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穆斯林女性冒着生命危险报道极端主义暴力

《华盛顿邮报》记者 Souad Mekhennet 试图找出“他们为什么仇恨我们”这个问题的答案。

Souad Mekhennet在巴基斯坦。图片来源:Zeljko Pehar

“他们为什么仇恨我们?”——过去的二十年中,每一次极端主义圣战分子发动严重恐怖袭击过后,这个问题就会在新闻头版上频频被追问。2001 年,9·11事件发生后,法里德·扎卡利亚(Fareed Zakaria)在《新闻周刊》的封面上写下了这个标题,一年前,在 CNN 一场关于极端组织“伊斯兰国”(ISIS)的特别报道中,又用到了它。2016年3月,布鲁塞尔袭击过后,政客们再次把它拿出来当作标题。去年7月,当 ISIS 的官方杂志《Dabiq》在文章“我们为什么与你们作战及我们为什么仇恨你们”中对这个问题给出回应后,这一系列的疑问似乎应该自然收尾,就像《神探可伦坡》最后几分钟的安静谢幕。但其实,问题仍然存在,伦敦恐袭使之再度出现。

最新的回答由《华盛顿邮报》的国家安全记者 Souad Mekhennet 提供,她写了一本叫做《他们让我独自前来》(I Was Told to Come Alone)的回忆录。2002 年末,Mekhennet 见到了 Maureen Fanning,后者是 9·11 事件中遇难消防员的遗孀,Fanning 问了那个熟悉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仇恨我们?”——Mekhennet“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关于西方国家在国外的一些政策如何不受阿拉伯世界的欢迎”。而在这场圣战分子带来的袭击 15 年之后,她如今所写成的这本书是对她第一次无力回答所做的补充,为的是给 Fanning 以及其他人一个更令人满意的答案。

Mekhennet 似乎曾在一个类似科学怪人实验室的地方工作过,地点也许是哥伦比亚新闻学院的地下室。她是一个有勇有谋,聪明伶俐,坚持不懈的记者。此外,她还碰巧是穆斯林(这让她能够和不少消息来源相处融洽),以及一位女性(同样令她被人喜爱)。她是德国人,在德国出生,她的父亲是摩洛哥逊尼派教徒,母亲是土耳其什叶派教徒。因此她会说英语、德语、法语以及阿拉伯语。过去五年来,圣战分子主要集中于欧洲与阿拉伯地区,不管是从地理位置、语言还是个人经历,Mekhennet 都够格讲述这个故事。

在她的回忆录中,比起讲述圣战本身,她更注重展示自己报道圣战的过程。她在这个过程中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要等消息来源回电,要犹豫着该相信谁,要与编辑周旋、商讨出版时间,要毫不妥协地求证资源。有几次,她还收到匿名来电,称其生命即将遭受可能是来自圣战分子也可能是来自充满敌意的政府的威胁,她会被绑架、折磨,或者强奸。(他们没来。但这令人回想起丹尼尔·珀尔,这位《华尔街日报》的南亚部负责人被谋杀,成为了永不能抹去的一页。)记者们会敬仰她,那些对于异常艰辛而又乏味的新闻采集工作知之甚少的读者,同样也会崇拜她,但他们也会被这番言论刺激,默默避开这个行业另谋他就。

Mekhennet 生动而又近距离描摹了圣战分子的形象。她善于和他人交流,一路潜进基地组织,她采访 ISIS 战士,采访阿尔及利亚、约旦、黎巴嫩的 ISIS 支持者。在德国,她与纹身说唱歌手 Deso Dogg(真名 Denis Cuspert)进行了简短却深刻的面谈,这位歌手现在在叙利亚名声大噪,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堪比美国说唱歌手 DMX 的 ISIS 战士。另一个圣战分子是一个脸上长着粉刺的 18 岁女孩,她皈依了 ISIS,她说她和第一任丈夫(也是 ISIS 信仰者)离婚了,为的是找到一个“真男人”,带她走出“令人无法忍受”的德国,到“伊斯兰国”生活。

