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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诞辰纪念:他知晓的 是生之欢愉与悲哀之美丽

“如果我走进了监狱,却没有爱,那我的灵魂该往何处去?”

英国作家、艺术家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1854-1900)

1854年的今天,奥斯卡·王尔德出生于爱尔兰都柏林的魏兰街21号,是家里的次子。人们不会想到,41年后,这个美丽的孩子因为道德上的“罪过”被投入狱中。

王尔德被判刑源于他与艾尔佛瑞·道格拉斯的同性情谊。1891年,王尔德与艾尔佛瑞相识,两人互生情愫,开始了长达多年的交往。不料,两人的恋情被艾尔佛瑞暴君般的父亲——昆斯伯瑞侯爵发现了。在对王尔德进行了多次骚扰和指控后,侯爵仍不死心,要让王尔德身败名裂才肯罢休。最后,不容玷污的王尔德终于忍无可忍,向法庭申请逮捕侯爵。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侯爵被无罪释放,自己却被送进监狱,服刑两年。

入狱后,这位英国文学史上的天才名声一落千丈,名誉扫地。即使落魄不堪,王尔德在狱中仍然保持自己高贵,不屑于同流合污,并坚持给爱人艾尔佛瑞书写一封长信,也就是后来出版的《狱中记》(又译《自深深处》)。在这封长信之中,我们得以窥见在这两年里,狱中的王尔德在思考着什么。他与艾尔佛瑞的爱恨情仇,也因为此书而显得更加复杂纠结。

在《狱中记》中,王尔德用很大篇幅控诉了艾尔佛瑞的虚荣、挥霍无度及其他蛮横无理之处。因此,在开头部分,《狱中记》看上去如同一个怨妇的自白。此刻,王尔德眼里的艾尔佛瑞仿佛一无是处,他自己也坦言这份爱情过于盲目。在这份不满中,我们不难看出,王尔德之所以会入狱,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艾尔佛瑞。极度仇视父亲昆斯伯瑞的他,不顾王尔德是否会胜诉,甚至是在明知王尔德可能会一败涂地的情况下,仍然劝王尔德与他父亲硬干到底,为的只是向它父亲复仇。再加上薄情寡义、幼稚的缺点,艾尔佛瑞被此时的王尔德视为“衣服里的一根刺一样”。但是,爱情的荒谬在于,即使王尔德如此知晓恋人的本性和缺点,出狱后的王尔德还是选择与其复合,即使最后他们仍然不得不以分手告终。

王尔德与艾尔佛瑞·道格拉斯

王尔德在《狱中记》中还道出了他对艺术的热爱、思考,以及对基督和浪漫主义的看法。艺术是王尔德探求这个世界的根本信条,正是通过艺术,他得以发现自我,继而发现整个世界。“我对艺术的热爱,远胜其他一切,什么事物和艺术相比,就如同泥水和美酒,或是萤火比之月光。”对于艺术家的谦卑这一问题,他认为关键在于一个艺术家要坦然接受自己的所有经历,就像他接受自己入狱这一事实一般。艺术家的爱在于感知美,并将美献给全世界。谈及基督,王尔德认为正是拜他所赐,世界上才会有像雨果的《悲惨世界》这样丰富多彩的故事;基督的想象力,也成了浪漫主义的中心。

正是因为对艺术和基督的热爱,王尔德决定,出狱后如果重拾写作,那便将“基督”和“艺术”作为文章中心来书写。可惜的是,他的这一愿景并没有实现,1898年的《里丁监狱之歌》成了他的最后的力作。

通过阅读《狱中记》,我们还可以看到王尔德在狱中落魄的生活和不堪的处境。入狱后不久,法院就对他进行了两次破产调查,宣告其破产;他的妻子也决定和他离婚,并改姓为“荷兰德”,移居意大利。社交界和文学界对王尔德避之不及,只有寥寥几人如萧伯纳仍力挺他,没有对他进行辱骂和讽刺。这期间,王尔德经历了丧母之痛,为身在狱中不能见母亲最后一面而深感自责内疚。亲人、财产、名誉.....王尔德几乎失去了一切。就连他在狱中写给艾尔佛瑞的信,都被后者计划拿去《法兰西信使》发表。种种悲哀现实相叠,王尔德不禁觉得自己“在这个欢愉世上的所有欢愉都被无情地剥夺了”。

由于在狱中饱受苦难和羞辱,出狱后的王尔德身体健康大打折扣,但他仍坚持写作。除了《里丁监狱之歌》,他还投书《每日纪事报》,控诉监狱生活的残酷。这些文章引发社会的广泛关注,并直接催生了英国监狱制度的改革。好景不长,1899年5月,回到巴黎的王尔德住进了亚尔沙斯旅馆,终日沉浸在对前途黯淡的无奈与恐惧中,同年十月死于脑膜炎。自此,这位被博尔赫斯盛赞“最有魅力的”作家、艺术家与世长辞,将在人世间曾得到的快乐和悲伤、荣耀与罪名,一一抛诸身后了。

