对中国出口带来正面溢出效应。俄罗斯与中国在能源、制造业和农业方面的贸易联系将加强。在欧盟与俄的能源贸易受阻情况下,2022年后俄对中国的能源出口较基线情景增长幅度超过30%。而俄从中国进口也将大幅上涨,主要集中在核心制造业产品,俄对中国制造业供应链的依赖将加强。

来源:CGE模型估算结果

来源:CGE模型估算结果

对俄实施经济制裁将推高能源价格。主要经济体能源进口价格大幅变动,其中对俄能源高度依赖的德国2022年进口能源价格较基线上浮43.4%,中国的涨幅也达10.6%。中长期来看,随着中国能源进口量增加,进口价格涨幅将逐渐趋于平缓。

来源:CGE模型估算结果

能源价格上涨将对中国产业链中下游行业部门产生一定的成本压力,影响行业产出。模拟结果显示,2022年中国大部分制造业行业部门的产出都较基准情景出现下降。价格上升压力将会进一步传导至消费领域,抑制消费需求增长,不利于经济复苏。

来源:CGE模型估算结果

综上,此轮对俄经济制裁将波及中国宏观经济,短期来看各主要宏观经济变量都会受到冲击。俄与西方国家的经贸关系恶化将对中国出口产生正向溢出效应,推动中国出口增长。但俄乌冲突将对能源供应产生较大冲击,进而推高能源等大宗商品价格,对中国制造业产出产生负面影响。

由于地缘政治经济冲突对国家能源、经济安全存在潜在威胁,中国应根据外部经济形势变化做出战略性调整并制定应对极端制裁的措施,包括加强能源等战略资源的储备管理、稳定粮食物价、保障供应链安全等。

同时,此轮危机将重塑欧亚政治经济格局,全球两极化趋势明显,区域内经济联系将进一步加强,这将对中国对外开放提出新的挑战,同时也带来新的契机。中国应坚持高水平开放,加深区域经济协作,进一步提升全球贸易能力和治理能力,为中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利的外部环境。

 

(作者文韵系英飞咨询资深经济政策研究员;吕郢康系英飞咨询经济建模研究员;李文婷系英飞咨询研究助理。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责编邮箱:yanguihua@jiemi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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