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王珍
中国金融40人论坛(CF40)资深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周一表示,相比政府举债增加支出,当前更应重视宽松货币政策在扩大内需中的作用。虽然目前利率已经处在低位,但仍要更大幅度降低包括公开市场逆回购利率、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等在内的政策利率。
在当天CF40举办的宏观政策季度报告发布会上,张斌对包括界面新闻在内的媒体指出,2025年我国采取了更加积极的逆周期政策,通过增发国债、专项债、超长期国债、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等手段带动了政府主导的支出增长,进而带动了社会融资总额增速的小幅回升。相比而言,货币政策的逆周期调节力度有限。2025年,央行仅降低政策利率一次,降息10个基点。
张斌表示,与发达国家主要倚重货币政策扩大内需不同,我国在扩大内需的政策实践当中更加倚重政府公共支出,特别是基础设施建设投资。虽然货币政策也发挥了作用,但其效果相较于政府公共投资仍不突出,这与发达国家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以货币政策为主导扩大内需的做法显著不同。
他进一步表示,在政府公共债务快速上升、公共投资项目难以像过去一样快速推进的大背景下,依靠公共投资扩大内需,很难在短期内复制过去的政策效果。正如过去几年,尽管政府不断增发债务给予地方政府各种支持,但是政府主导的投资增速较为有限,还远不足以扭转总需求不足的态势。
“过去我们债务水平低,赤字率也不高,财政做这些事儿,修桥也好、修路也好、地下网管也好,各种各样的投资既利于当下也利于未来。但是放在今天,财政短期内再花大钱,已经跟过去不好比了,它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张斌说。

对于货币政策如何积极发力,张斌总结了四点,首先是要坚定信心。他说,货币当局的鲜明表态和货币政策工具运用能改变预期,也许最初的改变并不是很大,但是货币当局的坚定行动会招揽更多的跟随者,逐步形成政策和市场的合力,重建扩大内需的内在动力机制。
其次,货币当局要有非常明确的态度,但要尽量少设目标。“央行要宣布非常明确的政策目标,可以是明确的2%的核心CPI通胀目标,或者是明确的通胀目标加上就业市场目标。央行在宣布政策目标的时候,目标不宜多,政策目标之间不易相互冲突,只有这样才能让市场相信央行不纠结,在集中精力做好最该做的那件事。”张斌说。
就当下而言,他认为,央行对通胀目标要有更坚决的表态,更好落实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把促进经济稳定增长、物价合理回升作为货币政策的重要考量”。从国际经验看,央行对通胀目标的坚定承诺能够在短期内大幅改善私人部门的价格和盈利预期。
第三,充分使用总量政策工具。张斌指出,央行的确有众多政策工具,但就扩大内需而言,最需要、也最有效的还是以政策利率为代表的总量政策工具。当前我国短期政策利率已经处在1.4%的较低水平,但是相比企业投资盈利和居民买房租房而言,利率还有进一步下降的空间。
他表示,货币政策要“让企业和居民能算过来账”,让企业投资的盈利预期显著大于融资成本,让居民买房成本不显著高于租房成本。利率对房价的影响更为显著,越是在低利率的环境下,利率下降对促进房价上涨的作用越大。
四是打消货币政策使用中的各种疑虑。张斌说,货币政策在解决总量问题过程当中不可避免地会带来一些结构性的变化,比如,可能会加剧收入和财富分配恶化、压缩银行息差、导致中美利差扩大并带来人民币贬值压力等等。对此,一方面,要分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当需求不足是主要矛盾的时候,应该集中力量解决好这个主要矛盾;另一方面,要让政策工具科学分工、各司其职,用总量政策工具解决总量问题,用结构性工具解决可能遇到的结构性问题。
“我觉得有一点要相信,但凡经济活力上升了,无论是对于人民币汇率,还是对于金融机构的盈利、金融资产的质量都是更大的支撑和保障。反过来,如果迟迟走不出需求不足局面,对汇率、对金融机构那才是更大的伤害。”张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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