有些时候,圣战分子显得像幽灵一样,Mekhennet 或是其他任何人尽力能做的,也就只有描述他们留下的幻影了。她探索了“圣战约翰”(Mohammed Emwazi)的身份,此人是个虐待狂,在镜头前处决了James Foley 以及其他几个 ISIS 囚徒,在2015年被美国一架无人机消灭。Emwazi 的朋友和熟人告诉她,他是在遭受英国当局的骚扰后才开始转向暴力的。但大多数这样的人不会制造大规模屠杀,所以她所收集的 Emwazi 的个人资料也只能解释一小部分原因。

最令人不安的完全不是圣战分子。Khaled el-Masri,一个倒霉的黎巴嫩裔德国人,不幸和一名基地组织成员重名,他联系了 Mekhennet,告诉她 CIA 在 2004 年绑架和折磨了他好几个月。他的证据足够强大,美国政府的官方回应却躲躲闪闪,想要归罪于他。Mekhennet 获悉,el-Masri 回到德国后大怒——他烧了一家店,因为它拒绝接受 el-Masri 退货一台 iPod,他之后还在不同的场合中袭击了一些人——但 Mekhennet 坦白说,相比地球上最强大的政府虐待而产生的创伤,这些反应其实还算是温和的。

还有一些罪恶。最有威胁力的人物是埃及的间谍,他们曾暗示将折磨和强奸 Mekhennet,原因是她在阿拉伯之春期间进行了报道。最粗俗下流的是那些加入难民潮中的寄生虫,他们隐藏在真正遭受迫害的受害者中间,在过去的两年内大量地涌入欧洲中心地区。Mekhennet 并不一味同情这些移民,而是走到他们中间,揭露出他们许多人都是危险、懒惰、有罪的。她说他们中很多都是骗子——自称是“叙利亚人”,却看上去不像来自叙利亚倒像来自北非,当被问及他们是从大马士革附近的哪个片区逃出来时,他们就会迅速转移话题——尽管默克尔政府宣传要大量增高难民中知识精英的比例,但其实大部分人还是农民。他们有些人是想来吃白食的,这些人期待靠欧洲的福利待遇维生;还有些人是想来进行谋杀的,他们把对叙利亚或者伊拉克一些同辈的宗教仇恨带到了欧洲这片土地上。Mekhennet 在书中其他地方表现出的同情心,反而使得她这里表现出的不信任更为突出。有的人想象中的移民大潮的危险不过是仇外者过激的幻梦,但看到这里他们也会隐隐生忧。

这些刻画足以使 Mekhennet 的回忆录意义重大。但最初的那个问题该怎么解决呢?那股仇恨还是不可名状——Mekhennet 指出,她是将自己代入以求解释问题的。仇恨的根源并不来自伊斯兰宗教:她自己就是穆斯林,但她没有欲望在德国人中间引爆自己;也不来自美国政治及其在国外的政策:她自己也批评了这一点,尤其是对于乔治·布什政府的决策,她有着与欧洲传统自由主义者一样的愤怒;同样把原因归结于种族主义或者伊斯兰恐惧症也是不对的:她作为一个兼具阿拉伯人、土耳其人、穆斯林多重身份的人,在德国长大,却从没有想过要对谁痛下杀手。她虽然没能提出清晰的、积极的假说,但这也很难说这是失败之处。因为很多假说虽然被提出来了,却是错的,而且要注意到:即便是她勾勒出的最恐怖的圣战分子,也是人,其性本善。

但是在《Dabiq》中提供的答案还是震撼了我,“我们仇恨你们是因为你们不信教,”ISIS 的作者写道。我认为他应该是一个叫作 John Georgelas 的半路皈依 ISIS 的美国人。“你们拒绝相信唯一的真主......你们那世俗的、自由的社会允许真主禁止的很多东西存在,同时又禁止真主允许存在的那些,”他继续写道,引用了精确的经文原文,以及伊斯兰历史学术作品,以证明穆斯林必须要仇恨,必须要战斗。

Mekhennet 说:“宗教并不会使人变得极端化,是人让宗教极端化了。”通过她所提供的证据来看,圣战分子有一些恶意的宗教信念,来把他们和那些背景相似,遭遇也类似却并不暴力的人区分开。既有坏人,也有坏的思想——在 Mekhennet笔下的圣战分子世界中,二者互利共生。

(翻译:朱雨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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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盛顿邮报

原标题:A Muslim woman reporting on violent extremism at great personal ri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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