《狱中记》

《狱中记》(节选)

在漫长无果的等待中,我决定亲自写信给你,不仅为了你,也为了我。我实在不愿看到,在我长达两年的监狱生活中,除了使我痛苦的流言蜚语外之外,却得不到你的只言片语。

我们之间不幸的,最最可悲的友谊,已经以我的身败名裂而宣告结束了。然而,曾经的亲密友谊还常常伴随我左右。一想到那些曾经占据我整个心灵的欢乐就要被不幸、厌恶和轻视所占据,我的内心就痛苦不已。我想,就你自己来说,你总有一天会发现,当我在监狱里孤独无依的时候,给我写一封信,总比不经我的允许就公开我的信件或者给我写一些莫名其妙的诗歌要好一些。尽管这样,无论你是选择悲伤的,激烈的言辞为自己辩护,或者以深深的愧疚抑或决然的冷漠来回应,世人都将一无所知。

我要告诉你,我深深地谴责自己。我这个名誉扫地,被世界抛弃的罪人,穿着囚服,坐在一件阴暗的牢房里,正在谴责自己。我谴责自己不该开始这一段荒唐的友谊,不该让这种既不是为了创造美,也不是为了欣赏美的关子来支配我的生活。从一开始,我们就格格不入。

你总该知道,你缺乏独处的能力,你的天性如此迫切地要求得到别人的关心和陪伴;你缺乏集中精力思考的能力——不幸的偶然!我这样说,是因为我希望你以后不再是这样了,然而你确实还没有在智识方面养成“牛津气质”。我的意思是,你永远也不能成为一个优雅地把玩思想的人,你所能做的,仅仅是粗暴地发表个人的见解。再加上你的全部兴趣是在于生活而不是艺术。所有的这一切,都阻碍了你在文化修养上的提高,也毁掉了我作为艺术家而进行的创作。

艺术,是我借以探求的根本信条,正是通过艺术,我发现了自我,继而又发现了整个世界;我对艺术的热爱,远胜其他一切,什么事物和艺术比起来,就如同泥水比之美酒,或者萤火比之月光。

我曾经是我们这个时代文学与艺术的象征者之一,我刚刚成年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后,我也向这个时代证明了这一点。很少有谁能够像我一样,在有生之年就得到大众的承认,获得这样的地位。诸神几乎给了我一切:天赋、名气、地位,才华以及智识。我把艺术变成一门哲学,把哲学变成一门艺术。我改变了人们的精神,改变了事物的色彩。我的一言一行,无不使人惊叹。

拜基督所赐,艺术中才有如此多丰富多彩的人物和故事。也正是基督天性中的奇特想象力,使他成为这一切浪漫艺术的蓬勃中心。诗歌和歌谣中的奇特角色,是别人想象出来的,而拿赛勒的耶稣则是凭着自己的想象力创造了自己。他具备生活的一切色调:神秘、奇特、悲悯、暗示、狂喜,挚爱。他营造了神奇的性情,开创了不借此不能理解他的一种情调。

遍布唇印的王尔德之墓

如果我要重新写作,进行艺术创作,那么只有两个主题是我希望表达观点的。一是“基督,乃生活的浪漫主义运动的先驱”,另一个是“艺术生活与行为的关系”。对于前者,当然很吸引人,因为我看到基督不仅仅是浪漫主义最高级的形式,也具有所以浪漫主义的偶然,率性而为的特质。

在旺兹沃思监狱的时候,我真想死。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在医院两个月后,我被转到了这里。当我发现身体逐渐好转的时候,我非常愤怒,决心在出狱的那天自杀,后来,这种想法消失了,我又决心活下去,但仅仅是作为一个身着龙袍的国王,永远不再微笑。现在,我的感受大不一样了。我必须学会快乐,学会幸福。

对于你自己,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说,不要害怕过往。如果人们告诉你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不要相信他们。过去,现在和将来,在上帝眼中不过是一瞬间。在他的视角下,我们都要努力生活。这一封信所展示的我那变化无定的情绪,那些鄙薄和痛苦,那些志向和抱负,以及抱负失败的悲哀,都向你清晰地表明我距离灵魂的真性情还有多远。尽管我不完美、不圆满,你还是能够从我这里学到很多东西。你可以从我这儿学到生之欢愉,艺术之欢愉,或者,冥冥之中上苍选中我来教你更为奇妙的东西:悲哀的意义,以及悲哀的美丽。

你挚爱的朋友

奥斯卡·王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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